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只猶豫了一秒，就直接咬牙應(yīng)了：“好！”
忠心算什么？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云美人都要害死自己了，就別怪自己背叛。
何況云美人因?yàn)樽约簹Я四槪缇蛯ψ约翰辉儆H近。云美人先不仁，自己才不義，已經(jīng)很對得住她了。
喜鵲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個頭：“我愿意現(xiàn)在就去見陛下，揭發(fā)云美人！”
阿赫雅搖了搖頭，微微蹙眉：“奴告主也是死罪，你得等等，等到陛下傳喚，你才能說?！?br/>
她語氣親和，似乎真的在為了喜鵲考慮：“屆時你是在陛下的旨意下，棄暗投明，誰都挑不出你的錯處?！?br/>
當(dāng)然，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好戲開場，自己中毒吐血，事情已經(jīng)鬧大，沒有被壓下的可能。那才是喜鵲登場的時候。
喜鵲深吸一口氣：“是！”
阿赫雅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你先跟緊云美人。至于別的……到了時候，會有人去接你。”
“記住，你的命，就在你自己手里了。”
阿赫雅指尖攥緊，眼神微微泛著涼意。
萬事俱備。
這一次，自己一定要德妃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進(jìn)德宮中，德妃莫名背后一陣發(fā)冷。
她指使著自己的大宮女玉珠把炭火盆燒得熱些，捏著新制的紅榴擺件把玩，語氣輕飄飄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何婕妤跪坐在德妃面前，只見她垂著臉，聲音帶笑：“一切順利著呢，再過半個月，阿赫雅必死無疑。”
她沒有把阿赫雅不吃羊肉的小插曲告訴德妃。以德妃的腦子，就算知道了，也只會添亂。
德妃冷笑了聲，眼神陰森，“半個月太長。玉珠。”
她叫了一聲，宮女玉珠立即應(yīng)聲，快步走近。
“娘娘?！?br/>
德妃想了想，開口：“去一趟太醫(yī)院，就說前幾日太醫(yī)令給我開的調(diào)理身體的藥不錯，賞些東西給他?！?br/>
她要給太醫(yī)令東西，總要找個明面上的借口。
德妃道：“告訴他，這雪下得太久，本宮受不得寒呢，叫他再開一劑藥來?！?br/>
阿赫雅那個狐媚子自年后愈發(fā)受寵，家里上了那么多折子，一道有用的都沒有，德妃怎么能不急？
她恨不得今晚就能聽見阿赫雅暴斃的消息！
何婕妤語氣平靜，插了一嘴：“畢竟是太醫(yī)令，玉珠恐怕使喚不了?！?br/>
她心里罵了句，德妃也未免太過心急，連這一時半刻都等不了。
先不說要加快速度，就得加大藥量，這無疑增大了太醫(yī)令暴露的風(fēng)險(xiǎn)。就說何家費(fèi)了多少心思，才扶起這么一個太醫(yī)令，德妃使喚起來倒跟使喚家里的奴仆似的。
也就是太醫(yī)令是何家收養(yǎng)的孤兒，對何家死心塌地，換個人早該離心了。
德妃完全沒聽出何婕妤話里的制止，或者說聽出來了也不在意。
她向來是個霸道的性子，想做什么哪里輪得上一個瞧不起的何婕妤說話？
德妃只是擺擺手，敷衍地嗯了一聲：“你說得也有道理，那便本宮費(fèi)心，寫個條子讓玉珠帶過去?！?br/>
有明信在，太醫(yī)令想必也不敢推脫。
何婕妤語塞，她哪是這個意思？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何婕妤也只能點(diǎn)點(diǎn)頭，給玉珠遞了個眼色。
玉珠了然點(diǎn)頭。
她和何婕妤都是何家培養(yǎng)好送進(jìn)宮輔佐德妃的，德妃可以犯蠢，她們卻必須擦好屁股。
玉珠一邊往外退，一邊暗自嘆了口氣。
德妃等不及要快些，那就快些吧。從膳房掌膳到御醫(yī)院太醫(yī)令都是何家的自己人，每個關(guān)節(jié)都花大力氣打通了，怎么想也出不了差錯。
然而這一回，顯然并不如人所愿。
時至傍晚，宮女玉珠回來復(fù)命，正為德妃擺膳，便聽外頭一陣慌亂，很快便有宮人小跑進(jìn)來。
“瓊枝殿、瓊枝殿那邊出事了！”
德妃的心腹宮女金珠急匆匆的，顧忌著其他伺候的宮人，聲音壓得很低，湊在德妃耳邊道。
德妃一驚，險(xiǎn)些摔了碗：“什么？”
她是吩咐了玉珠，讓太醫(yī)令加大藥量，那也不可能就這一會兒功夫就直接發(fā)作?。?br/>
德妃心中一慌，看向玉珠，見玉珠也白了臉色，就知道這不是太醫(yī)令做的。
德妃頓時生出了幾分焦躁。那是怎么回事？難道除了自己，還有別人向阿赫雅下手？
那個狐媚子死不足惜，可若是死得太快，把自己拉下水了……
德妃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閃爍。她得去瓊枝殿看著，若是扯不到自己，剛好能看個笑話。萬一有什么，也能隨機(jī)應(yīng)變。
同一時間，淑妃的椒蘭宮中，派到阿赫雅身邊的眼線匆匆趕來。
“娘娘，瓊枝殿出事了！”
淑妃猛地站起身來，連做了一半的指甲都顧不上了：“什么？”
她眼神閃爍，心中有種莫名的預(yù)感。
這事兒不簡單。
淑妃連忙喚人準(zhǔn)備轎輦，語氣焦急：“好端端的怎么會出事？快！咱們?nèi)キ傊Φ?！?br/>
阿赫雅正得寵，宮中又是自己執(zhí)掌。
要是阿赫雅出了事兒，自己也難免被陛下遷怒。
淑妃想著，腳步又快了些。
兩邊的轎輦一同往瓊枝殿趕去，一時暗潮洶涌，風(fēng)雨欲來。
時間回到半個時辰前，天色昏暗。
喜鵲一走，阿赫雅就開始了引發(fā)毒素的計(jì)劃。
她喝下膳房送來的羊肉粥，又從柳奴手中接過了藥碗。
這一碗藥不比從前，里頭放了催發(fā)藥性的引子，喝下去，積累在身體里的毒性一次被激發(fā)出來，能營造出命懸一線的危機(jī)。
阿赫雅盯著黑濃的藥汁，眸光冷凝，徑直端起來，一飲而盡。
柳奴忍不住開口：“主子……”
阿赫雅朝她彎了彎眼，壓低了聲音：“別擔(dān)心?！?br/>
這樣反而于自己的身體更好。柳奴控制了藥性，不會有大事。此時只要把淤血吐出，原本足以致死的毒素一起排出，雖然看起來嚇人，但事后最多虛弱一段時間，不會有后患。
阿赫雅眼神堅(jiān)定，熱意入喉，燒灼成一片滾燙，又逐漸涼了下去，絞得腸腹欲碎。
“嘔——”
她捂著嘴，血色順著纖長指尖，滴滴落下，在地上濺開。
太疼了。
阿赫雅咬緊了牙根，額上已經(jīng)被冷汗覆蓋，呼吸被鐵銹味充斥。
“主子！”柳奴瞳孔微縮，幾乎是下意識喊出聲。
阿赫雅深呼吸，讓自己努力平息下來，以免毒素?cái)U(kuò)散得過快，一邊努力勾勒出一個笑，試圖安撫柳奴：“柳奴，別怕。”
自己已經(jīng)提前給林無月送去了書信，讓她去冷宮把喜鵲帶來。
德妃在明，阿赫雅在暗。這場戲演到最后，贏的人只會是自己。
柳奴也知道大局為重，此時雖然眼中充滿了殺意，整個人被煞氣包圍，但還是勉強(qiáng)冷靜下來，指甲卻已經(jīng)深深嵌進(jìn)了肉中。
瓊枝殿中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tuán)，溫香沖出去請了太醫(yī)，軟玉則徑直向帝宮而去。
阿赫雅冷眼望著眾人忙碌的身影，再次吐出一口血。
“盯緊她們?！彼龑αf，在艱難的呼吸間求得一刻清醒，“記清楚，這些宮人都做了什么，偷偷去見了誰?！?br/>
自己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若是不能一次將殿中埋下的釘子掌握完全，可就虧大了。
直到看見柳奴猩紅著眼點(diǎn)頭，阿赫雅才松了口氣，放任自己陷入無盡的昏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