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nèi),富麗皇堂的花團錦簇中是另一番的暗波涌動,在盛夏里,北國的紅白蓮花顯得格外耀眼奪目,一紅一白的花瓣點綴夏季。一黑瓦的涼亭內(nèi),精致曼妙的雕梁畫棟更是彰顯皇宮的富麗,一白玉矮桌上,木模子紙牌名貴的木香熏人,阿執(zhí)玵祜涂滿花粉甲油的纖長指甲輕輕將一紙牌放到桌上,面帶輕笑看著面前跪在地上和她斗牌的“姐姐”。而杏貞則是全神貫注地看著白玉矮桌上的一塊塊紙牌。
這次斗牌,無論如何,一定要輸!
杏貞深知,這場斗牌,不賭贏,只賭輸。因為若是輸?shù)脑?,屆時夸獎幾句,再笑笑幾句,讓對方滿意就行了,這場斗牌便會這么愉快地完事了;然而,若是贏的話,到時侯,不光贏得并不光彩(因為一個嬪竟輸給一個貴人),自己在這深宮中是會眾矢之的。因此,從開局到現(xiàn)在,杏貞她是一步一步讓著她,盡量轉(zhuǎn)贏為敗,然而對方也明顯一步一步讓自己贏。
輕輕一聲“啪”,阿執(zhí)玵祜面露驚訝之色,用手帕捂住嘴,道:“呀,我輸了。”
杏貞定睛一看,只見阿執(zhí)玵祜的紙牌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角,這明顯,敵輸己贏。忽然,杏貞一顆豆大的冷汗珠滴了下來,雖然贏了,但這明顯贏地并不是個好兆頭,因為贏的另一面,便是輸。
阿執(zhí)玵祜輕笑著,看著杏貞。杏貞用紗帕抹了抹冷汗,輕輕道:“無事。你我姐妹間,無需在意輸贏?!?br/>
阿執(zhí)玵祜看了看杏貞衣擺,綾羅衣擺中勾勒出纖細的曲線,阿執(zhí)玵祜怪笑道:“既然無需在意輸贏的話,那么再來一局紙牌,姐姐覺得如何?”
再來一局!杏貞已經(jīng)感受到漸漸已經(jīng)麻木抽筋的雙腿,若再來一局的話,那定是要繼續(xù)跪著斗牌了。阿執(zhí)玵祜輕輕的撫摸著自己涂滿花粉甲油的指甲,似是不經(jīng)心道:“說來也是。畢竟這宮中規(guī)矩森嚴,姐姐,只好跪著和我玩紙牌了?!?br/>
她在說“跪”字的時候,音調(diào)說得無比的重。杏貞看了看阿執(zhí)玵祜,她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她只能抬頭看著她了?,F(xiàn)在一副濃妝艷抹的阿執(zhí)玵祜映入杏貞的眼簾,阿執(zhí)玵祜腮邊的胭脂是無比的濃艷,旗頭上垂下來精巧的步搖散著冷冷的華光,上乘布料長致腳的美麗旗袍是多么華麗,杏貞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很可怕的念頭:那就是,阿執(zhí)玵祜從進宮那一刻開始,她的一句“姐姐”就從來是沒有包含著真心。
杏貞淡粉的嘴角邊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她道:“無事。開始吧?!?br/>
不知道過了多少柱香,如盤盂大的太陽變成了近午的車蓋大小的日頭,從空氣中清涼,變成了如烈湯般的熱。阿執(zhí)玵祜皺了皺眉,她已經(jīng)能感受到腮邊的胭脂粉正在漸漸地化掉,站起身來,無意瞥了一眼白玉矮桌上的紙牌,忽然笑道道:“這局,是我贏了呢?!?br/>
杏貞此時頭昏昏沉沉的,卻能感受到那聲音的刺耳,但整個人長久直跪不動加上天氣的炎熱已經(jīng)無力皺眉。阿執(zhí)玵祜道:“本宮身子乏了,便先回宮了。不過呢......”
阿執(zhí)玵祜微微彎了彎腰,向前探了探身子,近距離地看了看杏貞,怪笑道:“懿貴人第一局的贏讓本宮很是在意,讓貴人在此處跪一柱香,不算過分吧?!?br/>
杏貞痙攣的手臂麻木地抖了抖,強行抬起昏昏沉沉的頭來,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伊嬪的臉,眼神對上了阿執(zhí)玵祜,干燥的喉嚨不爭氣地咳了一咳,清了清嗓子道:“咳,伊嬪的品級也是比臣妾高呢?!?br/>
對上了眼神,阿執(zhí)玵祜只感覺到杏貞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怕。杏貞的眼睛,有一種給人眼睛很好看的感覺,因為就像星星那么美麗迷人而閃亮亮;卻又如同古秋的深潭,深不見底,給人一種全身陌生、莫名的害怕。清澈但卻恐怖,可其中卻沒有任何仇恨。但仿佛一對上眼神,你心里想什么都能被她知道。
阿執(zhí)玵祜不知道杏貞的話什么意思,心里想得都是那清澈而又可怕的眼神,一對視上,感覺有一種空落落、全身都在顫抖。扭過頭來,還是那清澈可怕的眼神,阿執(zhí)玵祜感到自己竟有點害怕杏貞,盡管是眼神,怒道:“賤人!竟敢瞪本宮。還、還有,本宮品級比你高怎么了,本宮就有這個權(quán)力讓你罰跪!“
阿執(zhí)玵祜道:”錦禳!“
一個名為錦禳的宮女連忙站了出來,道:”奴婢在?!?br/>
”你!就在這看著她罰跪,沒到一時辰,不準起來!“
”是!“
阿執(zhí)玵祜想起那眼神還是感到心有余悸,道:”回宮去!“
眾宮女看著是伊嬪身邊的一品宮女錦禳看人,心道:”錦禳姑姑看人,看來懿貴人是惹上小主了。嗯,看來以后見到壽昌宮(儲秀宮的原名)后殿的人,還是立個架子為好,小主高興的話,那便有好日子過了?!?br/>
湛藍的天空上,白日愈發(fā)耀眼,雖說是有涼亭蔽日,但杏貞依然是感到愈發(fā)愈熱,臉紅撲撲,汗水卻已經(jīng)麻木地不怎么明顯地出汗了。那個名為錦禳的宮女,也是感到愈來愈熱,也不知有沒有到一時辰,錦禳明顯有點急不可待了,道:”好了,到時間了。懿貴人先回去吧!“
說完,便用輕紗長袖子掩住臉,急匆匆地走到有樹蔭的地方。杏貞麻麻木木地看著錦禳輕紗長袖急走去的身影,沒有知覺地仰起頭看了看天上愈發(fā)耀眼地白日,不知覺得,那白日是更加耀眼了,忽然,只覺得頭一暈,”咚“的一聲,杏貞整個人軟綿綿倒在冰冰涼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地板真清涼啊。杏貞昏倒前最后一絲知覺心想。
鐘粹宮內(nèi),身著鳳袍常服的吉烏恩端坐在皇后的寶座上,看著臺階前跪著的阿玫,只見阿玫跪在地上,手上端著一裝飾花紋的端盤,端盤里盛放著一瑪瑙茶杯,吉烏恩賢惠的笑了笑,指了指茶杯,問道:”這香茶是你為本宮沏的嗎?“
阿玫忙道:”是的!奴婢一心一意沏制的香茶,還望娘娘能喜歡?!?br/>
吉烏恩笑道:”端上來吧。“
”是?!叭欢驮诩獮醵髡舆^茶的那一刻,茶杯不知是怎么抖了一下,一聲”砰“響,杯碎茶流。
看著吉烏恩滿臉驚愕樣,阿玫知道肯定不是娘娘弄掉的,再說了,怎么能說是娘娘弄掉的呢?連忙機靈地跪在地上,磕頭認罪,道:”奴婢知錯,還請娘娘責罰。“
吉烏恩滿意地看著地上磕頭認罪的阿玫,假裝賢惠地道:”無事。你起來吧,給本宮看看。“
阿玫聽后,忙起開身來。吉烏恩拉過阿玫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只見小手纖纖,且手上面沒有任何疤痕之類干活的痕跡,這哪像一個宮女的手??!吉烏恩無痕跡地皺了皺眉。再仔仔細細地看臉和身材。只見水蛇腰、削肩膀,杏花眼,細眉。吉烏恩心道:”這宮女,絕不能被皇上發(fā)現(xiàn)!“因此,表面上假笑道:”你叫阿玫,是的嗎?“
”是的!“
吉烏恩喚了一聲:”黛歡。“
只見一個青衣宮女走了上來,道:”娘娘有何吩咐?“
吉烏恩給了黛歡一個眼神,道:”這是琵琶,你帶她下去安排住處吧?!?br/>
黛歡看了看阿玫,立即會意,道:”是?!?br/>
阿玫忙道:”多謝娘娘?!?br/>
吉烏恩笑了笑,阿玫被帶下去后,吉烏恩看了看裝修華貴、卻無一點生機的鐘粹宮,心道:”宮女生得太過好看了,難免會狐媚惑主。不知為何,本宮心里隱隱約約能夠感受到,這深宮將會又掀起一陣風波。“
點點的疏星點醉在傍晚紫羅蘭色的天幕上,彰顯一種恬靜的瑰麗,此時此刻,風是清的,人是靜的,墨枝下,風掃起點點落紅花瓣。永和宮內(nèi),畫屏簾閑里,枕頭邊上,正置放著一雕花銅盆,輕輕的“啦啦”聲響,擰好巾帕的旖皺了皺眉,生怕吵醒了枕頭上的人。所幸,枕上人只是皺眉嗯哼了一聲,又沉沉地睡了過去。旖用擰干了的巾帕輕輕擦了擦枕上人的臉頰額頭,并用長時間侵泡過冰水的濕毛巾,輕輕敷上枕上人的額頭,看著枕上人甚是好看的柳葉眉漸漸舒展開來,旖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咿------啦-------”盡管丫鬟開門時盡量放低了聲音,但依然是驚動了枕上人,旖瞪了眼開門的丫鬟,扭過頭來,又去照顧枕上人。丫鬟把端盤上的黑玉碗輕輕放到床頭柜上,便立即抱著端盤站到一邊等候吩咐。枕上人展開纖長的睫毛,下意識地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支撐著床單起來,旖伶俐地將繡著花的枕頭放到了杏貞的背后,杏貞感受到背后的軟軟的及旁邊人的好意,朝旁邊看了下,微微笑道:“旖?!?br/>
看到杏貞的嘴唇變得紅潤起來,旖知道杏貞已經(jīng)恢復了,高興壞了,握住杏貞的手,道:“姐姐?!?br/>
旖忽然想起一件事,松開了手,為杏貞揭開了黑玉碗的蓋子,忽然,一股芳香撲鼻而來,只見黑玉碗里盛著深色的甜湯汁,而深色的甜湯汁上面撒了點點鵝黃色的桂花,旖道:“姐姐在御花園內(nèi)的涼亭中暑了,幸好小浣發(fā)現(xiàn)了姐姐,帶到了我這永和宮里。姐姐中暑了,喝點酸梅湯,有助于身體?!?br/>
杏貞結(jié)果那一個盛著酸梅湯的黑玉碗,感到心尖一暖,回想起來,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幫助她了,且每次都是在杏貞最需要的時候幫助她。酸梅湯的味道很甜,里面有桂花樸實的清香,酸梅湯的溫度剛剛適好,很溫暖。杏貞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酸梅湯。杏貞盡量不讓那眼眶邊的熱淚流露出來,一鼓作氣,把整個酸梅湯灌下去。
“謝謝你。”
今夜的紫禁皇城,冰涼和皎潔的月亮是格外的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