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驚鴻園。
陶俑攤前。
小攤老板身著粗布麻衣,他眼皮子耷拉著,也不像其他商販那般叫喚,僅是沒精打采的半蹲著。
即便時有游客來到攤前,他也不熱情招呼,那副愛買不買,不買就走的態(tài)度,倒像是哪家公子哥出來體驗生活。
“我說,你這樣擺攤,可不行啊,客人都給你趕跑了?!?br/>
有道身著黑衫的人影來到攤位前。
這聲音聽的熟悉……
小攤老板眉眼輕抬,那鐵面在昏黃燈火映照下乍泄寒光。
他收回目光,拾掇著陶俑。
“想買的自然會買,不想買的怎樣也不會買?!?br/>
“總歸是出身藏劍山莊?!?br/>
許長青搖搖頭,他問道,“今日怎么就你一人前來?”
“她是點香閣閣主,不好走動?!?br/>
薛十三依舊是這理由,說起這個,他心底也是有些無奈,但也無話可說。
畢竟……
點香閣總歸也不是什么太平地界。
平民百姓,江湖俠客,還有些達官顯貴,皆會齊聚此地。
魚龍混雜,不時還會鬧出些客人不給嫖資的事兒……
總得有個人坐鎮(zhèn)。
“哦?!?br/>
許長青點點頭,他伸手翻動著陶俑,聲音低了些,“東西備好了么?”
“該備的東西也就那些,都在這了?!?br/>
薛十三輕拍身旁那袋厚實的包裹,他左右看了兩眼,問道,“現(xiàn)在動身?”
“我們約摸有半個時辰。”
這是許長青深思熟慮后的時間估算。
雖說,去個茅房,不用這么久的時間,但,若待會娘子問起,這半個時辰,他也能找出些理由。
“時間太趕?!?br/>
“早些取得早安心?!?br/>
許長青溫和微笑,言語卻讓薛十三感受到絲絲命令意味。
他目露遲疑,還是點頭。
“不過,既然是合作,閣下,你該將你的身份告知于我?!?br/>
“我先前說過了。”
“李尚峰,那位李捕頭,是么?”
薛十三目光漫起幾分不滿。
許長青明白,自己先前所報的名號,現(xiàn)如今已瞞不住對方。
他大概是從哪求證了一番……
不過,也不重要了。
許長青眉眼低垂,唇齒輕啟,緩聲道: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十三少爺,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十三少爺,你應當是聰明人吧?”
“……”
這是在威脅!
薛十三目光沉下幾分,但他也無可奈何,現(xiàn)如今,他體內(nèi)有毒丸,還得從對方手里取得解藥。
性命受制于人,他自然也沒資格與對方談條件……
不過,放心。
過段時日,且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倒也的確,姓名不過虛名,認得人便是,李兄,咱們走吧?”
“嗯,領路?!?br/>
……
蘇州,游龍山莊。
后花園,涼亭內(nèi),有兩位老者在對弈。
黑子白棋殺得有來有往,卻也慢慢陷入焦灼,兩人皆目光沉沉,他們開始沉思,自己下一子該落在何處。
“家主!九叔公!”
有道聲音忽而遙遙傳來,打斷兩人思緒,他們皆目光落向來人。
劉溫韜有些沒好氣,他問道:
“不是讓你在詩會上等著詩詞么?怎的現(xiàn)在就回來了?”
“家主,我,看見了一首好詩,而且場內(nèi)文人作詩也作的差不多,便想著先回來,讓家主你看看?!?br/>
“哦?”
目光與自己對弈那位老者相接,再看看來人手里那厚厚的宣紙,劉溫韜伸出手,“拿來我看看吧?!?br/>
“行?!?br/>
宣紙層疊的放在棋盤邊上。
劉溫韜翻動兩下。
“那首好詩在哪?”
“就在最上邊?!?br/>
“哦?!?br/>
劉溫韜不再言語,他伸手取過那張字跡娟秀的宣紙,目光在上邊輕掃。
溫婉似水般的筆墨,詩詞卻猶如散著鋒芒的利刃,那氣勢如虹的詩句直沖云霄,更是好似具備魔力般……
劉溫韜的心神沉溺。
呼吸亦是慢慢急促。
身旁那位老者見此情形,亦是取過那張宣紙,僅此一眼,更是瞳孔微縮。
“善!大善!”
“但他后邊,定然還少了兩句?!?br/>
劉溫韜十分篤定,這詩唯有兩句,便能具備如此氣勢,生動且形象的將需要表達的意思描繪,更是取當朝之事……
這是他最為看中的!
“此人的詩,對我們來說,有大用處,即便是這兩句?!鄙砼岳险呔徛暤?。
“但我們得取得后兩句,完整的詩,才更有價值?!?br/>
“喚人進來?”
“不喚?!?br/>
劉溫韜搖頭,他不過是看上詩詞,為何要見這人?
“將今日備好的文房四寶,取一套送去,讓其將后邊詩詞寫出來?!?br/>
“家主,這是定下了么?”那送來詩詞的人問道。
“再看看。”
劉溫韜默默執(zhí)棋,他取過其他的詩詞,掃過兩眼,說道,“如若場中無人再有如此詩詞,這人后邊的兩句也有如此水準,便就他了?!?br/>
“行,那我這就去找他,讓他將后兩句詩詞作出來?!?br/>
“嗯?!?br/>
劉溫韜點點頭。
他再取過最先的那首詩詞看上兩眼,笑容流露。
“這場詩會,看來,也并非是苦做無用功啊?!?br/>
“這首沙場詩,寫得好。”
“北疆那位王爺,想必,是會喜歡的很?。 ?br/>
你一言我一語,兩人夸贊著,落子迅速了些,全然沒了先前的劍拔弩張之意,反而,輕快至極。
涼亭內(nèi),充滿著歡快的氣氛……
……
蘇州,臥牛山。
許長青置身林野間,鋤頭揮舞聲音回蕩耳畔,話語聲亦是乘風飄蕩。
“你們幾個,動作都快些,看著這幫膀大腰圓的,怎么挖個坑都這般費勁?”
“我且與你們說,那位可是前些時日殺了白虎幫趙胤坡的狠人,你們……”
薛十三指揮著幾位百姓模樣的壯漢,紈绔子弟的言辭語氣。
許長青聽著他這般言語,輕輕咳嗽兩聲。
薛十三便立馬閉口不言。
他小跑著回到許長青身邊,問道:
“怎么了?李兄?!?br/>
“沒事,還要多久?”
“約摸盞茶功夫,快了,原本的話,應當從上邊進去更快些,但這祖陵天寶龍火琉璃頂,我們便只能從側邊進去了?!?br/>
“行?!?br/>
許長青點點頭,他倚靠在樹干上,閉眼靜靜等待。
薛十三輕輕松口氣。
他回到坑邊,重新張口,說道:“時間緊,任務重,別耽擱我們的……”
“靜。”
許長青眉頭輕皺。
清冷且漫著絲絲不耐的聲音響起。
含著威嚴,不容忤逆……
薛十三脖頸一縮,趕忙不再言語,他總感覺自己剛剛像是夢回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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