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公寓,外邊看起來很陳舊,但房間里布的裝潢設計還是非??季康摹km然有些過時,但看得出來,這個裝修風格,至少在二十年前,是那種領導機關大干部才有權享受的待遇。
孟夢領著霖霄進了房間里,師生二人聊了聊這段時間的生活,霖霄當然對孟老師大義凜然,說服霖三兒讓他讀書一事表示了鄭重的感謝。
孟老師呢,說自己過得不好不壞。不過,孟老師的精神狀態(tài)卻是逃不出霖霄的眼神的,在孟夢的眼神深處,霖霄看到的是妥協、無奈、委屈和疲憊。
想必,在南華初中的孟夢老師,應該是頂著巨大壓力的,她一定是遭遇著什么巨大的坎。
將此次前來西來大學拜訪孟凡生孟教授的事講出來后,沒想到孟夢老師反倒無奈的笑了笑。她疲憊的眼睛瞧了瞧旁邊一直關著門的房間,再看了看霖霄,再度嘆了一口氣。
“霖霄,孟凡生教授,是我的父親。他和我一樣,都是從小生活在農村,從一個農村娃變成了現在這樣的知識分子。我的父親,是全國有名的古文字學研究專家。當然,這些都只是以前。”
孟夢老師疲憊的用手撫著額前的頭,雙腿交織著窩在沙里,慵懶而惆悵。這跟幾個月前在霖氏鞋匠鋪外和霖三兒高聲理論的孟老師完全不是一個狀態(tài),孟老師,到底怎么了?
“其實,這就是樸素型知識分子的沖動和悲哀吧。父親和我一樣,都不是喜歡鉆營和附庸名利的人,他一心撲在古文字學的研究工作中。大部分精力都撲在了研究工作上,所以很少會分心去參加出席一些什么活動、沙龍、論壇之類的,他這樣的行為,激怒了一部分學者,他們說我父親自高自大、目空一切?!?br/>
“搞學術研究的學者,為什么要天天端著酒杯喝得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
“世俗的人,可不這么想。就是因為父親古怪的性格,得罪了不少的行業(yè)學者,甚至是學校的領導。所以,最近這段時間,父親幾乎是被打入了冷宮一般?!?br/>
霖霄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過,他能理解。但凡有所專長的專家學者,脾氣都是很古怪的,這些有真本事的學術泰斗,可往往因為一個眼神不到位、一杯酒沒喝好、一句話沒說漂亮、一個臺坐的不優(yōu)雅,而被權力者鞭撻或是欺侮。
任何時候都是一個樣,古往今來,沒有變過。想必,這也是孟教授被單獨安排居住在這棟陳舊公寓里的原因吧?
“這倒不是,住在這里,是父親自愿的。”
“自愿?!”
這么個鬼地方,孟教授為什么會自愿留在這里居住?這里對身體真的好嗎?
“這棟公寓,是二十年前校領導的住處。其實早在六七年前就已經廢棄了。一個月多前,父親帶著他的研究生偶爾來到這里采集泥土樣本,卻在無意間,現了一塊年代久遠的石板,石板上刻畫的符號文字,非常的怪異。在眾說紛紜之際,父親力排眾議,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斷,他說,石板上的文字符號,根本不屬于我們這條文化脈絡之中,很像一種天空之手穿越時空,把這塊石板留在了人間而已,而對方的目的,據父親說,應該是起到一種警戒或者是示好的作用。”
天空之手?穿越時空?想不到,孟教授的思維還真是挺寬廣的。大千世界,什么東西又能說是絕對的不正確呢?
“可行業(yè)內的學者,主流媒體,甚至是學校的領導和父親所帶的研究生學生們,都對父親的這個預判表示了嘲諷、侮辱,甚至是抨擊。于是,主流媒體剝奪了父親聲的權利,學校領導剝奪了父親帶研究生的權利,行業(yè)學者也似乎同時齊心起來反對父親。
這也就是你所看到的,父親為了證明他的判斷并非是亂說一氣,他已經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很多天了。如果石板上的文字符號一天沒有定論,我猜,他一天是不愿意出來的。所以霖霄,今天你的拜訪,可能不能成行了?!?br/>
孟老師無奈的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事情的前因后果,看來已經很清晰了。一個瘋狂教授對一個瘋狂現的瘋狂論斷,引起了世俗眼光的瘋狂質疑,瘋狂教授做出了瘋狂的壯舉,要把自己關到研究出定論的那一天為止。
怪不得在校門口的時候,那個門衛(wèi)師傅聽說霖霄來拜訪孟凡生教授的時候,會出現那一抹便秘似的表情。
“對了,霖霄,難道你有什么古文字符號方面的事情需要請教嗎?”
“是的,孟老師。我這里,有一塊羊皮卷,上邊的文字和符號幾乎沒有人懂,所以有人推薦我來拜訪孟凡生教授,希望他能給予我?guī)椭??!?br/>
霖霄將手中頗有些歲月痕跡的羊皮卷,遞給了孟夢。孟夢接過來一看,眼睛微挑,瞳孔放大,她現,這羊皮卷上的文字符號,似乎和父親的那塊石板上的文字符號,很相似啊。
“霖霄,你這塊羊皮卷,是從哪里得到的?”孟夢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是,原本以為父親的那塊偶然現的石板只是一個例外而已,可羊皮卷的出現,卻改變了她的想法。或許,羊皮卷和石板的同時研究,會給最終的研究成果提供不一樣的結果呢。
霖霄當然懂得真話不全說的道理,摘取了一些重點,把羊皮卷的得來簡單描述了下。大意就是,偶爾所得,希望孟教授能夠指點迷津。
“我想,父親應該會很樂意對這塊羊皮卷進行研究的。”說完,她興奮的站起身,敲響了書房的門。
良久,霖霄才聽到“吱呀”一聲門被打開的聲音,循著這聲音望去,一個滿頭白和胡茬子的男人出現在在霖霄的視線之中。憑著這不修邊幅和邋遢的形象,簡直跟霖三兒有的一比。
孟夢進入書房后幾分鐘,又興奮的沖了出來,在霖霄的額頭上留下了溫柔的輕輕一撫。孟夢拿了一套茶具泡起了茶,很明顯,這個把自己關在書房將近兩個月的教授,這是第一次要外出“巡山”,作為女兒,孟夢當然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