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府的人口很簡單,幾乎和林家一樣,都是獨(dú)門獨(dú)戶,只是黃家只有黃絮漩一個(gè)女兒罷了。林清音忖度了許久,也猜不透那人是誰。又不好問得太緊,唯恐旁人生出些別的想法來。
也就沒有就著這個(gè)話題繼續(xù)談?wù)撓氯?,“這次承你的盛情偷了一天閑,只是不知你幾時(shí)有空,也去我家的園子里逛逛?”黃絮漩笑得眉眼彎彎,很是歡喜的樣子,“我這些日子每日都得閑,無所事事的,也只看你什么時(shí)候方便了?!?br/>
二人說著,將日期定在了八月十一。還有些日子就要過中秋節(jié)了,林清音想趕在之前回禮。又轉(zhuǎn)頭去問上官秀和陸家秀,卻只見上官秀一臉黯然,“這次出來,我好說歹說央求了半晌才允了,怕是沒有下次了。”
想到她家中的境況,林清音也沒有強(qiáng)求,反而安慰了她幾句。陸家秀見著她如此,也推說不去了。不多時(shí)白家秀和鄭家秀回來,林清音便將話又說了一遍。二人表現(xiàn)出了足夠的興致,連連說一定會去。
林清音看著二人充滿活力的模樣,暗自想著得多準(zhǔn)備著才好,否則怕是應(yīng)付不來。
日影西斜,一轉(zhuǎn)眼就到了日落西山暮的時(shí)候了。
黃夫人身邊的媽媽來請眾位秀過去用晚膳,眾人也不好意思拒絕,紛紛去了正房。一張桌子只能圍坐四人,余下兩人便要和黃夫人一桌。同齡人之間尚好說,和長輩同席,就有些拘謹(jǐn)了。
林清音正想著自己該如何入座,就見黃夫人朝著她笑了笑,“你過來我身邊坐?!绷智逡粢汇?,順從的坐在了黃夫人身側(cè),桌上菜肴雖然豐盛,可也只敢將筷子停留在面前的菜色上?;蛟S是不知道她的喜好的緣故,放在面前的這幾樣菜不怎么合她的胃口。出于禮貌,她還是盡力表現(xiàn)出了感興趣的樣子。
鄭家秀雖然活潑,可在飯桌上,也拿出了大家閨秀應(yīng)有的禮儀,端端正正的坐著,筷子碰到碗,卻沒有半點(diǎn)聲音。整個(gè)屋子里靜靜的,落針可聞。
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cuò)覺,林清音總覺得黃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陣。雖說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但想著是在別人家做客,也就將那點(diǎn)不適壓在了心底,盡可能表現(xiàn)的落落大方。
黃絮漩卻渾然未覺,仍和她說著話:“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就隨意做了幾樣菜,下次你再來,定叫人做你最喜歡吃的桂魚?!彼f著這話,林夫人就又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肴,目光微閃。
林清音忙道了謝,一直到黃夫人放下碗筷,才緊跟著放下了筷子。
天色已晚,眾人紛紛告辭。黃絮漩也沒有多留,只親自送著她們上了馬車。
目送著馬車絕塵而去,黃絮漩才轉(zhuǎn)身進(jìn)門,想了想,徑直去了正房,欲尋黃夫人說說話兒?!澳赣H!”丫鬟替她撩開了簾子,黃絮漩興致勃勃的跨過了門檻,“林姐姐邀請我過幾日去她家玩,您看如何?”
一面說一面走,就見黃夫人坐在榻上,正和她大哥說著些什么,只是黃玉樓顯得有些不自在?!澳闳羰窍矚g,只管去。”聽見她的聲音,黃夫人望了過來,招招手,“過來坐下?!?br/>
“大哥,你怎么回來了?”猶自詫異間,黃絮漩已邁步走了過去,“難不成是西山無趣?”
黃玉樓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奇怪,微笑著搖搖頭,“行到半路上,聽說那邊最近有些不太平,就折轉(zhuǎn)回來了?!?br/>
黃絮漩仍覺得錯(cuò)愕,不死心的追問:“大哥你可是遇上什么巧宗兒了?怎么看起來這樣高興?”“平日里懵懵懂懂的,也不知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今兒個(gè)怎么這樣機(jī)靈起來?”黃夫人看起來心情也不錯(cuò),趁機(jī)打趣了兄妹二人。
“母親——”她拉長了語調(diào),嗔道:“到底是朝夕相處,這點(diǎn)不同怎么能看不出來?”黃夫人掌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望著二人,笑而不語?!澳赣H,您倒是說說呀!”黃絮漩好奇心極重,此刻已料定其中有事,就抱著黃夫人的胳膊一陣椅,硬要磨著她說出來才好。
“你這孩子!”黃夫人忍不住敲她的頭,“就不肯片刻安生?!?br/>
“我聽外祖母說,您年輕的時(shí)候,可比我還皮呢!”黃絮漩抿著嘴直笑,又開始央求,“母親,您就告訴我嘛?!彼穆曇翦?,落在耳中格外的受用,整個(gè)人心都軟了?!昂昧撕昧恕!秉S夫人被她磨得沒有法子,只得妥協(xié),“告訴你也無妨,只是你可不許亂說嘴的?!?br/>
一直到黃絮漩再三賭誓不會亂傳,黃夫人才緩緩開口:“方才,你大哥沖進(jìn)來對我說,他回來的時(shí)候,在園子里遇到一位秀,就站在花徑那里,穿著海天霞色的衣裳……”“海天霞色……”黃絮漩呢喃了幾句,驀地眼中一亮,聲音微顫,“那不是林姐姐?”
剎那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到底是姑娘家,有些話不好說出口的。好容易才擠出了幾個(gè)字:“林姐姐的確很好,方才我分身無暇,她還替我招呼上官家和陸家的秀……”說完這一句,臉已經(jīng)羞得緋紅。
她的心里亂成了一片。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會刨根問底了,也好過現(xiàn)在這般窘迫。但心里又有些竊喜,一直以為黃玉樓沒有什么上心的人,偏偏這次就放在心上了,又剛好是自己新結(jié)交的朋友,知根知底的,日后也好過些。
念頭閃過,她就連連掐了自己幾把。這還是八字沒有一撇的事情,怎么能胡思亂想?
黃玉樓始終垂著頭,沒有說話。他不知該如何開口,但不得不相信,人與人之間的際遇,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今日原本已經(jīng)上了馬車,半途上遇見熟人,聽說了西山之事,才不得已返回來,誰知道會遇見她!
那人在花叢中一笑,眉兒眼兒都格外靈動(dòng),一瞬間便叫人挪不開眼去。
黃夫人笑著抿了一口茶,微微一垂頭,飛快的掃了黃玉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