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不清的酸楚在胸腔內(nèi)漸漸泛濫成海,淚水險些又要溢出眼眶,瞧瞧別過頭拭去淚水。卻不由自主的紅了臉,暗暗嗔怒,一個即將出戰(zhàn)的將軍哪里有這樣哭哭啼啼盡動些小兒女春思的說法?如此想著我馬上昂起了頭,堅毅地應(yīng)了一聲:“好?!?br/>
他欣然而笑,又道:“我早早便命宮中所有人前往太極門為你送行,他們已經(jīng)到了,咱們也快些去吧——雖然我不想這么快便要你離開,但事已至此你我都無力改變不是么?!?br/>
我重新將已被宮女清理干凈的鶴氅披在身上。雙手慢慢系著帶子,眼神兒卻一直怔怔望著紛紛揚揚雪花融入雪白大地那一剎那的驚心動魄。它們,都已葉落歸根重歸本質(zhì),而我歸來的那一刻只怕還有很久很久。雨棠所言或許是對的:“此去生死未卜?!币苍S,我只是說也許,今日是他與我最后一次相見了。我開始疑惑自己這樣做是否是錯的,如果……如果必須要死,我情愿死在心上人的懷抱之中,而不是在那與君迢迢隔青天的陲疆,玉隕香消在異族人的金刀鐵蹄之下,魂魄不度玉門關(guān),與他相見無期。
不過這一切都已然是定局了,再怎么后悔又有何用處,倒不如一心從戰(zhàn),爭取早日得勝歸來與他相見。我“嗯”了一聲:“好?!?br/>
須臾的靜默,霖漓忽然向我伸出手來:“我說了,咱們同去?!敝淮覍⑹执钌稀C髅飨胍爮?,可是不知為何竟踟躕了。他看出了我的彷徨,卻是不允許二人再次陷入靜默無言之中,一把將我的手拉過,側(cè)首盯著我的眼睛道:“作為帝王,朕一生亦不會再有機會為寵妃送行;作為丈夫,我不舍的得就此松開愛妻的手。潤兒,我們攜手一同走過這一條路吧。同樣的,待得你歸來,我們要攜手走過漫漫人生路。”
他的聲音真摯而堅定,我勉強抑制住即將從喉間漫出的傷感,頷首微笑:“好?!?br/>
“好、好、好……”霖漓默念著這三個字,不再說什么,只拉了我的手緩緩前行。宮人們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離我們足有幾丈遠(yuǎn)。雪花兒落在身上,細(xì)綿無聲,它們本不算很涼,又是落在厚重鶴氅之外,我卻覺得寒徹骨。天地之間皆是冰冷的,只余他手心中暖氣溶溶,掌心貼在一起,我可以感受得到他手掌細(xì)細(xì)的紋路,從那一條條細(xì)縫中滲出的熱氣是此刻唯一可以使信念堅定的溫暖。
遠(yuǎn)遠(yuǎn)便見太極門前各式綢傘在風(fēng)雪中飄搖,傘下是一張張被虛偽的華麗所包裹的面顏,眾妃齊齊參拜:“臣妾等恭迎皇上圣駕?!鳖D了一頓除了身居貴嬪的望舒其他人再次用恭謹(jǐn)?shù)穆曇粝蛭艺埌玻骸皡⒁娏鑻迥锬?,霖凌特使將軍?!蔽胰滩蛔∫瘺鲆恍?,此時此刻我的雙重身份像極了將我劈成兩半,一半是他的妃妾,一半是戰(zhàn)場的將軍;一半與他糾纏得千絲萬縷,一半與他君臣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