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雅愣愣的看著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裴寶兒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愣愣的發(fā)著呆，半晌之后才對修雅說道：“老師不和我直接說，一定是覺得我太笨了，怕我知道了會在這里過不下去?！?br/>
    “老師也沒有那么了解你吧?！毙扪胚@才接過話說道。

    “當老師的可多歷害啊，他們都學(xué)過心理學(xué)的呢?！迸釋殐狠p輕搖頭，嘆息著說道：“關(guān)老師一定想不到，我能自己猜到的?！?br/>
    “我也沒想到?！毙扪诺偷偷恼f道。

    “其實我也不是那么笨的?！迸釋殐禾ь^看著修雅，淡淡的笑了：“總不能真的笨死了吧。”

    “這件事……你和別人說了嗎？”修雅輕聲問道。

    “沒有?！迸釋殐簱u頭：“別人也不信的，他們曾經(jīng)待我那么好呢?，F(xiàn)在還同意獨生兒子和殘疾的我結(jié)婚?！?br/>
    “真的很好?！迸釋殐阂幌騿渭兊哪樕?，浮現(xiàn)出諷刺的表情。

    “那就…。別對別人說?！毙扪派焓直ё∷?，心情一片壓抑－－心里的秘密越來越多，她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要崩潰的。

    可比起寶兒來……她又有什么資格崩潰呢。

    *

    兩天后，寶兒在律師的建議下，以AI項目的首席設(shè)計師之名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并為此一天一夜沒有睡覺，請明朗和他新聞系的女友幫著一起準備發(fā)布會的資料。

    “這是全球AI發(fā)展的布局圖，所有人將智能的發(fā)展考慮在應(yīng)用上，比如說：萬物互聯(lián)、比如說算法、比如說取代人類的部分工作等等。”

    “但艾瑞不同，艾瑞希望通過美，讓人類與智能生物找到共同語言：相同的美學(xué)價值、共同的美學(xué)選擇?！?br/>
    “這是我做這個系列的本意。但我低估了設(shè)計轉(zhuǎn)化的困難，新型材料并不好找，即便秦總已經(jīng)延長了原石招標的時間，仍然只有一家參數(shù)達標的原石供應(yīng)商?！?br/>
    “這張圖是秦總給我的競標企業(yè)數(shù)據(jù)：競標主體不同、但這一系列的主材莫桑石的供應(yīng)都是同一家公司。”

    “秦總因此而宣布這次的招標無效，他告訴我艾瑞的采購原則是同一原料至少三家供貨商，至于為什么，我覺得我不用太懂。因為我父親以前是這么做的、我也相信秦總的判斷?！?br/>
    “關(guān)于具體經(jīng)營的決定，我沒有太多要說的，因為我懂得也不多。今天就是想告訴大家，我們沒有說謊，這一系列的設(shè)計我們還在繼續(xù)，后期會有更多的款式出來?！?br/>
    “但設(shè)計的轉(zhuǎn)化，我們也確實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夠做到。但我們不會放棄，因為我喜歡、因為秦總總是支持我的喜歡。”

    說到最后，裴寶兒臉上是羞澀但自信的笑容，ppt里放的是一套新設(shè)計的草圖。

    當所有的燈光對著這個從天之驕女變?yōu)榧移迫送龅臍埣驳男∨?，都被她眼底的清澈與臉上的簡單給懾住了。

    面對這樣一個，只一心一意做設(shè)計、一心一心的信任著未婚夫的小姑娘，沒人忍心破壞她身上這股簡單的美好。

    “裴小姐，你的意思是這一系列還會有更多的作品是嗎？”還是有記者問道。

    “是的?！迸釋殐狐c頭。

    “大家知道，裴小姐家庭變故，大一沒有上學(xué)，大二現(xiàn)在也才一學(xué)期，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次的項目取消，是否因為你的設(shè)計工藝有問題？”到底是記者，從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人。

    “F大破格錄取我、破格讓我直接升大二、破格報送了我超出同學(xué)一倍的作品參加國際大賽，您說我是不是應(yīng)該自信－－我的作品會是艾瑞最好的產(chǎn)品、也會是中國最好的產(chǎn)品。”裴寶兒一臉?gòu)汕蔚男θ?，聲音清亮軟糯，卻又自信張揚。

    提問的記者哽了一下，目光從在場其它人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后，便也不再提問。

    “今天的招待會就到這里，大家還有什么問題，可以給我秘書發(fā)郵件，事后我與大家聯(lián)絡(luò)?！?br/>
    “寶兒，該休息了。”

    一直坐在裴寶兒身邊的秦沐陽，起身宣布會議結(jié)束后，便將裴寶兒推離了會議室。

    *

    “沐陽，可以了嗎？”裴寶兒抬頭問秦沐陽。

    “何止是可以，你那些數(shù)據(jù)和新的設(shè)計圖，真是太棒了。”秦沐陽直直的看著她，完全不敢相信，剛才在會議室里那個沉靜淡定、說話有理有據(jù)的人是裴寶兒。

    “楊律師說，做記者的許多都會說瞎話，所以要有證據(jù)讓他們相信?！币娗劂尻柨隙?，甚至是吃驚，裴寶兒開心的笑了。

    “晚上回去咱們再說，現(xiàn)在該去衛(wèi)生間了?！鼻劂尻柼罂戳丝磿r間，溫柔說道。

    “不用?！迸釋殐簱u頭：“我出門的時候沒喝水?！?br/>
    “寶兒！”秦沐陽忍不住再次抬腕看時間－－從早上出門到現(xiàn)在，足足有3個小時，她卻是滴水未沾。

    “才三小時呢，聽說新兵特訓(xùn)的時候，都要半天不能喝水呢?！睂殐赫{(diào)皮的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道：“我要回家了，在外面太不方便了?！?br/>
    “有我在你身邊，你可以不必憋著自己。”秦沐陽粗聲說道，推著她轉(zhuǎn)身往電梯間走去。

    “我得練習(xí)麻，你大多數(shù)時候不在我身邊的麻?！迸釋殐很涇浥磁吹模朦c兒脾氣也沒有。

    “以后周未來公司陪我，恩？”聽到寶兒柔軟得沒有半分脾氣的話，秦沐陽下意識的愣了一下，回想起自那次雨中扔下她以后，她就變得很懂事了……

    “寶兒……”秦沐陽將輪椅推進電梯后，轉(zhuǎn)身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

    “不要，我有自己的安排?！迸釋殐簱u頭：“沐陽，我要送給關(guān)老師的手鏈和腳鏈成品什么時候出來??？”

    “我明天去催一下?！鼻劂尻栆娝D(zhuǎn)開話題，心里只覺得難受，卻也只能怪自己－－讓她沒有安全感了，讓她變得越來越小心冀冀……

    *

    兩天后，明永鉆業(yè)，秦正南辦公室。

    “你兒子很歷害?！币粋€穿著深色香奈爾套裝的中年貴女坐在秦正南的辦公椅上，那人赫然正是關(guān)芮青的母親－－齊蕓。而看秦正南的表情，顯然兩人之間并不陌生。

    “沒有你們的背景，他當然得努力?！鼻卣系哪抗饫飵е?，看著齊蕓沉聲說道：“前幾天那位也來過了?！?br/>
    “我知道?！饼R蕓的臉色一沉，眼神有些掩不住的、扭曲的恨意。

    “你這次過來……”秦正南的眸光微斂，掩飾著目光里的輕視。

    “送小西過來上學(xué)，那邊不適合她再呆下去了?！饼R蕓有些不耐的說道：“老二這次需要花不少的錢，你得想想辦法?！?br/>
    “我聽說是在老爺子退了后下的手，我看不光是錢的問題吧？”秦正南的目光一收，沉聲問道。

    “當然不只是錢的問題，但沒有錢就會沒命。”齊蕓緊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抱怨：“我也不知道他弄的那些錢都花到哪兒去了，現(xiàn)在要全部返回去，或許能保住一條命，否則以他做的那些事，只有……”齊蕓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這么嚴重……”秦正南的眼珠轉(zhuǎn)了兩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女人也是個沒用的，這會兒逼著我弄錢保他，不肯讓上頭直接給判了。否則我也不會來找你?！饼R蕓知道秦正南在想什么，只是無奈的說道：“你說我倒了什么霉，他們弄這么多錢，我可一分沒見著?！?br/>
    “你得到一個男人?！鼻卣侠浜咭宦暎肓讼牒髮R蕓說道：“這樣，你說個數(shù)，我們將這事兒給斷了。你讓她以后別再來找這邊。裴家除了一個殘廢女兒，也沒別人了，要不是沐陽在那邊撐著，早跨了，也沒什么值得惦記的?！?br/>
    “這會兒都要保命了，還談什么條件，我就替她應(yīng)了。”齊蕓答得爽快。

    “你回去和她商量要多少，只要秦裴兩家拿得出來，就一定給。你也讓她給我立個字據(jù)，要是翻臉不認帳，吃虧的還是我們這些沒背景的商人不是?！鼻卣弦蛔忠痪涞恼f道。

    “好?！饼R蕓點頭。

    “新近有個‘原也’公司，和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秦正南突然問道。

    “你問我是抬舉我了，當年我是你們扳倒關(guān)陸霽的小琪子、如今我也只是個傳話的人。具體的操作我全不知情?！饼R蕓淡淡說道。

    “好，我知道了?！鼻卣宵c頭，也沒有多問。

    “我先走了?！饼R蕓點頭站了起來，看著秦正南意味深長的說道：“當年的事情，我得到一個男人，你得到了現(xiàn)在的千億家產(chǎn)，有時候想想，不知道誰更合算?！?br/>
    “裴氏還不是我的。”秦正南淡淡說道。

    “那小殘廢還不被你們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間，只希望你們晚上能睡個好覺。”齊蕓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利落的往外走去。

    在這明永這樣珠光寶氣的辦公大樓里，齊蕓利落的步子，倒比在大院里看著更有氣勢。

    *

    “他們要多少？”成麗華一聽齊蕓來要錢，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要回去問?！鼻卣习欀碱^說道：“錢不會少，但我更擔心上頭順藤摸瓜，會查出裴氏當年的事情。加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原也’，我也懷疑與關(guān)陸嶠有關(guān)。”

    “正南，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你不是說只要老裴的資源，擴張明永的供貨渠道嗎？怎么又和那邊扯上關(guān)系啦？”

    “你不是說，你偶然發(fā)現(xiàn)我姐夫的事情嗎？怎么你和那女人這么熟？”對事情知之不詳?shù)某甥惾A，越發(fā)慌亂起來。

    “就是這樣，沒有其它的。和我你說這事，就是讓你想辦法勸勸沐陽，到時候那邊要錢，要想辦法直接從裴氏出，倒不是我舍不得錢，現(xiàn)在關(guān)陸嶠被查，明永不能和那邊扯上關(guān)系?！鼻卣峡粗甥惾A，滿臉嚴肅的說道：“這件事很重要?！?br/>
    “如果……上頭查出和裴氏的關(guān)聯(lián)了呢？沐陽和寶兒會不會有危險？”成麗華臉色蒼白的看著秦正南，心里有股絕望的感覺－－她知道，丈夫與陸家的關(guān)系，絕不止發(fā)現(xiàn)并利用了姐夫出軌這么簡單。

    她甚至開始懷疑，姐夫出軌就是他一手安排的，包括裴氏夫妻的自殺，或許真的與丈夫有關(guān)。

    如果是真的……

    成麗華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zhàn)，垂斂下眸子掩飾著對丈夫的懼意。

    “只要這次的錢師出有名，就不會有問題。以前的事情兩個孩子并不知情，能怪他們什么？”秦正南輕瞥了老婆一眼，淡淡說道。

    “怎么個師出有名法？”成麗華追問道。

    “沐陽是我兒子，難不成我還會害他？你別成天瞎想，配合著就行了?！鼻卣弦娖拮硬幌嘈潘?，不禁一陣發(fā)惱，臉色變得越發(fā)難看。

    “只要沐陽沒事，我都配合你?！背甥惾A緩緩點頭，聲音沉緩。

    “恩?！鼻卣蠞M意的點頭。

    *

    在秦正南離開后，成麗華在沙發(fā)上緩緩的坐了下來，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可以讓艾瑞出錢、又名正言順的法子。

    但她又不相信，秦正南真的會用兒子的未來去換他自己的安全……

    成麗華的背心一陣發(fā)涼，抓了包就往外沖去。

    *

    F大。

    成麗謹在聽了成麗華的話后，不禁一臉奇怪的看著她：“他做了什么，你全不知道？”

    “我……那又怎么樣，我有自己的生活和興趣，我不需要管老公那么死?！背甥惾A下意識的反駁說道。

    “倒也是?！背甥愔旤c頭，交目光從她身上收了回來，想了想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離開那邊很多年了。但從邏輯上分析，應(yīng)該是秦正南先利用沐陽接近了裴家，然后利用齊蕓拿下了關(guān)家，再利用關(guān)陸嶠在海關(guān)系統(tǒng)的勢力做一些事。”

    “如果秦正南懷疑的這次‘原也’公司也與關(guān)家有關(guān)系，關(guān)陸嶠就不只是受賄這么簡單了，可能還關(guān)系到國際資本的洗錢，渠道很可能就是裴家?！?br/>
    “這個……”成麗華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提緊握成拳。

    －－－－－－題外話－－－－－－

    1，所以當年的一切都不只是巧合，而是一張由人編織的網(wǎng)，包括裴氏夫婦，也并不是寶兒所見單純的商人。而這一切，均與秦正南有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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