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人都看向自己，沈樂略微沉吟，開口道：
“說來不怕各位笑話，我雖是仙，但素來貪圖凡間享樂，算起來，我在大商已經(jīng)一甲子歲月了。”
這一席話，讓三人的表情變得鄭重不少，
這是位在大商過甲子的仙人，不得不讓人敬重。
“我猶記得，帝乙在世時，大商百姓安樂，天下齊心，但各路諸侯心思各異，已初顯混亂之態(tài)。”
沈樂給自己斟了杯酒，陷入回憶。
“帝辛上位不多時，便聽聞其在女媧宮內(nèi)出言不遜，侮辱我人族祖先，其貪色之心，已經(jīng)昭然若揭?！?br/>
一席話，更是驚得三人酒醒了大半。
這是絕對的皇族秘辛，不知這位金仙如何得知。
“再后來，我修行數(shù)十載，未能時刻關(guān)注大商，待我修成，已聽到天子造炮烙，殺仁德姜皇后，建了勞民傷財?shù)木瞥厝饬趾吐古_，只為搏妲己一笑。
最近，還造出了蠆盆這種有傷天和的酷刑，足以證明其胸有暴戾。”
雖然一字一句都是在貶低紂王，但三人皆無言以對。
因為，這都是事實。
沈樂抿了口酒，正準(zhǔn)備繼續(xù)說，就見比干忽然站起。
“這一切都是因為蘇妲己！老夫做出送湯之事，就是為了亂妲己，重振朝綱！”
比干有些憤憤，對妲己的恨意更加濃烈。
“哦？真是因為那蘇氏妲己？倘若絕了這蘇妲己，老殿下，你就能保證不會出現(xiàn)呂妲己、姜妲己、姬妲己嗎？”
沈樂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
這三貨是不知道，后來玉石琵琶精玉貴人復(fù)活，九頭雉雞精胡喜媚也入了朝堂。
加上妲己，三妖迷得紂王顛鸞倒鳳，不理朝綱。
此話一出，比干長大嘴巴，一時無語。
聞仲和黃飛虎更是如同被點(diǎn)醒一般，鄭重站起，朝著沈樂齊齊行禮。
“所以，其實根源還在帝辛！”沈樂這次甚至基本的尊重都沒給，直呼紂王之名。
“老殿下你的送湯之舉，不但沒有作用，還會激怒妲己，陷你于危境！因為，帝辛就不是一位明君，他不會在意你是否是皇叔！”
比干聽完，如遭雷擊，整個人歪歪斜斜，就要向后倒去。
沈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比干，為他度了些許仙氣，保其無虞。
此時的聞仲已經(jīng)確定，前日軒轅墳之事，定是沈樂所為。
不過這又何妨，眼前這位金仙，對大商之事了若指掌，甚至暗中出手相助。
自己數(shù)十載的太師，還沒他一半看得清楚。
沈樂見幾番話下來，就將這三位大商當(dāng)前的頂梁柱，震得不能自已，心下暗爽。
關(guān)注大商是假，先知才是真。
誰叫自己當(dāng)年追封神，網(wǎng)上的各種論調(diào)都看得大概，開口便能說出一二。
何況，這番話并不是無的放矢，有一個大計劃，在他腦海中，由模糊變得清晰。
或許是沈樂的話過于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眾人都沒有了繼續(xù)吃喝的興致。
比干和黃飛虎接連向聞仲告罪，便先行離席。
見他倆皆因自己離席，算是不歡而散，沈樂也不便多坐，也準(zhǔn)備就此離去。
道了聲謝，他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沈老哥，留步！”
沒想到，聞仲卻開了口，出言挽留起來。
“今夜怪老哥我，是在不好意思多留?！?br/>
“非也，老哥一席話，小弟振聾發(fā)聵，但還有幾事不明，老哥可否教我？”
聞仲見沈樂執(zhí)意要走，慌忙之下，連忙跑向門口，堵住大門，一副賴皮模樣。
“好你個老小子，為老不尊??！”
沈樂笑罵道，既然聞仲執(zhí)意要留下，那留下便是。
“沒你老！”
自知有些逾越的聞太師，老臉一紅，嘴硬道。
“老弟，有什么話就說吧，咱倆還見外？”
沈樂老神在在，擺出一副你只管說的樣子。
“老殿下說的高人，就是老哥你吧？”
聞仲沉吟片刻，直話直說。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污我清白?！?br/>
沈樂連滿擺手，否認(rèn)三連。
“不知老哥你是否知道，小弟還有第三只眼？可辨是非黑白？”
聞仲見他一副否認(rèn)的樣子，只好出了必殺。
“艸！”沈樂暗道糟糕，給聞太師這天賦技能忘了。
摸了摸頭，他只得開口：“好吧，那的確是我做的?！?br/>
“做得好！”聞仲抬手一拍，話風(fēng)一轉(zhuǎn)：“就是做得不太干凈?！?br/>
“不談此事，聞老弟你有何疑惑，請直言?！?br/>
沈樂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故不接話。
“剛才沈老哥你的話，皆是論朝堂，不知對天下局勢，是否有所見聞？”
聞仲將早已準(zhǔn)備好的問題拋出。
“關(guān)于局勢，我的確有些淺見?！鄙驑纷碜?，娓娓道來：
“不知道老弟你發(fā)現(xiàn)沒有，雖說反了四百路諸侯，雖有亂象，但整體而言，百姓除了兵役賦稅之外，并沒有受太大影響，這說明朝堂之事，暫時沒有波及到民間?！?br/>
“的確?！?br/>
聞仲頷首。
“但不好的消息是，此次朝歌之行，一路行來，無數(shù)居民正在出逃，寧愿作為流民，也不愿呆在朝歌，甚至朝歌附近幾個商邑，也出現(xiàn)了這種情況?！?br/>
“老哥的意思，是由朝歌開始，民間之亂要逐漸擴(kuò)散開來！”
話到這里，聞太師終于明白沈樂的意思，心下?lián)鷳n漸起，連忙追問道：
“以我多年居太師之位的見解，只要平息各地諸侯，世家，百姓之憂可解。”
言罷，他長嘆一聲：
“可四百路諸侯，平息之日不知幾何？聞某老矣，不知能否見到那一天？老哥可有教我？”
“請問聞老弟，你忠于的究竟是帝辛，還是大商？”
沈樂問了一個毫不相關(guān)的問題，卻驚得聞仲瞳孔一縮。
“這！”
聞仲不敢說話，沈樂兀自開口：
“或許，不是你心中不清楚更快更好的解決辦法，只是作為臣子，尊天子之意，刻意忽略了天子，才是問題的關(guān)鍵。”
“?。?！”
聞仲被一語點(diǎn)醒，陷入了沉思，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xiàn)一位修道有成的中年。
從金鱉島下來，本欲尋一名山，苦修道法，見卻大商四面夷族環(huán)伺，民不聊生。
不忍之下，投效朝堂，破夷族，平四方，闖出一方安寧。
這一晃，就是數(shù)十載，中年留在了朝堂，再無修道成仙之機(jī)。
我究竟是因何而加入的大商？我的初心究竟是什么？
我聞仲怎么被這繁華俗世蒙住了眼，虧得外界還夸我有三眼神通，可辨黑白，論是非。
真是可笑??！
聞仲心有所悟，回過神來準(zhǔn)備感謝沈樂。
卻見樸素的大廳，哪里還有什么人，只有那餐桌上，還有一行蘸著酒水寫下的字。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