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月愣住。良久她問:“真的嗎?”
“真的。”
沈靜月心中那一點點疑慮漸漸放下。眼前的雪景越發(fā)清晰美麗,心胸也隨之開闊。她深吸一口氣,對他嫣然一笑,道:“夫君,難得出來一趟,我們賞景吧?!?br/>
……
年關(guān)到了,喝完了臘八粥,整個周朝京城上下都在忙著過年。每個人臉上喜氣洋洋的,大人忙著收拾準備過年事宜,小孩兒則成日嬉戲玩鬧。
經(jīng)歷了風風雨雨的沈府煥然一新,人人面上都寫著輕松與歡喜。今年的沈家茶行生意火爆,每一房都分到了不錯的分紅。手中有錢,心中不慌。沈府上下都對望月園那一位心服口服,甚至有人埋怨早就該讓大房郡主夫人早點帶大小姐回來京城,這樣也許沈府就能早點興旺,但也有人惋惜道,過了年再過一個月大小姐就要及笄。及笄之后也許很快就要嫁入江府,到時候沈家茶行不知道大小姐還會不會關(guān)心。
種種議論都有,歡喜有之,擔心有之,心懷否測也有之。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等過了這個年再說。人人心里都正想著。
望月園中,此時花團錦簇,熱鬧非凡。只見一件件精美的錦衣華服一一陳列在展開的屏風上。
沈靜月一邊喝茶一邊含笑看著。這些都是從宮中賜下來給她過年的宮裝?;实圪p賜了十幾件,端儀長公主也賞賜了十幾件,甚至今年東宮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風,太子蕭景瑞不知從哪兒收羅了幾件稀罕料子做成宮裝一并賞賜下來。
對于長輩的好意又是來自皇家,沈靜月自然是不能推辭。不過對于太子蕭景瑞這種“長輩”好意,她就有點卻之不恭,看也不看直接讓人放入庫房中。
母親楊氏讓丫鬟們一件件展開放在屏風上讓沈靜月挑選,旁邊還坐著沈靜蓉。
“月兒,蓉兒,這五件孔雀藍宮裝是長公主殿下讓人從滇南拿來的錦緞,聽說里面加了孔雀羽,是以在日光下分外不同。們挑一件可心的?!睏钍先崛岬?。
沈靜月與沈靜蓉兩人上前各自挑了一件試。這一批的孔雀藍的宮裝果然是華美非常,只是兩人正當妙齡穿著這么隆重的顏色顯得十分老成。
楊氏左看右看,搖頭:“還是重了點。得加點東西?!?br/>
沈靜月笑道:“不穿還不行嗎?這衣服可沉得很。”
楊氏瞪了她一眼:“這料子好,況且十分穩(wěn)重。過年時家宴們穿正好?!?br/>
她說完讓人拿來一件披帛。披帛一拿來就令人覺得眼前光芒四射,炫目得不能直視。眾人定睛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這件竟是全部用孔雀羽絨織成的披帛。這件披帛一上身,立刻沖淡了宮裝的嚴肅。
眾人都十分羨慕看著這披帛。
楊氏看向沈靜蓉:“蓉兒氣質(zhì)溫婉,穿這色有點老成了,搭一件霓裳羽的披帛就活潑點。所以這件給蓉兒?!?br/>
她說著又不知從哪兒拿來的一整套翠翹頭面首飾。
屋子里的丫鬟們面上流露羨慕。這披帛、這頭面首飾可是稀奇得,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沈靜月手上都沒呢,這郡主夫人這么大方就把這最好的給了沈靜蓉。
沈靜月看了一眼,笑道:“母親真是偏心。這么好看的孔雀霓裳披帛給了二妹妹,我呢?”
“是姐姐,就只有一件肯定讓給妹妹?!睏钍系?。
沈靜蓉立刻道:“大姐姐喜歡就拿去吧。我穿這個色不好看。不像大姐姐穿什么都好看?!?br/>
沈靜月似笑非笑:“我說要就給嗎?”
滿屋子的氣氛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沈靜蓉乖巧柔順道:“自然給的。這些可是長公主給大姐姐的,是大夫人心善想要我也沾沾長公主殿下的恩賜。我過年的衣衫都有,大夫人給了不少,都穿不完呢?!?br/>
沈靜月笑了:“二妹妹可真是小心,我開玩笑呢。母親想要怎么分就怎么分。我還與搶東西不成?”
沈靜蓉笑了笑,只是不語。
楊氏看了兩姐妹,對沈靜蓉道:“讓拿著就拿著,月兒去年也有一件孔雀絨的披帛,結(jié)果她調(diào)皮搗蛋去放了炮仗燒了一個大洞,心疼得我都想揍她呢。現(xiàn)在那件還在庫房壓著,穿也不是,不穿也舍不得丟。放心,這件就給,讓大姐姐饞死都不給?!?br/>
一番話說得屋子里眾人都笑了,氣氛緩和了不少。
沈靜月嘟嘴不滿:“母親這么小氣,不過是燒了一個洞罷了記了一整年。難不成我是故意的嗎?”
楊氏道:“就是不珍惜物件兒。蓉兒比小心,這件披帛可穿好多年都不過時。所以給她,就別惦記著了。”
此時沈靜蓉聽了,柔柔道:“聽了大夫人的話,原來如此。大姐姐那件燒了的孔雀絨披帛可讓我看看嗎?”
“壓在庫房底了,要做什么?”楊氏問。
沈靜蓉笑道:“女兒不才會點針線功夫,我想試試縫縫補補,我就舊的那件,新的給大姐姐。”
楊氏笑道:“不用這么麻煩,想要縫補就拿去,不用換來換去的。實在不行剪了也可以做好幾個香囊?!?br/>
她說著讓人去找那件孔雀絨披帛。不一會丫鬟找到了呈上來。沈靜蓉展開一看,果然中間燒了一個洞。
她目光微閃,笑道:“這件我就拿走試試縫補,保證天衣無縫。這樣一來,大姐姐與我就能一人一件披帛可搭配?!?br/>
楊氏贊道:“蓉兒有心了,以后哪怕嫁到了大富人家成家立業(yè)也要記得勤儉持家?!?br/>
二女領(lǐng)了訓誡又各自挑了自己中意的衣衫這才離去。
沈靜月走在最后,她看向楊氏,嘆道:“母親何必這么小心?沈靜蓉此人不是那種可以感化的人。我總覺得她冷心冷肺的?!?br/>
楊氏嘆道:“人心都是肉長的。不也是想軟化她嗎?不然故意與她爭做什么?”
沈靜月笑道:“這母親就不知道了。平白偏心給她,她反而覺得受辱。倒不如與她爭一爭,她反而受得理所當然?!?br/>
楊氏失笑:“就花花腸子多??傊业故窍M麄兘忝煤湍?,盡棄前嫌?!?br/>
沈靜月心中失笑。姐妹和睦?盡棄前嫌?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楊氏又對沈靜月道:“過年后就及笄,蓉兒的及笄禮正好在之一年后的一個月。辦得好,她就可以依樣畫瓢辦得好。所以可別偷懶了?!?br/>
她又吩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過了兩日,果然沈靜蓉前來,帶著修補一新的孔雀羽披帛。沈靜月展開一看,果然滿目光華,原本破了個洞的披帛被縫補得天衣無縫。
沈靜月不由問道:“怎么做的?”
沈靜蓉微微一笑道:“也不難,把新的拆下一點線然后一點點縫補上,再用馬毛刷輕輕刷出毛來,自然看不出來?!?br/>
沈靜月打量另一條,果然是短了小小一截。
果然是巧手。沈靜月目光復(fù)雜看著沈靜蓉:“有心了?!?br/>
沈靜蓉笑了笑,妙目中神色復(fù)雜:“有心的哪是我呢?大姐姐,我知道大夫人的心思,我也知道的心思。這些好意我都明白?!?br/>
“但是不領(lǐng)情,不是嗎?”沈靜月笑道。
沈靜蓉搖頭:“自然是領(lǐng)情的。人心不是鐵做的。大姐姐,這兩件披帛我一人一件,就當是我們的姐妹情吧?!?br/>
沈靜月看了沈靜蓉良久,拿了那件舊的。沈靜蓉微微一笑轉(zhuǎn)身走了。
……
熱鬧的新年過了。整整大半個月沈靜月都隨著楊氏宮里宮外奔波。宮里一套規(guī)矩,出了宮又要各處世家親戚拜訪,絲毫不得空閑。
人人都稱贊沈靜月,每一處招待都十分熱情。沈靜月遇到了前世未有的歡迎與笑臉,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壞人,人人都熱心而誠懇。
不過等到夜深人靜,她回想起前世受到的滿滿惡意與踐踏時,這種虛無的錯覺就會消失。
前世與今世不一樣,不是因為周遭的人不一樣,而是她不一樣。她站在了高處,除去了阻礙,掌握了沈家產(chǎn)業(yè)的大權(quán)。在宮中她得到了皇上與長公主的寵愛,成了風華縣主。她又與江家訂親……
人就是如此,站在高處越是不勝寒。因為不知道這一切花團錦簇到底能有多久。是曇花一現(xiàn),還是能長長久久……
……
年過了,終于迎來了沈靜月的及笄大禮。那一日,天氣很好,一大早金烏躍出山巒,破開云霧,照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