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騙人了，大爺，一千多年，夠你繞地球好多圈了！”天明眉頭微皺，目光如炬地凝視著眼前這位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疑惑。

    “哈哈哈，是啊，本來可以繞很多圈，我卻只能原地打轉(zhuǎn)，你說可笑不可笑。”老人話中透露出一些自嘲。

    “哦……”

    “你聽不聽小故事？”老人又問道，似乎非講不可。

    向天明心中還有些疑惑，沒有理會(huì)老人持續(xù)的發(fā)問，自顧自的問道。

    “老爺子，你從長慶市過來的？”

    “長慶市，好久沒聽過這個(gè)名字了，那里是方尖碑的地盤吧?！崩先嘶腥徽f道。

    “方尖碑是啥？”向天明感覺自己說的與老人講的風(fēng)馬牛不相及。

    “方尖碑就是方尖碑，五個(gè)方尖碑，神奇的很?！崩先诉呑哌呄蛞贿呏傅?，仿佛幾個(gè)碑都在眼前。

    “能解釋解釋不？”向天明覺得老人口中帶著玄機(jī)，自己什么都聽不懂，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他順帶著趕緊把五方世界內(nèi)的長慶市的情況給老人簡單說了說，希望能多引出些話題。

    “我多年前從你說的長慶市過來，想不到那邊已經(jīng)筑起了城池，當(dāng)真是滄海桑田，他們難道不知道里面的兇險(xiǎn)嗎??？”老人聽到向天明的述說，有些意外，他記得當(dāng)年五方世界之中并沒有長慶市。

    “怎么說？”向天明繼續(xù)問道。

    “那地兒原先有五個(gè)石碑，高聳入云，坐落在東西南北中五處之地，無時(shí)無刻不在牽引我們，我也不好過于靠近，而且那里面沒有迷霧，我們沒法生存?！崩先四抗庾兊蒙铄淦饋?，不斷回憶著，他眼中的信息藍(lán)光不斷閃爍，似乎正在隨機(jī)拼湊著記憶。

    “牽引！迷霧？嗯？沒法生存？”向天明若有所思，忍不住小聲道，他猜測也許老人并不是五方世界的人，而且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五方世界里面的人，也極有可能壓根就不是人。

    “你到底聽不聽小故事，不聽我可走了?！闭f話老是被帶偏的老人忽然變得有些不耐煩。

    雖然還想從老人口中再套出些有用的信息，但老人的沉默讓向天明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心中雖仍渴望從這位老者口中探尋出更多有價(jià)值的信息，但看到老人緊閉的雙唇和深邃的眼神，他明白此刻強(qiáng)求無益。

    于是，向天明決定換一種方式，靜靜地聆聽老人所講述的小故事?！奥犅犅?，您老說吧?！?br/>
    “這還差不多，聽好了，這可是一段秘辛，與你有益。”老人忽然停下，隨手抓了一條藍(lán)色波紋，往嘴里一塞，看的向天明心中一驚，他沒想到老人以藍(lán)波為食。

    “很久以前，我出生在一個(gè)小國，那時(shí)的我享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榮華，我貴為王子，娶了一位極其美麗的妻子，當(dāng)每每我行走在泥濘的大街上，看著衣不蔽體的殘缺身體，倒在路邊茍延殘喘，我的心中都會(huì)升起無盡的悲痛，為何人間煉獄，又為何眾生相殘，從那時(shí)起，我開始熟讀經(jīng)書，希望在先賢的世界中尋求答案，令人欣慰的是，我找到了答案，也是無數(shù)先賢所追求的世界……那便是佛國，在那里，沒有生老病死，沒有虛妄疾苦，只有一心向善，只有博愛寬容，哪里是理想！只不過他們口中的佛國我苦苦追尋，但卻并未尋得，陷入二次虛無的我恰巧遇到了一位白發(fā)老人，我同他雪山論道，以墓地祭品為食，裹尸布為衣，向他學(xué)習(xí)百語。”

    老人頓了一頓，似乎述說是一件極費(fèi)體力的事，又抓了幾根藍(lán)色波紋往嘴里送去，藍(lán)色波紋似乎有些堅(jiān)硬，牙齒咀嚼摩擦聲聽的向天明頭皮發(fā)麻，讓向天明的腳步不由得跟慢了些。

    “最后我悟了，世間生命短暫，輪回不息，生離死別是不可避免的，我們所有人都應(yīng)當(dāng)潛心修行，以求解脫，褪軀入佛國，所以我到各處尋求超越時(shí)間空間的深?yuàn)W教義。”

    老人突然轉(zhuǎn)身面向向天明，讓后者情不自禁的倒退一步，趕緊轉(zhuǎn)移老人的注意力，他面對(duì)此時(shí)的老人竟然有一種想要立刻逃跑的沖動(dòng)。

    “那你最后找到所謂的佛國沒有？”

    “此處便是！”老人義正言辭，篤定道，臉色驟然陰沉至極。

    “你確定這里好？”向天明想起了長慶市中遇到的各種古怪，心里想著這邊再怎么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想破頭也不明白這種恐怖之地怎么可能是什么鬼佛國。

    “不確定?！崩先嗽掍h一轉(zhuǎn)，弄得他摸不著頭腦。

    “那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可沒感覺到五方世界是一處好地方?！?br/>
    向天明聽著老人自相矛盾的話沉聲道。

    他看著眼前老人折疊的面皮下開始涌動(dòng)年邁的肌肉，整個(gè)臉龐被拉扯的有些扭曲，眼皮狂跳不止，頓覺情況不妙。

    “哈哈哈哈，此地甚好，此地甚好！雖不是真正的佛國，但我知道，我能在這里創(chuàng)造出一片美好的世界，小伙子，這么多年你是我碰到的第二個(gè)天生靈（源碼），到我的世界中來吧，這里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完美的人生是所有人的極致追求，做個(gè)極致的人。”老人眼神平靜，完全沒有笑意，只是神經(jīng)質(zhì)的扯著嘴角。

    “臥槽，臥槽，瘋了！”向天明瞪大了雙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老人，全身的肌膚仿佛被無形的寒意觸及，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他眼看著老人的狀況每況愈下，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在他心頭升騰。

    向天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飛也似地逃離。

    向天明只感覺面前之人已經(jīng)陷入了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瘋魔狀態(tài)，那感覺就像是他以前跌入人生最谷底一閃而過的極致偏執(zhí)，也讓向天明對(duì)人性中潛藏的惡魔的一次深刻認(rèn)識(shí)，令人不寒而栗。

    “小伙子，不用怕，我的佛國是沒有痛苦的，是永生的，你難道不想永遠(yuǎn)的活下去嗎？”老人虛無縹緲的聲音縈繞在向天明的耳邊，讓他的腳步更是加快幾分。

    “永生個(gè)球，老子才不要什么永生，你活久了不累嗎！時(shí)間到了就自己去死，哪兒那么多不切實(shí)際的想法，還佛國，我有一處新世界你來不，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br/>
    向天明邊跑邊罵，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huì)說出這種話來，興許是見著看似活了許多年，變得瘋魔的老人心有所感，這樣的永生，他向天明絕不想要。

    “說的好！說的好！來我這兒吧，我與你共建佛國，或者是新世界，你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創(chuàng)造出美好世界之后，我會(huì)圓寂，你將是這片世界的主人，你便是所有人的神！”

    老人的話語中充滿無限的誘惑，讓向天明腦海中止不住的幻想美好的情景，幻想自己成為世界的主宰。

    一種精神污染像是一道波紋滲進(jìn)了向天明的身體之中，他的雙眼正在逐漸變黑，像是墨滴入眼，不斷擴(kuò)散不被削弱的黑暗……

    “你丫的絕不是和尚！”感受著老人的誘惑，向天明不斷壓制內(nèi)心深處的躁動(dòng)，轉(zhuǎn)移話題大吼道。

    “呵呵呵，我只是在追求我認(rèn)可的事物，小伙子，極善之人,數(shù)固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shù)亦拘他不定，我非極惡，自是向善而行，相信我，我想要?jiǎng)?chuàng)造的世界，你應(yīng)該會(huì)喜歡，你不是在尋找極善之地嗎！我就是極善的歸處啊，來吧~來吧，讓我們共建完美的世界……”老人不斷在為自己的信仰述說，狀若瘋癲。

    “果然是老神經(jīng)！”此時(shí)向天明已經(jīng)明白，老人看樣子是聽不進(jìn)去人言了，只能看能不能把他打暈再說，不然向天明真感覺自己快被他說動(dòng)了，大不妙！

    奔跑的向天明突然轉(zhuǎn)向，不小心撞到了一條藍(lán)色波紋，一種淡淡的心跳聲在他腦海中響起，曇花一現(xiàn)讓他沒有察覺，但接踵而至的畫面感讓他心中大驚，還以為是老人用了什么妖術(shù)，蠱惑人心。

    只見一個(gè)小孩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之中，奔向一處屋頂布滿藤蔓的偏僻土坯房中，皴裂的墻面讓整個(gè)土房看起來搖搖欲墜。

    果不其然，下一刻，當(dāng)小孩不小心磕碰在門檻上之時(shí)，他頭上的那面墻轟然倒塌，鮮紅的血液混雜著泥土從縫隙中流出，淡淡的血腥味飄蕩在廢墟之上，隨后所有畫面如同信號(hào)不好的電視機(jī)，被黑白馬賽克占領(lǐng)……

    似乎感受到劇烈疼痛讓向天明恍然驚醒。

    他慌亂揉了揉情景亂序倒插的腦袋瓜，眼中的景象逐漸恢復(fù)正常，但身體卻失去平衡，腳下一滑，飛出老遠(yuǎn)，背上也不知不覺間出現(xiàn)了一條細(xì)細(xì)的傷口。

    “什么玩意兒！”向天明驚懼的自語道，他還以為是老人動(dòng)用的什么詭異手段。

    向天明感覺自己親眼看見了小男孩被土墻壓死的過程，在最后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是小男孩，也能感受到死亡前的痛苦，那種景象奇幻真實(shí)而恐怖，直到現(xiàn)在他還在胡亂揉搓眼睛，想分辨出哪兒是哪兒。

    “不愧是天生靈（源碼）?！崩先瞬恢螘r(shí)已經(jīng)來到了向天明的身后，滿臉笑意，只不過笑得詭異，全然不復(fù)方才圣潔的面容。

    “嗯?。坎粚?duì)！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原來是你！哈哈哈哈哈哈……你太有意思了?。∠蛱烀?！”老人突如其來的癲狂嚇得向天明連滾帶爬到一邊，屏住呼吸不斷凝望大笑的老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還有我摔一跤有這么好笑嗎！”向天明無語。

    “小友，你不記得我了？哈哈哈哈……”老人咧著嘴目光炯炯的看著地上的向天明，那眼神就像要將他吃了一般。

    老人緩緩的靠近，一步步的像是踩在向天明的心頭，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向天明面對(duì)著老人往后退，狂吞口水，不斷消減心中的不安。

    “什么友人？！誰他媽的是你友人??？”

    “友人啊友人，完美的佛國終將降臨！你終于還是來找我了嗎？”老人語音剛落，便一個(gè)猛撲到向天明的腳邊，張開非人的大嘴，一口將他的腳咬斷。

    “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向天明口中發(fā)出，強(qiáng)烈的痛苦夾雜著恐懼讓老人也為之一頓，隨后竟然露出一種極大享受的表情，似乎是期待多年。

    渾身顫抖的向天明看見老人突然盤腿坐在地上，雙手合十，閉目養(yǎng)神，但血盆大口破壞了原本虔誠的形象，像是地獄中的食人魔鬼。

    強(qiáng)烈的刺激讓向天明哪怕是看見了斷腿處的異常，也沒有多余的腦容量去思考，他不得不瘋狂的想要起身逃離此處。

    ‘自己真的有可能死在這里了’，向天明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盤坐在地上的老人微睜雙眼，咧開血紅的嘴巴，溫和的說道。

    “友人，別怕，疼痛只是一時(shí)的，進(jìn)入佛國得享永生，和我融為一體吧，我們一起開創(chuàng)生蓮大師追尋的國度??！”

    “草泥馬，我開你大爺?shù)钠ü裳雷?，你開不開！”一瘸一拐的向天明顫抖著破口大罵，跳的更快了幾分。

    可惜……

    迷霧中的老人大嘴中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藍(lán)色波紋，一圈一圈既相互纏繞，又相互排斥，猶如女鬼長發(fā)，靈異飄散，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

    只一瞬，向天明下半身被裹成了粽子，直直的倒在地上。

    身后巨大的牽引力讓他扣在地上指甲翻了蓋，吱吱吱的響聲讓人脊背發(fā)涼。

    “??！”略帶哭腔的尖叫聲中包含著巨大驚慌，向天明是真的怕了。

    身體的痛苦和心里上的折磨讓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上，任憑藍(lán)色波紋的拖拽。

    已經(jīng)被恐懼所淹沒的向天明，不管是剛才斷腿處完全沒有血液的飛濺異象，還是現(xiàn)在破碎的指尖處發(fā)出淡淡光芒，都沒辦法冷靜的去記憶追究。

    他的臉貼靠在泥地之上，焦急之色與面上死色交替閃爍，在生與死之間不斷抗?fàn)幍乃?，雙手慣性的耕犁著地面，劃出十根深深地凹槽。

    突然，一聲炸裂的呼喊在他的腦海中蹦出?！跋蛱烀鳎。?！”

    向天明渾身一震，頭腦瞬間清醒，一種莫名的感覺的猶如觸電般流淌全身，有人在呼喊他，有人不想要他就這樣黯然的死去，不想他如塵土般灰飛煙滅在陌生的世界。

    向天明松掉緊扣地面的十指，滑向怪物般的老人速度突然加快不少，整個(gè)身體漸漸浮現(xiàn)出一層淡淡的紅芒，此刻他心中少了許多懼怕，多了一絲決然。

    他用力的翻了個(gè)身，雙臂張開彎起腰來，面朝老人咬牙道。

    “來！來啊?。沓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