八月底的貝京市，正如這座城市悠長的底蘊。
中午時分有著還算和煦的烈陽伴隨著秋風(fēng)，吹的隨處都是干燥異常，到了晚上又會冷的讓人恨不得穿上外套，裹著被子。
幸好余白也是北方人，所以對這個氣候還算適應(yīng)。
即便如此，剛剛掛斷電話的他，仍舊感覺全身過分的燥熱，打開窗戶，依靠在窗角，點上一根煙，透過煙霧是窗外五彩斑斕夜幕下的貝京城。
余白清楚今天晚上直播的重要程度，可還是控制不住有種想立刻回到趙雪漫身邊的沖動。
手里被緊握的電話，就像是被他緊緊抓在手里的幸福，而遠方夜幕中的斑斕，則因為煙霧的繚繞而有些漸行漸遠。
“鈴鈴鈴……”
余白的手機鈴聲是上課鈴，所以手機響起的一剎那，讓他失神的狀態(tài)迅速恢復(fù)。
吐了口煙，將半截?zé)燁^扔在有水的煙灰缸內(nèi)，接起了電話。
“喂?！?br/>
“余小子是我。”
“蕭主編！最近還好吧?！庇喟子行┮馔猓f起來上次自己被媒體攻陷，陷入絕境，自己的發(fā)家之地《夢芽》也是盡了它一份薄力，那一期的雜志余白看了，從文筆上來看應(yīng)該是蕭丹親筆，這份情誼他一直都在記在心里，畢竟別人沒有義務(wù)，更沒有這個責(zé)任去幫你。
從電話里能聽出，蕭丹的心情欠佳，甚至是有些不耐煩。
“咱倆也不玩什么虛的了，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您是指？”
“你在人民日報發(fā)表的文章我已經(jīng)不想去多說，既定事實下我也是多說無益，況且也改變不了大局。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傻了，竟然會上那種節(jié)目，難道你看不出來，那是電視臺為了收視率，為了順應(yīng)眼下的情況，特意拉你上來做炮灰的嗎？”
蕭丹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說話的功夫，甚至能聽到他拍桌子的響聲。
余白靜靜的聽著，直到他說完，才開口回道，“其實……這些我都知道?！?br/>
“知道？知道你還去上那節(jié)目，你可是咱們新概念作文出來的，你難道就不為自己的前途著想？你可是咱們比賽的金字招牌??！”說到這里，蕭丹的言語極為迫切，“趁著節(jié)目還沒開始，立刻取消節(jié)目，你千萬不能再出事兒了，否則下一屆比賽，你連頒獎嘉賓的資格都沒有。”
知道？怎么會不知道。
余白又不是傻子，也不是聾子。
就算他自己想不到，可別人說的話，他總不會聽不見。
但即便知道自己是炮灰，知道貝京電視臺臺長是借著幫助之名義，用來做這些事情，那么余白就要去拒絕？
不能！
非但，不能而且還得好生感謝人家。
因為這是別人親力親為的結(jié)果，因為不管他們的目的是如何，但這場戲的主角仍舊是他余白。
至于過程的兇險和大多數(shù)人認為的結(jié)局，余白真的不看中，他看中的只是那個過程，就像林方清所說的那般。
可這些話余白只能對自己一個人說，也只有他知道，這件事兒必須要去做，也該他去做，別人都不行，更不會有這個機會。
“喂……怎么不說話，余白我跟你交個實底。你那個文學(xué)已死，表面上看聲勢浩大，引起全國文壇那么多人的響應(yīng)，或是反對或是支持，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沒用的！咱們這些人已經(jīng)在這條破船上多少年了，大家伙都只顧著自己不被波浪卷走，誰又會顧得上修船修帆??！”
如果剛開始余白只覺得，蕭丹是一位只顧著自己雜志的人的話，那么這番言語，讓余白看出了他身上的那點人情味。
好似在安慰蕭丹，也好似在安慰自己，余白如此說道。
“或許吧，其實……我知道，我修不好那船，更修不好那帆，或許……就算我這么做，連那些只顧著自己的人也影響不了多少。不過蕭大哥，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我有我這么做的理由，最后請您諒解吧，可能到時候第二屆的比賽我真的去不了了，更可能明天之后，我也就會消失在大家的視野當(dāng)中……”
此刻，酒店房門被人敲響，有人喊著說該出發(fā)了，電視臺的車來了。
蕭丹坐在那張令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椅子上，雖然電話已經(jīng)掛了，可他還是保持著那個動作，閑置的右手摸了摸這張主編的椅子，這時他才意識到，原來可笑的人是他。原來他眼里的成功，在余白看來，竟然是如此可有可無，可棄可舍的東西，僅憑這一點，蕭丹就有種不如他的錯覺。
……
貝京市某家屬院內(nèi)，付瑩瑩今天一早將作業(yè)寫完，然后就一反常態(tài)的將電視臺調(diào)到貝京衛(wèi)視，然后看了起來，父母都很是奇怪，因為她平時可從來不會看這個電視臺。
“瑩瑩今天怎么了這是，看個廣告都能這么高興?！?br/>
“老媽你忘了，今天我的偶像余白要上貝京衛(wèi)視，當(dāng)然高興了?！?br/>
“咦！還真是，老付快來快來，你不是這兩天總念叨什么余白可能要輸?shù)?，是不是就這個節(jié)目?！?br/>
此刻貝京衛(wèi)視廣告結(jié)束，預(yù)報著二十分鐘后即將開始的節(jié)目“余白口說文學(xué)已死?！鳖A(yù)告中，并沒有余白，為數(shù)不多的畫面，則是幾位反方辯論者的賽前畫面。
這讓正在忙著第二天公司資料的老付當(dāng)即就停下了手里的活，開口問道，“是不是快開始了？”
付瑩瑩搶著回答，好似里面的余白跟他是同桌一般，“快了快了，還有二十分鐘?！?br/>
“看看，這段時間，就這小子火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幾斤幾兩，值不值得咱們家瑩瑩這么喜歡他?！?br/>
……
如果說付瑩瑩只是千百個喜歡余白人中的代表，那么林方清、蕭丹、甚至是當(dāng)初新概念作文上的審核評委，都打開電視，等待著這場類似比賽的節(jié)目。
那就知道能說明一個問題，等待余白的人……很多。
的確很多，多到讓正在導(dǎo)播室中等候的禾青都滿臉期待。
“臺長，根據(jù)實時統(tǒng)計，咱們的收視率已經(jīng)超出同期星級電視臺百分之零點三了?！?br/>
零點三代表什么？
代表著以往在衛(wèi)視一級電視臺中競爭力并不強的貝京衛(wèi)視，不僅在今天拔得了頭籌，而且還正在創(chuàng)造一個歷史。
零點三代表著多了三萬人觀看，甚至是三十萬、三百萬！
一時間，整間導(dǎo)播室內(nèi)的人歡呼雀躍，都為禾青這一英明的決策而慶祝。
然而禾青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當(dāng)即擺擺手沖著眾人囑咐道。
“別高興的太早，今天是個硬仗，無論如何都要打下來。快點去化妝間，看看余白準(zhǔn)備好了沒，然后去看看幾位嘉賓的情況。另外大家伙最后一次確認現(xiàn)場設(shè)備以及現(xiàn)場觀眾的情況……”
禾青有條不絮的安排著，而余白則是進行著人生第一次化妝。
其實也并非第一次，在前世大學(xué)里演出的時候，就化過一次。
因為他是藝術(shù)生，大學(xué)的專業(yè)是音樂表演，盡管他在這方面只有喜好，沒有天賦，可該上的課還是得上，該做的節(jié)目還是要上去演。
然而那時候的化妝自然沒法和現(xiàn)在比，不管是看著化妝間來來往往忙碌的人，還是不遠處錄影棚高聲吆喝的叫喊，都能讓余白感受到一股臨近開場的緊張。
化妝師自然能感受到，便開口說道。
“不用緊張，錄音棚里可能會稍微有點熱，更何況咱們是直播，除了規(guī)定的時間插播廣告中場休息，是不能補妝的，所以你盡量讓心情平復(fù)一些?！?br/>
說完，化妝師，又拿出刷子在余白額頭擦起了汗液，然后又重新擦上一層粉底。
……
對于自己來說，他真不愿意被人當(dāng)做小姑娘一樣，在臉上用一堆不知名的液體粉底什么的抹來抹去，不過還別說，效果出奇的好。
正如余白之前所想的一樣，如果讓他有機會出道，一上裝，燈光一打，十足的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看著鏡子中的余白，似乎化妝師比他自己還要滿意。
扶著余白的肩膀，一個勁的夸著。
“不錯，真不錯，我的技術(shù)似乎又有進步……”
余白臉色一暗，這哥們也太會自夸了吧。
“哈哈，當(dāng)然，你的底子也不錯，不然也化不出這樣的效果?！?br/>
“……”
插曲走過，直播開始。
站在直播廳的入口處，余白能清楚的看到在一個個攝像機前面，是三十多位現(xiàn)場觀眾，而前面則是兩方的席位，一方有五個座位，而另一方只有他一人。
中間則是主持人的主持臺。
布場相當(dāng)?shù)闹幸?guī)中矩，這很符合華夏首都貝京衛(wèi)視的風(fēng)格。
禾青最后一刻來到了余白面前，對余白做最后的叮囑。
“余白，咱們之前也對過臺本，你上臺之后只要冷靜些就好，想來你心理素質(zhì)應(yīng)該不差。其他的交給主持人，該你說話的時候盡情說，不該你說話的時候，喝水坐那就好，總之……今天晚上，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余白怎么會不明白，往大的說，這是禾青冒著被處罰的危險臨時增加的一檔節(jié)目，做好了是應(yīng)該的，做不好這個責(zé)任也由他負。
所以拋開其他的因素，余白應(yīng)該心懷感激。
“我明白?！?br/>
隨即，禾青拍了拍手，對余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支持，余白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裝，然后朝著前方的直播廳走去。
接著，等到余白落位后，就是禾青一聲令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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