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年輕女子的嬌呼聲此起彼伏，動人心魄又讓人忍不住想一股腦清理干凈，屋里兩個老人滿面無奈，知道她們是在抗議加練，不過也不能妥協(xié)，修行本就是苦差事，關鍵后面還有人催得緊，只能嘮叨幾句“欺負老實人”。
祭酒齊冠素吧咂著嘴一臉享受，終于沖淡了外面那些煩人的聲音，整個人似乎都得到了升華，內廷特供的仙都茶可不是誰都能喝得上，一旁的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莫定風看著一陣心疼，忍了好久終于出聲，“仙都門送過來的這批茶就鄭牧那里留的最多，你就不能和他討點？”，
齊冠素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因為鄭炎氣運的事那老小子到現(xiàn)在還和我不對付，別說茶了，連大門都不讓進，劉畢方德那兩貨整天看大門怎么修為增長還那么快！還有天理嗎？話說回來，你也是幕后黑手之一，為什么你就沒事？”，
莫定風無奈搖了搖頭，看著院里各自纏斗的女子輕聲說道“青鸞確定不用我們操心嗎？居然又給送過來四個備選，這是信不過我們？”，
齊冠素呵呵笑道“是信不過你，和我可沒關系，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或者說了什么？”，
莫定風若有所思，片刻后又說道“聽說觀丘司最近招了四個年輕人進去，葉青云、白關山、柯婷微還有沈凝怡”，
齊冠素喝盡一杯又倒了一杯，看的莫定風臉直抽搐，“四個居然都是世家子弟，倒是少見，葉家白家就不說了，大概是人情面子，柯家和阮家...觀丘司也開始拉攏人了嗎？我記得柯家一直屬于都察院，阮家是戶部一脈”，
莫定風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觀丘司這棵大樹任誰都會靠著，而且阮家本就一直負責觀丘司經費的籌措，戶部和內府不可能承擔全部開支，景天監(jiān)也是一樣，朝廷出一半錢他們自己解決一半，說起生財有道，整個朝堂都比不上鄭牧，為什么這些年景天監(jiān)無論是核心官員還是業(yè)務骨干都那么強？各梯次人才儲備充足還都有著配套的培養(yǎng)計劃，沒錢行嗎？”，
齊冠素點了點頭，忽然嘿了一聲笑著說道“我就是個教書匠，做不來生意人，還是不探究人家的事了”，
莫定風似乎是在譏笑，“你以為讀書只靠一個教一個學就行了？怎么才能更多更有效率培養(yǎng)人才？相信你比我清楚，筆墨紙硯吃穿用度什么的就不說了，沒個好環(huán)境行嗎？各種學說書籍筆記收集整理，一幫老師研究探討摸索，時不時帶著學生出去實踐一下開開眼界漲漲見聞，至少也能培養(yǎng)胸襟氣度，說起這個，你們不是培養(yǎng)一個讀書人就完事，你們是要培養(yǎng)一個人，對吧，一個人包含什么？性情、信念、理想、氣格、然后才是才華，別跟我說靠你一張嘴皮子一根筆桿子就能成，你那是誤人子弟”。
齊冠素哀嘆一聲，“書香原來是銅臭養(yǎng)出來的”，
隨即又納悶地說道“你一個神漢不去求你的天道成天琢磨這些做什么？”，
莫定風搖了搖頭，片刻后才說道“我的那幾個弟子都是欽天監(jiān)世家出身，自小熏陶到現(xiàn)在總有些局限，我決定收幾個欽天監(jiān)之外的弟子，雪妃這丫頭肯定是一個，放心，我不會和你搶玄都，鄭朱是許聯(lián)珠的弟子，凝昭他們到底要怎么安排？”，
齊冠素冷笑道“還能怎么安排，將來妥妥的皇貴妃，皇后也說不定，不過要等到十幾年后才會被許配，哼，一個女子最青春的年華卻只能抱著這么一個結果孤等，說起來這還不是你的功勞！”，
莫定風不置可否，想了想說道“新來的這四個女子天賦雖然比她們四人差些，不過性情很不錯，我只是不清楚她們的來歷，你能不能幫忙查一下？”，
齊冠素奇怪道“你這家伙事事推演卜算，為何唯獨在收徒一事上卻不肯動動手？”，
莫定風只是不說話，齊冠素想了想忽然瞪圓了眼大聲說道“我說呢，又是請我喝茶又是和我念叨這么多肺腑之言，這可不是你平日里的風格，老實交代，拉我過來不只是讓我?guī)湍憬踢@幾個丫頭吧？你談到了錢，還什么生財有道，讓我想想，你不會是又想劃拉我們太學的經費吧？門兒都沒有！國子監(jiān)也不行！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莫定風有些無奈，苦著臉說道“借，借還不行嗎？兩成...那就一成，不能再少了”，
齊冠素冷笑三聲，然后才得意說道“行了，別裝了，玩談判技巧是吧？《貨殖列傳》《商經》《生意經》我比你讀的多，說你真正的目的吧，耍這種心眼你一個算命的還是比不過我這個讀書的，”，
莫定風收起了茶壺茶杯放到身后，笑了笑說道“老小子越來越聰明了，讀書人，哼，心眼最活絡的是你們，最死板的還是你們，呸，好好好，說正事。過幾天內閣朝會確實要商談明年各部撥款的事，我可以幫你從鴻都學門那邊搶出三成的銀子，我們欽天監(jiān)你別多想，太醫(yī)署和太卜寺更別想，中書省只能動鴻都學門，你只需要說服你們尚書省的幾位幫你說話就行，別著急，我有條件，你得幫我從景天監(jiān)那里拿到我大周疆域內所有修行精怪的管轄權”，
齊冠素冷笑不止，莫定風滿臉糾結，終于又說道“我可以幫你拿到私學的監(jiān)督權...最近陛下在籌建兩座學院，勤文院和精武院，計劃是完全由內廷管理，我可以幫你在里面占個位置”，
“成交”，齊冠素干脆利落地答應下來，然后就是呵呵憨笑，
莫定風看著院子里的燈火沉吟道“鄭牧肯定不會把管轄權交出來，我也不妨和你交底，他倒是答應讓欽天監(jiān)參與進來，不過我要的是權利，不是只作為一個看客，也不一定非要掌控”，
齊冠素笑道“這才對嗎，當官的都知道要么徹底把對手弄死，要么就好好合作，搬倒鄭牧咱們想都別想，合作最好。我記得一次喝醉酒你好像說過，天下天階以上修為的妖修會被天道限制在一個固定的數(shù)量范圍之內，當年妖王陸引似乎想打破這個限制，至少往大擴一些，據(jù)說一直都有人在做這件事，我知道你是信的，那么你到底是個什么態(tài)度？”，
莫定風扔出一道青色氣勁，把正偷懶的鄭朱打了一個翻身，“太素太微都在干，我只想知道為什么限制，人類會不會面對同樣的限制，如果是，那么現(xiàn)在人間到底有多少天階修士”，
齊冠素點頭道“明白了，應該不會有限制，即使有也是人為造就，修行不同于吃飯，一座山有一萬株草，一萬株草只能養(yǎng)活一百只兔子，一百只兔子只能養(yǎng)活一頭狐貍；大道三千，不是人人都在一座山上爭食，至少也有三千座山，哦，你是想知道是什么人在限制人間，又是怎么運作的，嗯，你是在找死”，
莫定風平靜說道“求真的人大多都沒什么好結果，所以才說難得糊涂得過且過，如果沒有一棵樹去長到一片樹林最高的位置，而是都害怕出頭被勁風吹，整片樹林就會越來越矮，就像雪妃如果不能還在堅持，其他人肯定早已經放棄而不是跟著堅持到現(xiàn)在，也就不會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狗屁的道理，我喜歡張揚執(zhí)著的人，人類發(fā)展到現(xiàn)在都是他們在開拓，當然也需要人支撐起開拓出來的框架，避免探索得到的東西丟失，或者說傳承吧，所以我要收徒，還不肯說這四個女孩子的來歷嗎？”，
齊冠素一直有些愣神，過了許久才喃喃說道“敢為天下先。好吧，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四個孩子將來都是嬪妃的苗子，或者進入幾個王府世家做妾室，你就不能找?guī)讉€男的嗎？就盯著漂亮小姑娘？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幾個人”，
莫定風有些尷尬，拱手先道了謝，實在這些天看著這些驚才絕艷的女子有些習慣了。
齊冠素想了想說道“都是我之前游歷的時候遇見的，今年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反正我也是要寫信叫他們來太學讀書的，左方、朱華、曹朔、謝高硙”。
院子里霧氣升騰，八個女子具都跪地不起，勁裝早已經和身體黏在一起，身上香汗淋漓，在這秋末的夜里汗液自然而然化成了霧氣，對面八個穿著甲胄的女子冰冷而寂靜，莫定風走出來點頭道“今天就先到這里，你們和各自的陪練回屋互相梳理筋骨”，
話音剛落鄭玄都和沈凝昭徹底趴了下去，更別說剛來沒多久的四個女子，只有澹臺雪妃和鄭朱顫顫巍巍地去攙扶其他人，八個甲衛(wèi)完全沒有動手的意思，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公主小姐。
澹臺雪妃最后把一個新來的女子安排回屋才準備回自己的屋子，這些日子大家原本以為秋婍鳳外出公干能輕松一些，沒想到直接住進了皇宮，等著她們的是比之前更大的訓練強度，不斷突破極限只是為了激發(fā)潛能，所謂的潛能就是她們還沒有被完全開發(fā)出來的體質，
當然不光是通過突破耐力爆發(fā)力和韌性的極限，還會輔助一些天材地寶和隱秘的功法，也只有大內能有這般實力，換做別的地方根本承擔不起八個人這樣消耗，不對，是十六個人，八個甲衛(wèi)不光是陪練，她們也在修煉，同樣的條件。
一直和自己對手的甲衛(wèi)寂靜地站在門口等著，澹臺雪妃勉強笑了笑先進了屋，然后甲衛(wèi)才跟進去插上了門。
“東墻，我來給你卸甲吧，今天整個下午看你好像都在勉強堅持，上午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們在做什么？”，
澹臺雪妃沒等甲衛(wèi)轉過身就已經開始幫她解起甲胄下面的繩結，這些日子其實早已經混熟，只是在外人面前不能表現(xiàn)出任何親近或者厭惡，這是內侍監(jiān)六局司杖甲衛(wèi)的規(guī)矩，一旦逾規(guī)越矩會很嚴重，宮里的規(guī)矩最重。
甲衛(wèi)輕聲道了一聲謝，竟是溫婉柔和如天籟一般，“大人們覺得我們表現(xiàn)差，加練了三個時辰”。
澹臺雪妃很熟練地把厚重的甲胄一一解開，掛到旁邊的鐵架子上，整副甲胄加起來至少三百多斤，關鍵內外還有很多符紋，這些符紋可不是為了減輕重量或者讓穿戴者舒服，恰恰相反，是為了讓他們不舒服，這樣才能明白自己身體每一個動作承重后的虛實；
這樣的甲胄一般的一境武修勉強能穿戴，二境才能活動自如，三境穿著可以和對手對打一個時辰就算優(yōu)秀，像她們這樣穿一整天再加上半夜，不但要訓練還要和對手交手，只能是五境以上的武修才能支撐下來，當然，這都是按照武修的最低標準，畢竟現(xiàn)在穿戴者都是女子，而在武道上女子終究要比男子差一截，或許只有到后面涉及到大道的時候才有可能彌補。
甲胄卸去，展現(xiàn)出來的是一副婀娜到已經有些曼妙的嬌軀，完全不是武修那種英武緊致的樣子，更像是一個風韻外溢的少婦，兩層內衣都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貼合在身體上，澹臺雪妃輕手輕腳解開腰帶揭起緊緊粘合的衣服，女子身體似乎有些支撐不住，基本是半靠在她身上，還有些微微顫抖，澹臺雪妃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前幾天自己也是這個樣子。
衣服整齊的掛在衣架上，屏風后面水汽氤氳，一方不大的浴池散發(fā)著陣陣藥香，池水渾濁霧氣溢散，片刻后兩個女子冒出頭，彼此相識一笑靠坐在一邊，叫東墻的女子滑到澹臺雪妃身后雙掌貼住了幾處大穴，澹臺雪妃把及腰的秀發(fā)撩到胸前，遮住了已見風景的挺拔，
就這樣東墻先幫澹臺雪妃化解吸收藥力梳理筋骨，然后換澹臺雪妃幫東墻，到現(xiàn)在兩人都少了許多羞澀，畢竟天天扭打在一起幾個時辰，又是同吃同住，很容易拉進距離。
澹臺雪妃看著東墻誘人的身段和手底下細膩光滑的觸感有些羨慕，笑著說道“如果和人家說你只是十八歲估計沒一個信的，都說修行武道的女子多沒有女人味，看來得把說這話的人拖出來讓他開開眼界”，
東墻無奈道“還說我呢，你和人家說你十五歲保準也沒人信，都說澹臺家的女子不但美艷絕倫儀態(tài)萬方，而且還早熟，果然如此”，
澹臺雪妃猶豫了下笑著問道“東墻你呢？家住哪？”，
東墻似乎有些沉默，澹臺雪妃趕忙說道“要是壞規(guī)矩就算了，你們什么年紀就可以出宮了？應該和一般宮女不一樣吧？”，
東墻聲音有些輕柔，又波瀾不驚，“其實也沒什么，只是不要和別人說就行，我五歲的時候被帶進宮里，原先和父母哥哥姐姐們生活在云夢郡鄉(xiāng)下，去云夢郡選撥宮女的內侍監(jiān)公公本來是要帶走姐姐，只是姐姐突然不愿意了，那時有規(guī)定選撥宮女不準強迫，因為需要當?shù)刂菘h兩級主官和織造局主官簽字，女孩子父母也要簽字畫押，可名字已經報上去，各方也都已經簽字，一位公公恰好看見我，覺得根骨符合條件，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后便和父母商量定了下來，由我頂替姐姐這個名額。一般選撥宮女分兩種情況，一是十六歲到二十二歲之間織造局推薦，也叫“采女”；二是下派的公公們親自走訪挑選，挑選標準是八歲以下根骨稟賦出眾，也叫“采珠”，我就是通過采珠被帶進了宮”，
澹臺雪妃恍然，“我想起來了，通過采珠和采女選撥進宮的女子經過三個月時間會進行一次考核，合格的留下來成為正式的宮人，不合格的發(fā)回原籍，宮人三年后會有一次尚宮試，合格者成為尚女，尚女再考試通過就是尚宮，通不過就可以出宮了，那你現(xiàn)在是什么等級？我記得尚宮之后還有內人試，通過的話就是陛下的女人，妃嬪有望呦”，
東墻被澹臺雪妃的調笑逗樂，輕聲說道“內人試會不定期舉行，由皇后娘娘住持，不是說非得是尚宮才能參加，凡是入宮三年以上都可以，這些我都不是，通過采珠選進來的女子開始只是修行，幾年后根據(jù)自身條件和稟賦會分配具體修行方向，之后再幾年后通過考試會被分配到禁衛(wèi)內侍監(jiān)等一些特別的衙門，兩年前我被分到尚宮局刑杖司...”，
澹臺雪妃注意到東墻后面的話似乎有些猶豫，不禁輕笑道“司杖甲衛(wèi)只是臨時叫法，你們應該叫尚宮衛(wèi)是吧？刑杖司，是不是很得罪人？什么時候能出宮？”，
東墻的筋骨已經梳理完畢，兩人開始收拾屋子準備睡覺，“算不上得罪人，壞了規(guī)矩誰都不能逃避，尚宮衛(wèi)最后都會分配到皇子公主們身邊，要么做侍女要么做云龍衛(wèi)，我們一輩子都會是皇家的奴”，東墻聲音輕柔聽不出包含什么感情，似乎有些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味道。
兩人今天躺在一張床上，澹臺雪妃有些沉默，東墻熄了燈回到被窩，掐了兩個法訣，把一個紫色珠子祭了起來，紫輝播撒在兩人身上，本就晶瑩如玉脂的肌膚更顯得無瑕靜美。
東墻覺得有些奇怪，側臉看向身邊少女，不知不覺竟然有些失神，如同升騰的火焰和冷傲的霜雪交織，呈現(xiàn)出一只華貴高潔又有些神秘的紫鳳，“這樣的女子誰人才能配得上啊”，女子心里不禁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