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后，老者端出茶。()丁老大喝了一會兒茶，對老者道：“坐會兒我就要走了，你們商量一下，如果應(yīng)承了，訂錢就留下，我三日后和喬管家來接她們。如果應(yīng)承不下，訂錢我?guī)ё?，這事咱就不提了?！?br/>
    老者道：“說出去的話哪能收回來，既然訂錢都收了，這事就不能反悔了?！敝苄张雍屠掀牌挪⑴抛陂T坎上，聽了老者的話兩人都默不作聲。

    丁老大也很猶豫，他問周姓女子道：“你婆婆舍不下孩子，你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周姓女子道：“如今天下太平，我們一家人活命都不容易，況且誰能保證天下一直太平、無災(zāi)無難？若遇上大荒之年，別說能得這么高價錢，就是一擔谷半斛糧也不見得有人要。”

    周姓女子說的是實情。丁老大和老者夫婦都見識過大荒之年的慘痛，為了活命，賣兒賣女賣老婆的比比皆是，最慘的時候，一升米換一條命都有。

    周姓女子雖然生長在莊戶人家，但性格沉穩(wěn)，說話很有見地。老婆婆聽兒媳這樣說，也沒話可說了。

    丁老大見大家都沒意見了，便起身道：“既然這樣，訂錢你們就留下。三日后，我領(lǐng)喬管家來莊上，請上里長，還有二老一并去喬家莊寫契約。這幾天你們在家好好聚聚吧，以后在一起的機會就少了。”

    說完后丁老大和老者告辭，老者和周姓女子把他送到門外，丁老大朝他們揮揮手便走了。

    丁老大走后，老者回屋拿起錢袋，把錢倒在桌上，數(shù)了一下，剛好十吊。()數(shù)完之后，又默默裝回錢袋。周姓女子道：“老爹，這訂錢你收著，三天后寫完契約，還有一百吊你一并收下，這些錢留給你和我娘貼己養(yǎng)老，你兒子沒了，我也不能虧了你們?！?br/>
    一番話說得兩位老人熱淚盈眶，兒媳婦如此孝順，他們更加舍不得她帶孩子離開了。

    周姓女子見兩位老人淚水漣漣，她頓了頓道：“你們二老也不用擔心我們，得空了我會帶大丫二丫回來看你們，你們想孩子了也可以去喬家看她們，我見過喬夫人和莊上的管家，都是極和氣的人，他們不會說什么的?！?br/>
    老者道：“你帶孩子去了喬家，大丫二丫都還小不懂事，你要細心照看好她們。這些賣身的錢我先幫她們存著，等她們長大了需要用錢，我再拿給她們?！?br/>
    周姓女子道：“到了喬家有吃有住，你們不用擔心我們。以后我就不能在身邊照顧你們了，你們要自己照顧好自己，手里有錢想吃就吃，別舍不得?！?br/>
    老婆婆道：“我們倆這把老骨頭你不用惦記，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二丫，她這么小就賣給人家了，等她長大了一定會怪爺爺奶奶的?！?br/>
    周姓女子安慰她道：“不會的，這不是沒有辦法才這樣么，等她長大了她會明白的。”

    一家人坐在堂屋說了一個下午的話。到了晚上，周姓女子煮了一點粟米粥，一家人就著中午的剩菜吃過晚飯。老婆婆便帶著兩個孫女回房歇息了。老者心情郁悶，獨自一個人出門走走。

    周姓女子燒了些熱水，簡單洗了一下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她點上燈，打開柜子，她把所有的衣服都倒了出來整理，三天后都要把它們帶走。自從丈夫身故后，她就再沒添置過衣服了?，F(xiàn)有的這些衣服有的是成親時置辦的，有的是丈夫在時添置的，實際上也沒幾件衣服，但每件衣服都有一段難以抹去的記憶。

    她本不姓周，六歲那年，她的家鄉(xiāng)發(fā)水災(zāi)，大水把田園莊稼都沖垮了，父母只好帶著她和哥哥外出乞討，一路來到周家莊，婆婆見她長得乖巧可愛，便和她父母商定，用一擔米把她換回來當童養(yǎng)媳。父母得了一擔米帶著哥哥回家了，從此她便留在了周家。

    周家有個獨生兒子叫周文，比她大兩歲。周文從小就孤單，見家里來了個小妹妹非常高興，整天帶著她玩。她和哥哥相熟了后，跟著哥哥在村里到處亂跑，到了吃飯的時候，婆婆便把飯做好，讓公公把他們找回來吃飯。稍大些的時候，她跟在婆婆后面，學著做些家務(wù)活，周文則跟著公公耕田種地。莊戶家的兒女，經(jīng)歷多半如此，代代相傳猶如輪回。

    那時候公公婆婆都還年青，租種大戶人家的田地，家里人少負擔輕，日子過得還算富足。

    古代的童養(yǎng)媳，是家庭成員中地位最低的，每天早起晚睡不說，干的是家里最臟最累的活，吃的是剩菜冷飯。如果遇到一個惡婆婆，還要經(jīng)常遭受打罵，百般虐待。這樣的日子一直要熬到自己成了婆婆，才算出頭。舊時有句俗話叫：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一語道破百般艱辛。

    可她的運氣比較好，遇到的是個善良的婆婆。婆婆沒有女兒，雖然換來是作媳婦的，卻把她當成女兒來養(yǎng)，從小很少打罵，吃飯也等她一起，臟活累活從不讓她一人去做，莊上的人都說她命好，找了個好人家。從小她就和公公婆婆感情特別好，一家人相親相愛。

    在她十六歲的時候，公公婆婆打算讓她和兒子圓房。周文和她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干活一起吃飯，現(xiàn)在要和他成親，她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公公婆婆當初用一擔米換她回來，為的就是將來她長大了給自己做兒媳，自己能來周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在她心里，這一切都順理成章。

    公公婆婆給他們選了個好日子。婆婆早早便給他們準備成親的衣帽鞋襪，到了吉日那天，公公婆婆邀請了親朋好友和莊上的鄰居，簡簡單單擺了幾桌酒筵，她穿上新衣新褲在別人攙扶下和周文拜過天地父母，便算成親了。

    成親后兩個人恩恩愛愛，第二年便生下大丫。家里添人進口，盡管是個女孩子，公公婆婆一樣視若珍寶，痛愛有加。隔了幾年后，又生下了二丫，公公婆婆一樣疼愛。兩位老人盼著她能再生個孫子，可就在二丫一歲的時候，周文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