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出發(fā)那日，天氣格外陰沉。

    盼兒趴在太后的懷里，看著裹著雪狐裘，披著大紅色斗篷的凌霜，一張胖乎乎的小臉上寫滿委屈和不舍，卻硬是沒有落下一滴淚。

    凌霜多想摸摸他柔嫩的小臉，可剛剛抬起胳臂又頹然的放下。她怕他的眼淚，更怕自己的不舍。

    “盼兒乖，娘親一定會帶父皇回來?！彼ба溃瑳Q然的翻身上馬，“太后，保重！”

    數(shù)日的不眠不休打馬疾行，她終于在一個雪晴的午后趕到邊關(guān)。

    雖然大獲全勝，烽煙已止?？梢驗槭ブ餍墓?，無論是清理戰(zhàn)場的將士還是復(fù)健的傷兵都顯得情緒低落無精打采。

    雪鷹奉上太后的令牌，才有人講他們引入中軍帥帳。

    “我想見軍醫(yī)杜仲，”凌霜開門見山，“就是隨皇上出征的那位軍醫(yī)?！?br/>
    那將軍不認得凌霜，卻認得跟在她身邊的雪鷹靈鷲，知道他們是鳳千辰最信任的貼身護衛(wèi)，“你們千里迢迢趕來，不是為了見皇上，而是要見一個軍醫(yī)？”

    他們最想見的當(dāng)然是鳳千辰，可外面那低落的士氣，已然說明一切。

    他的話分明是在傷口上撒鹽，見凌霜面露戚色一言不發(fā)，靈鷲不快的怒道，“問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哪來那么多廢話。若我們說是來見皇上的，你就能找到皇上讓我們見嗎？”

    京中無人知道鳳千辰失蹤，可在這兒顯然顯然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他只是隨意一懟，不想那將軍卻答得干脆，“當(dāng)然。末將現(xiàn)在就可以帶你們?nèi)ヒ娀噬希?、但是……?br/>
    “但是什么？他受傷了嗎？是殘廢了還是毀容了？”凌霜急切的拽住那個將軍的衣袖，“他在哪兒？他現(xiàn)在在哪兒？”

    那將軍被她嚇了一跳，悵然的嘆了口氣，“唉，末將帶你們?nèi)タ纯淳椭懒?。?br/>
    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杜仲都一定能夠救活他。

    隨著那將軍一步步走進那個最僻靜的醫(yī)療帳篷之前，凌霜已經(jīng)給自己做過無數(shù)的心里建設(shè)。然，看到鳳千辰的那一霎那，她還是忍不住驚呼出聲，“??！怎么？怎么會這樣？”

    他的頭發(fā)全部變成了銀色，一根根亮得就像外面的雪晶，若不是蒼白消瘦的臉頰上還保持著幾分昔日的容貌，她幾乎不敢相認。

    她的目光惶惶而不知所措的看了看雪鷹靈鷲，最終還是將回那個將軍身上，“告訴我，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將軍將鳳千辰怎樣服下烈藥、怎樣帶著眾將士浴血奮戰(zhàn)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跟他們講了一遍，聽得他們心潮澎湃，熱淚盈眶。

    “既然你們都喝了烈藥，既然你們一起浴血奮戰(zhàn)，為什么你沒變成這樣？其他將士沒變成這樣？為什么只有他，只有他變成了這樣？”素月不是嫌棄，只是心疼。

    他才二十出頭，是風(fēng)華正茂最好的年紀，怎么會在短短數(shù)日里變成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人？

    “末將等只喝了一次，但皇上喝了三次。他背著杜太醫(yī)將藥放在水囊中，追殺敵人的時候喝過一次，斬殺叛國賊季明高的時候喝過一次，他掉入雪山峽谷的時候又喝了一次?！?br/>
    “全憑著此藥的威猛效力，他才能走出雪山峽谷，末將等才能找到他。但杜太醫(yī)說，他喝得太多，藥力提前透支了壽命，他恐怕已經(jīng)時日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