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些以為自己會被困死在地下堡壘中的人們通過碎石縫隙魚貫爬出，外面的天是暗的，地表上的溫度也很低，但迎面吹來的風卻令他們有一種重獲新生的錯覺。

    這一批跟隨翟城一起出來的人都是他抽調(diào)的政府護衛(wèi)隊中的精英隊員和看守地下堡壘大門的士兵，附近的機甲聽見舒云歸使用「山川可撼」的聲音，紛紛朝這邊聚攏而來，在它們的幫助下清理了門口的碎石，差點被悶死在堡壘中的人們終于全部被解救了出來。

    翟城的軍裝上都是灰塵，帽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弄丟了，與負手站在堡壘出口外的舒云歸相比簡直可以用灰頭土臉來形容，而他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舒云歸被燈塔政府追擊，狼狽逃去星域邊緣的時候。

    短短一年多，形勢互換，如今風輕云淡甚至胸有成竹的人變成了舒云歸，而那看起來永不會傾倒的燈塔政府卻已經(jīng)搖搖欲墜。

    「翟指揮。」舒云歸輕笑著走過來，與翟城握手，道：「好久不見?！?br/>
    「是啊，好久不見，你的能力看起來又提升了不少?！?br/>
    翟城環(huán)顧四周，舒云歸帶來的戰(zhàn)艦和機甲充斥著他的視線，但凡目光所及之處，皆有聯(lián)合政府的士兵全副武裝在維持地面秩序，而那些率先投降的士兵們已經(jīng)排著隊上交了全部的武器裝備，被歸攏到一處等待收編。

    降兵們看見翟城出來了，臉上的笑容紛紛收斂，翟城是一個很好的首長，戰(zhàn)士們認為自己的投降行為上對得起天地良心、下對得起祖宗父母，唯獨對不起的人就是翟城。

    他們的眼神躲避著，不想在翟城面前以一個投降者的身份出現(xiàn)，但翟城并沒有責怪他們，因為原本就是燈塔政府不仁，而戰(zhàn)士們對這個政府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信息上不是說十二智腦團的人有要事找我嗎？他們?nèi)四?？」舒云歸問。

    「高速電梯停了，所有人只能走步梯，地下幾千米的高度，爬上來需要些時間?！?br/>
    翟城解釋道，要不是政府護衛(wèi)隊中恰好有一個速度類異變體，他現(xiàn)在只怕也跟其他人一起在爬樓梯，只可惜他們只有一名這樣的異變體，因為燈塔政府素來對待異變體的態(tài)度不是很友好，星域內(nèi)大多數(shù)的異變體們都在基因大篩查的時候選擇加入了iafa，后來就自然成為了聯(lián)合政府的戰(zhàn)力。

    此時那名速度類異變體掉頭下去接總長宗定邦了，不知何時才會上來。

    「幾千米的高度，爬上來也得幾個小時了，翟指揮是準備在這里等他們上來，還是想去我的戰(zhàn)艦上坐一坐？」

    因為人工太陽停止了運轉(zhuǎn)，地表上一切植物和動物都死亡了，重回地面的喜悅感散去，黑暗中刮來的風開始變得凍人手腳起來，翟城嘴角冒著白氣，笑問：「舒總長是請我去做客，還是要抓我當人質(zhì)？」

    翟城的身份在霍普星域全軍之中舉足輕重，各大軍事基地的指揮官們幾乎都是他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和部下，如果舒云歸擒住了他做人質(zhì)，與燈塔政府對戰(zhàn)之時敵方所有指揮官都要忌憚他三分。

    但舒云歸不是這樣的人，翟城于他有提拔之恩，于iafa也有力薦之情，如果不是他，iafa不可能在全星域開展基因大篩查，也不可能出臺《特殊人類管理條例》，雖然自那之后沒多久就發(fā)生了全民惡變事件，雙方分道揚鑣，但恩情仍在，舒云歸是絕對不會把主意打到翟城身上去的。

    「我要是想拿您做人質(zhì)，早在全民惡變之初我就從地下堡壘中把您綁走了，何必等到今天呢？」

    舒云歸氣定神閑道：「而且，我又不是打不過燈塔政府，何須綁架您呢？」

    聞聲，翟城放聲大笑起來，他走過去攬住舒云歸的肩膀，兩人一起往懸停在半空中的戰(zhàn)艦走去，身后有人不放心翟城如此毫

    無防備地跟舒云歸走了，忍不住出聲喊他，但翟城卻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大聲道：「走啊，一起去討一杯聯(lián)合政府的酒喝。」

    跟隨翟城一起出來的人都是政府護衛(wèi)隊中的精英，他們是燈塔政府的忠實守衛(wèi)者，這倒不是因為他們對燈塔政府的信仰有多強烈，而是身為軍人，保家衛(wèi)國是第一職責，而舒云歸雖然是星域大英雄，但他現(xiàn)在還是只能被劃歸為「叛黨」。

    眾人猶豫著，有人想跟著翟城一起，怕他被聯(lián)合政府所害，有些人卻不愿意離開，因為星域總長還沒有出來，他們必須要守在這里保證總長出來的時候不會被叛黨抓走。

    世道大亂，各人有各人的堅守，有人愿意投降聯(lián)合政府，自然就有人愿意堅守燈塔政府，舒云歸不會去強迫那些人一定要站到自己的隊伍中來，因為他堅信時間會證明一切，最終究竟是哪一個政權(quán)能在這片星域的土地上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并不是由某一個人或者某一群人說了算的。

    翟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為他鼓氣，但明面上支持他的話翟城不能說出口，因為燈塔政府的星戰(zhàn)總指揮是絕對不能公開宣稱支持聯(lián)合政府的。

    舒云歸心下了然，他點了點頭，正準備通知戰(zhàn)艦指揮室中的人降下升降梯的時候，身后驟然傳來一聲槍響，在如今槍械普遍做了消音模塊的前提下，這一聲槍響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子彈徑直朝著舒云歸后心射來，他人未回頭，「瞬時防御」就已經(jīng)將子彈彈了回去。

    遠處傳來一道悶哼，旋即有人倒地，人群騷亂起來，翟城驚愕回頭，借著天上瞭望艦探照燈的光線朝槍響處看去，只見宗定邦握著槍，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喘著粗氣盯著舒云歸。

    舒云歸身體沒動，他微微側(cè)過頭，眼神順著肩章鋒利的直角朝宗定邦看過去，眼中冰冷的殺意如一道寒風幾乎要將人凍結(jié)。

    他的異變能力「瞬時防御」是可以將子彈原路反彈回去的，但宗定邦卻沒有受傷，因為他的秘書在子彈彈回來的千鈞一發(fā)之際推了他一把，子彈從他兩人中間穿過，射中了后面的政府護衛(wèi)隊成員。

    一槍穿心，倒在地上的人已經(jīng)不動彈了，其他成員趕緊將人拖了進去，但血腥味還是刺激到了附近游蕩的惡變體們，即使有大量異變體在此，但惡變體們對血的渴望超出了對高階異變體的懼怕，嚎叫聲四起，無數(shù)雙猩紅的雙目朝這邊看了過來，不知是哪一只帶頭沖了過來，眨眼間數(shù)不清的黑影從城市各個角落朝宗定邦那邊急速沖去！

    「不好！如果這些惡變體沖進堡壘中就完了！平民們還沒有出來！」

    翟城立刻轉(zhuǎn)頭看向舒云歸，想尋求他的幫助，因為要對付惡變體普通的槍械殺傷力不大，只有異變體出手才能順利解決這場危機。

    但舒云歸沒動，他只是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仿佛看戲一般淡然注視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總長不動，聯(lián)合政府的所有士兵和機甲們也沒有任何行動，惡變體們飛速從他們眼前躥過，吼叫著露出獠牙和利爪朝宗定邦撕咬而去！

    宗定邦慌亂地開著槍，但他連消音模塊都不會使用，更何談?chuàng)糁新誓?？過大的聲響使得那些惡變體們更加狂躁，宗定邦身邊的人想把他拉回堡壘中去，但他們不是高階異變體，對惡變體沒有基因上的震懾效果，那些惡變體們毫無畏懼地沖過去，揮起利爪就要上演開膛破肚的大戲。

    就在此時，一束幾乎能灼傷人類視網(wǎng)膜的光束斜著打了過來，舒云歸揚手給自己和翟城套了個「獨創(chuàng)空間」，空間壁被調(diào)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如墨鏡一般最大程度地削減了這道激光的亮度。

    下一瞬，宗定邦所在的地下堡壘入口處前方的地面轟然炸裂，試圖靠近他的惡變體們被灼燒成灰，剩下沒來得及靠近的惡變體們仰頭對天空發(fā)出幾聲怒吼，

    隨后轉(zhuǎn)頭跳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地面狂風驟起，連拳頭大小的石塊都被吸了起來，在距離地面十幾公分高的地方震顫著，這是巨型戰(zhàn)艦靠近星體時帶來的氣旋震動，舒云歸站在空間壁中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見數(shù)支重火力戰(zhàn)隊正解除隱身模式，從聯(lián)合政府艦隊所在方位的對角線處飛了過來。

    「是狂蟒號重火力艦隊！」宗定邦身邊的人喜出望外，他們扶著宗定邦從地上爬了起來，欣喜道：「總長！是芮晨星的狂蟒號艦隊！我們的援軍到了！」

    宗定邦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看起來狼狽極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望著天空中的巨型戰(zhàn)艦感慨道：「西塔蒙斯·馮死后，芮晨星都沒來得及選新的行政官，沒想到這次竟然是芮晨星的援軍來得最及時，不愧是西塔蒙斯·馮啊，即使人不在了，他管理的芮晨星還是最可靠的！」

    為首的巨型戰(zhàn)艦「狂蟒」號的大小明顯已經(jīng)超過了一般重火力戰(zhàn)艦的體量，它懸停在空中與聯(lián)合政府的艦隊隔空對峙，雙方之間的戰(zhàn)火似乎一觸即發(fā)。

    舒云歸舉起通訊器接通了程思空的通訊，問道：「你們家還有這么大的家伙，你身為家主怎么不知道呢？」

    程思空非常自然地回答道：「家里東西太多了，我走得匆忙，這種小玩具沒太注意收拾，不過數(shù)量應該不多，都是我祖父錢多沒處花燒的，你要是看上了就找?guī)讉€人把它搶過來，這是私人艦隊，這一趟我就不收芮晨星軍隊的租金了?！?br/>
    「你家還有私人艦隊?。磕慵业乃饺伺炾牨溶婈牭囊?guī)制還要高??？」

    舒云歸干笑一聲：「你祖父要是沒死的話，他老人家下一步是不是就準備造反了？」

    「那我不知道，明年清明節(jié)你可以燒紙問問他?！?br/>
    程思空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聽背景聲音他好像終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這么好的重火力艦隊到了你面前你還能放過它？」

    「沒錯，你家有這么好的東西不充公怎么能行？不過你帶人去回收吧，免得我給你打壞了，你又找我收維修費?！?br/>
    程思空罵他算盤珠子都打出火星來了，舒云歸淡笑不語，正當他準備掛斷通訊的時候，卻見天空中的云層在加速移動，地上顫抖的石塊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抖動得更厲害了。

    通訊器中隊內(nèi)通訊接了進來，戰(zhàn)艦指揮室中的指揮官急聲道：「總長，雷達監(jiān)測到大量戰(zhàn)艦靠近萊特星，燈塔政府的援軍到了?！?br/>
    舒云歸「嗯」了一聲，閃擊萊特星之前他就做好了會與敵方援軍遭遇的準備，他們這場閃擊戰(zhàn)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占領(lǐng)萊特星，而是為了大家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關(guān)于消滅繆斯、更換政府的事情。

    「現(xiàn)在怎么辦？是先回收我家的艦隊，還是先談判？」程思空幽幽問：「如果暫時不回收的話，那我可要跟芮晨星軍隊負責人按天算租金了。」

    舒云歸笑了一聲，心中為芮晨星的軍事負責人默哀，道：「你還是收租金吧，順便為聯(lián)合政府創(chuàng)收。」

    他掛斷了通訊，在身邊聽他聊了半天閑話的翟城都快急瘋了，一看他掛斷通訊，立刻催促道：「援軍到了，你這兩支艦隊不是他們的對手，趕緊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走？」舒云歸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十分堅定道：「翟指揮，我知道您是在幫我們，但我這一趟既然來了，不達目的是絕對不會走的?！?br/>
    翟城還想勸他，但舒云歸的身影驟然消失，他驚詫之余四下張望尋找，沒過幾秒之后舒云歸又出現(xiàn)在了他身邊，這次，他手中抓著一個抖如篩糠的花甲老人。

    是宗定邦！

    就在剛剛那么幾秒鐘的時間內(nèi)，舒云歸如入無人

    之境一般將眾人保護的宗定邦抓了過來，如拎小雞一般拎在手中，而負責保護宗定邦的政府護衛(wèi)隊甚至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們只看見眼前藍光閃爍了兩次，總長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等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宗定邦被舒云歸抓在手中的時候，這位可憐的老人又嚇暈了，舒云歸抓著他的衣領(lǐng)，笑瞇瞇地對翟城說：「翟指揮，你看，這才叫人質(zhì)?！?br/>
    翟城心神巨震，后背汗毛直豎，寒氣從腳底直貫顱頂，雖然舒云歸是笑著在同他講話，但四階異變體帶來的壓迫感卻如山一般傾軋下來，翟城說不出話來，連同附近的惡變體們都趴在了地上，沒有人能反抗四階異變體的威壓，只要舒云歸想，他可以隨時摧毀這里的一切人和物。

    關(guān)鍵就在于，他想還是不想。

    另一道藍光亮起，程思空皺著眉頭從光圈中走了出來，十分不爽地問：「你在搞什么？沒看見那邊的一階異變體都被你壓吐了嗎？」

    身為三階異變體的程思空勉強能承受住這股壓力，但政府護衛(wèi)隊中的那幾個倒霉的一階異變體已經(jīng)跪在地上吐了個肝膽俱裂，舒云歸收斂了一些自己的威壓，將手里的宗定邦扔給程思空，道：「我擔心有人妄圖來解救他們的總長，所以提前警告一下，不要做無用功。」

    程思空本來下意識伸手去接，但一看是宗定邦，他閃電般地收回了手，一大把年紀的老人「啪嘰」一聲摔在了他腳邊，看起來真要摔出什么好歹來。

    程思空最討厭宗定邦，或者應該說他討厭燈塔政府內(nèi)的所有***，從前他就將那些人稱為「老狐貍們」，每次與他們打交代都擺著一張臭臉，如今分道揚鑣了，再讓他接觸宗定邦，他都覺得晦氣。

    「你別把他摔死了啊！」

    舒云歸提醒道：「咱們還得用他來跟那些援軍談判呢，看在他是籌碼的份上，暫時把你嫌棄的表情收一收。」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翟城，即使威壓已經(jīng)撤出大半，但翟城還是感覺四肢發(fā)麻，他動彈不得，只聽舒云歸溫聲問他：「翟指揮，您要來旁聽這場談判嗎？」

    他們都還沒有與援軍打交道，但看舒云歸的神情就已經(jīng)非常胸有成竹了，此時的翟城除了點頭，似乎也做不了別的動作。

    舒云歸讓程思空將翟城和宗定邦都帶上了戰(zhàn)艦，雙方談判需要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環(huán)境，自然不能在這滿目瘡痍的戰(zhàn)場上進行，而且要成功進行談判，還缺少一個重要的中間人。

    他雙手插兜在地下堡壘的入口處等了一會，這期間天上的援軍們也并沒有攻擊舉動，各個行政星上的行政官和軍事指揮官都是人精，他們派兵過來只是為了幫助萊特星威懾聯(lián)合政府，逼迫他們退兵。

    但現(xiàn)在總長都被人抓了，總指揮也被請去喝茶了，他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放了個響，此時除了與聯(lián)合政府的艦隊僵持之外似乎也沒事可做。

    在這場漫長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僵持過程中，地面上不斷傳來地下堡壘入口大門被執(zhí)炬者機甲摧毀的聲響，此時地下堡壘中的氧氣幾乎已經(jīng)耗盡，人群從各個出入口奔涌而出，捂著喉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張合著口腔，用盡全力將氧氣吞進肺部。

    海勒他們十二智腦團也是這些逃難人群中的一員，即使他們貴為星域內(nèi)的最高階層，也無法享受到任何優(yōu)先權(quán)，氧氣不會以為他尊貴的身份就多分給他一些，除了被異變體帶走的翟城和宗定邦之外，整個萊特星地下堡壘中的所有人，無論身份地位，都擠在狹窄的步梯中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往上爬。

    甚至，因為十二智腦團那三人金枝玉葉的身體缺乏鍛煉，他們被蜂擁的平民推到了身后，差點被踩踏致死，此刻可謂是死里逃生撿了一條命回來，什么形象、什么身份都顧不得了，就地一躺開始大口喘氣，

    像是生怕誰少吸一口就虧了似的。

    舒云歸踱著步子朝他們走了過去，在海勒身旁站定，彎腰輕笑：「任務(wù)完成得不錯，你的家人我們已經(jīng)接到塔克星去了，等這邊的事情結(jié)束，你就能在塔克星與她們團聚了。」

    海勒「唰」地一下坐了起來，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還未從窒息感中緩過神來，但一看見舒云歸的臉，就好像看見了救世主一般，撲過來就抱住了他的褲腿，大聲訴說著自己為了完成任務(wù)有多么不容易。

    在標榜自己功勛這件事上，海勒是受了謝茂華的啟發(fā)，認為只要將自己完成任務(wù)的過程說得盡可能地曲折一些，就更能引起聯(lián)合政府的垂憐與嘉獎，未來聯(lián)合政府首屈一指的商業(yè)合作伙伴非他茲伯尼集團莫屬。

    也得虧舒云歸脾氣好，任由海勒抱著聒噪也沒有一腳踹開他，過了一會，劉老板和謝茂華也緩了過來，謝茂華因為年紀大些，氣息還有些不穩(wěn)，但他還是在劉老板的幫助下掙扎著站了起來，不像海勒那般沒形象，他拍了拍自己西裝上的灰塵，確定自己的外表不至于怠慢了舒云歸的情況下，才終于朝他伸出了手。

    「舒總長?！?br/>
    他穩(wěn)住聲音，道：「我是謝茂華，十二智腦團的成員，多余的話我就不說了，如今星域內(nèi)形勢劇變，燈塔政府岌岌可危，我們希望能與海勒老板一樣與聯(lián)合政府合作，不知道舒總長是否愿意給我們這個機會？」

    舒云歸沒有伸手，他不從商，但也聽說過謝茂華的名字，和西塔蒙斯·馮一樣，這個名字幾乎每天都會出現(xiàn)在新聞頻道中，謝茂華家里也是世代經(jīng)商，所以萊特星謝家這個名頭，舒云歸是從小聽到大的，想不認識他都難。

    「海勒老板可是拿了全部的身家性命來抵，不知道謝會長能提供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呢？」

    謝茂華一聽舒云歸這樣說，就知道有戲，他最怕舒云歸想也不想直接拒絕自己的合作請求，但現(xiàn)在舒云歸提到了「價值」，那就證明他們之間的合作是可以繼續(xù)談下去的。

    「或許……舒總長應該聽說過一件事，新元歷1390年，為了應對霍普星域內(nèi)人口急劇增長所帶來的資源枯竭問題，燈塔政府派出了二十萬名志愿者和兩百名科學家，搭乘星際躍遷船曙光號，經(jīng)由巨獅一號蟲洞躍遷至770億光年外的蠑螈星進行科學考察，史稱‘第二次人類播種計劃?！?br/>
    不出謝茂華所料，舒云歸的眼神變了，即使他的面容與神情沒有絲毫的改變，但驟然緊縮的瞳孔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無比震驚的情緒。

    謝茂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么樣的人他都見過，雖然舒云歸是四階異變體，是整個星域內(nèi)聲名鵲起的新秀，但在謝茂華面前，他的情緒還是被一眼看穿。

    「‘第二次人類播種計劃開始的時候，舒總長您只有兩三歲，有些細節(jié)想必您是不知道的，而其中最關(guān)鍵的一條，就是這項計劃其實是一條沒有歸路的遠征?！?br/>
    「你說什么？！」舒云歸提聲急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項計劃在整個燈塔政府都屬于絕密行動，除了歷任總長之外，也就只有十二智腦團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現(xiàn)在我將真相告訴你，不知道能不能換取聯(lián)合政府對我們的庇護？」

    仿佛剛才的失控只是一瞬，舒云歸很快恢復了冷靜，他上下掃視了謝茂華一眼，那個狡詐如狼的男人此刻看起來滿眼誠懇，不像是暗藏禍心的模樣，加上他們確實已經(jīng)惹怒了繆斯，如果不能得到聯(lián)合政府的庇護，他們在霍普星域很難繼續(xù)生存下去。

    舒云歸暫時相信了他們的話，但此處頭頂著無數(shù)戰(zhàn)艦，身邊又有惡變體環(huán)繞，這里顯然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關(guān)于蠑螈星的事，舒云歸查了許久也

    沒查到多少信息，謝茂華也說了那是絕密行動，顯然此事非同尋常。

    他們需要坐下來慢慢談，談完了這件事之后，舒云歸還要通過謝茂華在十二智腦團中的影響力，來讓他游說智腦團其他成員，勸說其他幾顆行政星上的行政官和軍事指揮官們共同參加談判。

    「去戰(zhàn)艦上的會議室中細說吧?！?br/>
    蠑螈星的事確實對舒云歸來說十分重要，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因為太在意父母的事而被謝茂華牽著鼻子走，商人是最狡詐的，一旦謝茂華占據(jù)了上風，能從他嘴里得到的消息有幾分真幾分假可就說不定了，那個男人可不比海勒，隨便詐一下就能全盤托出。

    謝茂華倒是沒想到舒云歸會在如此關(guān)鍵的時刻叫停，他還準備一口氣攻下舒云歸，以換取日后在聯(lián)合政府的地位，但顯然面前這個年輕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好對付，此刻打斷談話，謝茂華好不容易營造的氣氛就被打亂了，等換一張桌子再開始，他自己都不確定還能不能說動這位年輕的總長大人了。

    「是，我們都聽您的安排，這里確實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謝茂華跟上了舒云歸的腳步，他想寒暄兩句，但舒云歸板著臉并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謝茂華被眾星捧月慣了，此刻被如此無視心中也頗有微詞，但畢竟要求人保護，他那些膨脹的自尊心也只能悉數(shù)扔掉，悻悻跟著舒云歸上了戰(zhàn)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