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江護士長，我沒有完成任務。”鄭秀秀有點沮喪的說。

    “來，先坐下喝杯熱水暖暖，慢慢說?！?br/>
    “我和張大夫先找了周陽的父親，老人連家門都沒給我們開，一聽是醫(yī)院的，就趕我們走了。我們只好給他塞到門縫里一份簡單的情況說明。

    周陽姐姐開門看是張大夫，悄悄領著我們到一個角落里，讓張大夫給周陽捎點東西。說是怕丈夫看見她和弟弟有聯(lián)系和她離婚。

    周陽前妻又要結(jié)婚了，也不來，而且希望我們不要去找她兒子?！?br/>
    趙主任說：“小鄭，你出去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大概是這個結(jié)果，因為我們以前去過。只是抱著幻想，換個人也許他們能通融一下?！?br/>
    張思德說：“周陽前妻特別向我們提出請求，希望不要打擾孩子的平靜生活，因為她已經(jīng)向孩子說，爸爸已經(jīng)生病死了。”

    鄭秀秀說：“護士長，我去跟周陽談談吧。”

    “唉，家人一個也叫不來，你怎么去說？”

    “把今天去他們家的情況，如實向他介紹一下，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那怕引起他的仇恨，也比現(xiàn)在了無生趣好。”

    趙主任和江護士長沉默了，他們以前總是好言相勸的，從來沒做過忤逆病人的事情。

    “要不，我們試一試?！苯o士長從趙主任眼里看到了贊同。

    張思德說：“鄭護士長，我是他的主管大夫，我和你一起去吧?！?br/>
    “好吧，今天這么晚，已經(jīng)到點下班了，就明天吧?！?br/>
    “不了，護士長。我先和張大夫出去吃個飯，回來后就去五病房。”鄭秀秀覺得還是不要把艾滋病房掛在嘴邊上好，就用五病房取代艾滋病房吧。

    “也好，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吧。小鄭第一天過來上班，也算是給她接個風。”

    張思德說：“那我就跟著鄭護士長沾個光了。”

    出去吃飯的路上，鄭秀秀給齊寰打了個電話：“齊寰，今天我們這里有個病人自殺，剛搶救過來，我要去和他談談，今天晚些回去?！?br/>
    “要不你回家吃了飯再回來怎么樣？”

    “不了，趙主任和江護士長請我吃飯呢，你要不要過來?！?br/>
    齊寰說：“我過不去了，正要向你請假，沒想到你比我還忙，先給我打過電話來了?！?br/>
    “你忙什么？”

    “蘭貝依家大寶二寶一起發(fā)燒，貝依要我過去看看?！?br/>
    “那你快去吧，記得給孩子們買點水果帶上，人家蘭董給咱家粉點兒可沒少買禮物?！?br/>
    “傻了吧，媳婦，這時候最主要的是送醫(yī)送藥。他家不會缺水果的?！?br/>
    “哎，齊寰你記得給爸媽打個電話，說我們不回去吃飯了?！?br/>
    “我已經(jīng)請假了，你自己給媽打電話吧?！?br/>
    “好吧?！毙阈阌悬c怵頭，婆婆又要沒完沒了的囑咐自己了。

    晚上的傳染科，與普通病房沒有什么區(qū)別，燈火通明的房間里，靜悄悄的沒有多少聲息。鄭秀秀和張思德?lián)Q上隔離服，來到周陽的病房敲門進去。

    周陽剛做過胃內(nèi)異物取出術，還在禁食，輸液架上的液體已經(jīng)下去一半，周陽閉著眼，靜靜地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周陽，感覺怎么樣，胃還難受嗎？”張思德問他。

    鄭秀秀就見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急速的來回轉(zhuǎn)動：“周陽，我是鄭秀秀，新來的科護士長?！?br/>
    眼珠還是在眼皮下轉(zhuǎn)動，眉頭不經(jīng)意的皺了一下，這應該是不耐煩的表示吧。

    也對，今天回來就被醫(yī)護們輪番說了一頓，心理咨詢門診的錢主任又過來說了一番大道理，不耐煩也是有原因的。周洋心里的腹誹應該是，這世上還有什么能提起我的興趣，總是這一老套的思想工作套路，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就聽得一個慢聲細語的女人在與他說話：“周陽，今天我和張大夫去你家了?！编嵭阈惆言捦Ｔ诹诉@里，她要看看周陽到底關注什么。

    鄭秀秀一句去過你家，就讓周陽的眼睛睜了開來。他冷冷的撇過一道眼神，似乎在說，去就去吧，有什么好說的，不就是你家人囑咐你要好好配合治療，爭取早日出院。

    “周陽，你爸身體很不好，我去的時候，他老人家躺在床上，屋里連個爐子也沒有。”鄭秀秀又把話停了下來，她好想聽到周陽著急的問她，我爸怎么樣了，是不是感冒了，發(fā)燒嗎，吃藥了嗎？或者直接問，我是不是傳染我爸了。

    “哼哼，活該，那老不死的?！敝荜栟D(zhuǎn)過頭來，眼睛發(fā)出一種幸災樂禍的光芒：“他又憋氣了吧。”鄭秀秀絕對不會理解成這是關心的問候，她十分肯定，當她在說你父親病了的時候，周陽很高興，或者說很解氣。

    于是，鄭秀秀下決心說實話：“周陽，你父親對你這次發(fā)生的事很不滿意。他說，你是他兒子，應該趕緊治好病回家伺候他，給他盡孝道。”

    “你給我要出多少錢來？”周陽很不耐煩。沒有，自己連周父的家門都沒進去

    張思德緊張的拽了一下鄭秀秀，意思是不要說周父沒給錢，鄭秀秀明白他的意思，還是想說實話：“大冷的天，你爸現(xiàn)在連爐子都生不起，怎么可能再給你拿錢?！?br/>
    “我就知道那老東西摳門的緊，他還說些什么？”

    好，有想知道的事情就好，愛也罷恨也罷，總得有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不是。

    “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和張大夫連你爸的家門都沒能進去，剛說到你病情有所變化，就被你爸趕出來了，他說不想聽有關你的事情?！?br/>
    這次，周陽使勁瞪圓了眼睛：“該死的老東西，等我好了，看我不收拾他?！?br/>
    “周陽，怎么說話呢，那是你父親?！睆埶嫉埋R上表示對他這番心思的不贊同。

    “唉，張大夫，你就原諒他吧，畢竟是個病人，說話過分了點?！编嵭阈愫蛷埶嫉乱怀缓停骸皬哪惆旨依锍鰜砗?，我們就去了你姐家。”

    聽到鄭秀秀這句話，周陽看上去沒有什么表示，只是好像靜聽下文的樣子。

    “你姐讓張大夫給你捎回一個包裹。”

    周陽的眼睛終于亮了：“在哪里？快給我?！彼鼻械难凵?，暴露出渴望關心，想念家人的所有心思。

    張思德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了周陽的面前，周陽急不可耐的，一把把姐姐給的禮物抓到手里。他想坐起來，急切里，虛弱的身體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鄭秀秀趕緊上前要扶他起來，張思德說：“我來?！倍艘蛔笠挥曳鲋荜?，靠坐在床頭。

    張思德幫他解開包裹，不過是些平時穿的內(nèi)衣褲，還有幾百塊錢。這都讓周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蒼白的臉上似乎也有了幾絲活氣。

    “我姐說什么了沒有？”

    “你姐下崗了，在超市找了個收銀員的工作，生活很辛苦?！?br/>
    周陽點了點頭，遲疑的問：“她有沒有說，什么時候過來看我?！?br/>
    “你姐夫不愿意你姐和你來往，說是如果再和你來往，就和她離婚。所以，你也別怪你姐不來看你，畢竟，她還有個要顧全的家。你也要理解你姐的難處?！?br/>
    “行行，我知道了。你們還去哪里了？”

    周陽不是傻瓜，這大夫護士出去家訪，不可能只是去這兩處就算了。他現(xiàn)在開始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搞這么大動靜，到底還能有誰真正關心他？

    “我們?nèi)チ四闱捌弈抢??！惫话?，周陽一動沒動，他眼里流露的切盼，暴露了內(nèi)心的渴望。

    “你前妻帶著你孩子，又找了個丈夫，過些日子就要結(jié)婚了。她說，要是你病好了，就讓你定期與孩子見面?！编嵭阈愕降讻]有把他前妻說，就當他死了的話說給他聽，她怕周陽這虛弱的身體受不了過多的刺激。

    就這，還是讓周陽咬牙切齒了：“該死的娘們，我還在呢，就想讓我的孩子叫別人爸爸，這是對我的侮辱。不行，這絕對不行。鄭護士長是吧，還有張大夫，求你們幫幫我，快讓我好了。我要奪回家產(chǎn)，奪回孩子。”

    “周陽，你要維護你的合法權益是你個人的事，別人不好為你出頭，還有，就是我們的藥物再好，沒有你個人的配合，也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br/>
    “知道了，再也不會自殺了，我要回去把屬于我的奪回來。”鄭秀秀悄悄舒了口氣，初見成效。先絕了他想死的念頭再說別的。

    周陽的臉上升起病態(tài)的紅暈，眼睛里閃著一種渴望的光芒。

    “鄭護士長，我不打針了，我要吃飯?！?br/>
    “張大夫，可以嗎？”

    “那就先喝點稀的吧?！?br/>
    “鄭護士長，你們這次去，見到我兒子了嗎？”

    “沒有，時間來不及了?！?br/>
    周陽有點遲疑的說：“等有時間，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兒子，替我給他拍幾張照片回來。”

    “好，沒問題。”鄭秀秀想，盡管周陽的前妻不樂意，可這也是周陽的權利，人不能太自私了，你總不能不讓人家父親看自己孩子的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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