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火（二十九）
第6旅團第7聯(lián)隊，今天一整天的日子都過得不爽，人在屋里睡，禍從天上來，昨天晚上他們真正的知道了這句中國諺語說的是什么意思，原來中國早就知道有這種事發(fā)生，日本人卻不知道，還傻乎乎的用生命去體驗。
今天一天，第6旅團第7聯(lián)隊不停的得到消息，誰又死了，誰又不行了，昨天晚上的重傷員不停的包上白布從醫(yī)務(wù)室里抬出來，為了燒化尸體，把裝甲車部隊的燃油全部用光，今天晚上，整個軍營再也不會有燈光，只能在月光下星光下祝禱，希望不會再有毒氣彈落下。
昨天晚上的兩顆茶一號，已經(jīng)死掉的人達到了三百，還有不少傷員還在等死，第7聯(lián)隊參謀長渡邊行中佐是這次遇襲中死得最高軍銜的軍官，本來只是重傷，還有救，鬼子把明光火車站唯一的一輛人力軌道車弄出來，想冒險送到涂州十三師團的醫(yī)院進行治療。結(jié)果在沙河遇上土匪劫道，死得連渣不剩，手搖車停進沙河站里，那里，已經(jīng)集中了四輛從涂州過來的手搖車。
第7聯(lián)隊聯(lián)隊長中川大佐是個很精明的軍人，他告訴部下，今天晚上要有所準備，必須虛實相結(jié)合，把軍營布置成內(nèi)外兩層，內(nèi)層保證燈火通明，但是沒有人，外層雖然黑麻麻，才是駐軍區(qū)。他的手下立即明白了中川大佐的用意，即使今天晚上還有敵人襲擊，目標一定還是內(nèi)層，呆在外層反而更安全，一致認為中川大佐此舉高明。
經(jīng)過大半個月的攻防，第七聯(lián)隊不再是滿員，從之前的三千四百多人降低為兩千二百人，昨晚一次襲擊，損失最大，不僅死了三百多人，還傷了六百多人，這六百多人中，有多少人能從傷員轉(zhuǎn)變?yōu)樗勒?，現(xiàn)在還不敢說。傷員全部集中在醫(yī)務(wù)部，把醫(yī)務(wù)部弄成了全聯(lián)隊最大的單位，也成了最大的累贅。除了這個大累贅放在內(nèi)層，其它的單位全部分散在外層。
中川大佐卻做夢也沒有想到，對手并沒有計劃再次攻擊他的兵營宿舍，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他的食堂。一個聯(lián)隊三個步兵大隊，每個步兵大隊下轄四個步兵中隊和一個重機槍中隊，每個步兵中隊設(shè)一個食堂。第7聯(lián)隊，本來有十七個食堂，昨天已經(jīng)只剩下十一個，今天，因為一率吃粥，干脆精減為七個。聯(lián)隊部一個，每個步兵大隊兩個，集中用餐。
現(xiàn)在，第7聯(lián)隊第一步兵大隊的兩個食堂已經(jīng)被藍士元相中，萬事俱備，就等著日軍開飯。
坐在山坡上，藍士云穿著全身防護服，就差頭部的鬼殼，他嘴里吊著一只煙，對其它戰(zhàn)士說：“就兩炮，放完兩炮就走人，時間夠的話，多放兩炮，昨天晚上看不清楚，今天白天，真想看到日本人中毒后是什么樣子?！?br/>
旁邊的士兵伸出手，卡了一下距離，笑著說：“只怕白天也看不見，這么鬼遠，雖然沒有三公里，也已經(jīng)超過兩公里。隊長，我有點擔(dān)心，等一下如果打不中鬼子的飯?zhí)迷趺崔k？”
“打不中就打不中，也不是一定要打中，打到哪里都一樣會死人?！绷硪幻勘f，他手里拿著一顆茶色的炮彈，正用棉紗輕輕的擦，擦得很仔細，卻又不敢用力，生怕用了力把炮彈給擦爆了。
“盡量吧，第一發(fā)如果不中，就調(diào)整后放第二發(fā)，第二發(fā)不管中不中，我們都要走人，大白天，我們迫擊炮發(fā)射時會出現(xiàn)硝煙，即使日本人趕不過來，他們手里的步兵炮也會打過來，別把自己搭進去就劃不來?！彼{士云說：“今天我們出發(fā)時，團長一再交待，哪怕打不死敵人，也不能損失了自己，要先讓自己活命，才能讓敵人送命?！?br/>
大家都點頭稱是，自己家的團長見不得自己團的弟兄陣亡，每次一有傷亡，他都會發(fā)飆，每次發(fā)飆，不發(fā)泄完他就不會收場。
“日軍開飯了！”觀察員大叫。
藍士云隨即大叫一聲：“各就各位?！币话褜⒎蓝绢^盔扣在頭上，沖向迫擊炮。
兩門迫擊炮早就已經(jīng)對準了目標，就等主炮手往炮管里塞炮彈，隨著主炮手雙手一松，炮彈滑進炮管，隨即呼嘯著沖出炮口，以人眼可及的速度飛向遠方。
中的！觀察員大叫。
藍士云大叫，再來一發(fā)，高舉右手，重重的一揮。
兩名主炮手十分規(guī)范的拿過茶一號炮，以半蹲姿式把炮彈往炮管里一塞。隨著炮彈順利的騰空而去，藍士云一把拉下頭上的防護，“呼”的吸進一口空氣，叫道：“快撤?！?br/>
炮管仍然火燙，四個戰(zhàn)士也不拆炮，用繩子一系，抬上就跑，什么時候涼了，再開拆。
這是日軍第7聯(lián)隊的第一步兵大隊，當(dāng)炮彈在食堂不遠處炸開時，由于其極小的爆炸當(dāng)量并沒有引起日軍的重視，當(dāng)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彌漫開時，日軍知道這是毒氣彈。正是晚飯的時間，全大隊的人馬基本上都集中在這里，等待分配屬于自己的那一碗稀粥。一旦確定是毒氣彈，日軍頓時炸了營。這時，第二顆毒氣彈又在附近爆炸，杏仁味更濃了。日軍完全瘋狂了，他們大多并不知道如何去對付毒氣彈，一些人傻傻的站著，不知所措，還有一些人竟然深深的吸著杏仁味的空氣，讓人愉快讓人著迷。有的日軍比較內(nèi)行，憋住呼吸，把軍裝在食堂的水缸里浸濕，捂在口鼻，然后開始奮力的往外跑，手里的碗筷稀飯早就扔得不見蹤影。然而，他們跑了幾步，就覺得自己呼吸越來越快，喘氣越來越難，一頭栽在地上。他們知道毒瓦斯，卻不知道這是比毒瓦斯毒性強得多的氫氰酸，這是一種速效型的毒氣，凡是聞到杏仁味的人，沒有誰還能逃過一死。
一聽到第一步兵大隊挨了毒氣彈，其它幾個大隊連忙離開了這一區(qū)域，沒有人敢進入第一步兵大隊的營地，更沒有人敢去搞什么救人之類的勾當(dāng)，倒是有人在心里感謝天照大神，今天又可以再活一天。
步兵第一大隊的損失是開戰(zhàn)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因為正好是晚飯時間，人員非常集中，八百來人非死即傷，營地頓成人間地獄，外面的人不敢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里面的人在掙扎中漸漸死去。
吉住良輔氣得破口大罵，還狠狠的敲打著自己的腦袋，辦公室上的文件早就被他掃在地上，最后，揮舞著他的指揮刀把辦公桌劈得稀爛才好不容易把暴怒平息下來。太卑鄙無恥了，居然一而再而三的用這種方法進行偷襲，太過缺乏戰(zhàn)爭精神。他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這個東西是自己不遠萬里從東洋帶入中國的，自己的部隊被自己的毒品偷襲，完全是自作自受。吉住良輔又一次把電報打給了南京的畑俊六，一天兩次電報，很傷他的自尊，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對策，他也不愿意出此下策。
收到電報的畑俊六也大吃了一驚，中國軍方難道真的不怕戰(zhàn)爭升級嗎？提出這個問題后畑俊六自己也不覺笑了，對于大東亞圣戰(zhàn)，大日本帝國已經(jīng)拿出了他的全力，即使升級又還能上升多少，占了對方的京城，殺了對方的國民，在太原大打毒氣戰(zhàn)，山西大地的毒氣比煤氣還要濃，升級升級，也只是嚇一嚇中國那些無聊的政客而已。
真沒有想到，中國還有不顧一切，膽敢冒天下之大違，大打毒氣戰(zhàn)的人，完全出乎自己的所料，看來，必須把第九師團撤回，否則，整個師團都會被這個惡人用毒氣彈收拾掉。
命令第九師團，今天堅守一晚，明天一早撤回涂州。
這一晚，第九師團堅守不易！
因為黃天化在莫敵的要求上面進行了深化，他得到了莫敵的授意，不再隱藏實力，決定要用毒氣彈跟第九師團捉一個晚上的迷藏，對于他的構(gòu)思，徐平李柏成和韋志高一致贊成，并且積極要求一致參與，并且對黃天化的建議進行了整體優(yōu)化。
在藍天云出發(fā)的同時，另外三支小隊也隨之而出發(fā)，每個小隊這次的人不少，由一支二十人的工兵隊和十人的炮兵小隊以及三十人的特戰(zhàn)隊員組成，而且級別不低，一支由徐平親自率領(lǐng)，一支由李柏成擔(dān)綱，最后一支的最高統(tǒng)帥是韋志高。
走得最遠的是徐平，他的目標是18旅團第19聯(lián)隊，比前天收拾的毒氣大隊還要遠幾公里。
走得最快的是工兵隊，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弄一個隱蔽性的工事，能夠把炮兵小隊藏身于其中，不僅不能被敵人發(fā)現(xiàn)，還要能夠經(jīng)受敵人的炮擊，今天晚上的主角，就是這個炮兵小隊。
炮兵小隊最重要的東西仍然是一門90迫擊炮，為了這門炮，一個小隊竟然動用了兩匹馱馬。在工兵隊修整工事的時候，徐平帶著特務(wù)連的戰(zhàn)士對日本人的軍營進行了觀察，這個地方背靠石門山，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日軍軍營，盡收眼底。遠遠看去，鐵路在石門山頂有一個斜坡，直落日軍的軍營，鐵路的那一邊，日軍的坦克和野炮整整齊齊擺開，讓人十分眼熱。
晚飯的時間到了，藍士云在第7聯(lián)隊的打擊，并沒有給面前的第19聯(lián)隊有太多的影響，該吃飯的吃飯，該喝粥的喝粥，也許是通訊的問題，第7聯(lián)隊遭到襲擊的消息并沒有傳到這邊。看到日本人吃飯，徐平們也感覺到餓，拿出伙房專門給他們定制的醬牛肉，送下冰冷的飯團，這一時刻，真讓人懷念家鄉(xiāng)的火鍋。
天開始黑了，工兵隊已經(jīng)把工事修好，退到距離工事約五百米的地方，與特務(wù)連的士兵呆在一起，毒氣彈，無論對誰，都充滿著恐怖。炮兵小隊住進專門為他們設(shè)計并制作的工事，雖然不寬暢，但是擠下十個人足夠，最重要的是很結(jié)實，頂上是大根的木頭，木頭上面是用麻包裝的泥土，厚厚一層泥土上面，才是樹枝和泥砂。有這種工事，對付普通的70步兵炮，完全沒有問題，即使是日本人的大口徑野炮，只要不是長時間的定位轟炸，也不會炸塌。
接下來就是等，等到日本人睡覺了，就輪到我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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