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不解：“先生此話何意？”

    宋子安沒好氣道：“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幸福的煩惱，換成諸雄中的其他任何一個人，他們連睡覺都會笑醒?！?br/>
    “恕浩然愚鈍，還請先生開釋。”

    “你不知道小妹她為什么反對共和是吧！我告訴你，因為她愛你所以才反對，還有專離將軍他們，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真心的愛戴你，所以才會反對你投效漢星實行共和?！?br/>
    “既是擁戴浩然，他們更應該支持浩然才對，為何卻還要百般阻撓呢？”

    “這個問題，我該怎么回答你呢！”宋子安端起蜜茶啜了一口，道：“這樣說吧，大人你有高尚的情懷，心里想著的是星聯(lián)國家，事事牽掛兆民百姓，但是，你不能指望你的部下，都像你一樣；他們沒有你這種境界，想法自然與你不一樣。

    毗如小妹，我想你應該知道她對你的情意，試問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深愛的男人，成就一番大業(yè)。

    而你，是有很大機會開創(chuàng)王霸大業(yè)的，這點你自己心里清楚，小妹也知道，所以她當然不希望自己深愛的男人，將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白白拱手送給素不相識的高長恭?！?br/>
    “就算小妹被情感左右了理智，那專離他們呢，難道他們也和小妹一樣，巴不得我稱王稱霸？”

    “還真是一樣，只不過他們和小妹的源動力不同而已，小妹希望你成大業(yè)，是基于對你的愛，專離他們，甚至包括我在內(nèi)，我們希望追隨你開創(chuàng)不世偉業(yè)，或青史留名，或封妻蔭子。”

    浩然無言以對，很多時候，他一門心思撲在公務上，從未認真想過，屬下心里之所求。

    宋子安說的很對，人無完人，是人就不可能無所求。

    包括自己在內(nèi)，何嘗又無所求。

    為了遵守對拓宇帝的承諾，自己拼了命的將澄兒藏起來，即便星聯(lián)為之戰(zhàn)亂四起，自己也絕不讓澄兒去沾那些是非。

    為了報趙星師生的仇，自己從軍上戰(zhàn)場，舍生忘死立下那些戰(zhàn)功，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指揮艦隊，與扶和大戰(zhàn)一場，為爺爺、老師、同學討還那個公道？”

    就連自己都有這許多私心，又怎能去要求別人大公無私，克己奉獻。

    浩然低首沉思，宋子安勸道：“以大人之略，再輔以子安之謀，即便不與漢星聯(lián)盟，洪星一樣可以屹立星空，大人大可不必投奔高長恭改制共和?！?br/>
    浩然問宋子安：“敢問先生，浩然在先生眼里是怎樣一個人？”

    “大人忠義無雙，韜略過人，勇武超群，愛民如子，是個仁人君子！”

    浩然搖頭：“在此之前，我或許會接受你的評價，可就在剛才，我捫心自問，才發(fā)覺，自己亦有諸多私心?！?br/>
    “人非圣賢，哪能全無私心，大人不必為此悵然?！?br/>
    “以前未覺，先生一席話，讓浩然發(fā)現(xiàn)，自己總會找一堆高大上的理由，然后心安理得的自以為是?！?br/>
    “大人千萬莫以陽明學宮那套思想來苛求自己，凡事皆以公義為準繩，必然失去本真與自我，那與程序驅使的機器人又有何異？”

    “是這樣嗎？”浩然神情愰然道：“此時此刻，浩然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請先生教我！”

    “大人以子安為知心，子安自是當仁不讓，便請大人講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不瞞先生，浩然并非沒想過開基立業(yè)之事，只不過在浩然心中，有三大愿望，比開基立業(yè)更重?！?br/>
    宋子安：“愿聞大人的三大愿望?！?br/>
    “其一：統(tǒng)領一支無敵艦隊，驅逐扶和，光復趙星故鄉(xiāng)，為祖父及校友洗雪屈辱。

    其二：昔年拓宇先帝待浩然如同手足，為保浩然更不惜與苗慶公然決裂，浩然惟有養(yǎng)大澄兒以報其萬一。

    其三：浩然草根出身，幼蒙家祖教誨，華漢星聯(lián)一家，即便后來封侯，亦從未覺高他人一等，如果要用兆億民眾的尸骨鋪就皇圖霸業(yè)，只怕午夜亦不得安枕?！?br/>
    宋子安聽浩然說完，輕輕地撫動琴弦，一首《九幽渡魂曲》讓人心生無盡蒼涼。

    曲終，宋子安站起來道：“大人前兩個愿望，實乃人之常情，至于其三，子安更是欽佩萬分；如果大人不棄，子安愿自今日始，追隨大人左右，無論大人是要王霸星空，還是純粹的筐扶星聯(lián)，子安肝腦涂地亦在所不惜！”

    “先生不是要輔王佐霸嗎？浩然決意追隨漢星高長恭，先生若隨了我，只恐先生壯志難酬。”

    “佐王輔霸，那只不過是一種對外人的說法?！?br/>
    宋子安神情肅然道：“先師流風子是鬼谷門第二百三十六代法師；子安做為先師的關門弟子，學盡門中真義。大人或許不知，鬼谷門人并不追逐俗世權勢，是以太平年代鬼谷門聲名不顯，而在亂世，則多有鬼谷門人出世投效明主。”

    鬼谷門通陰陽，善謀略，浩然早已在《華漢大典》上有所了解。

    地古時代的孫臏、張儀、劉伯溫、楊永泰，星戰(zhàn)時代的聶天成，乃至華漢帝國的開國名將劉景泰，皆出自鬼谷門。

    不過在現(xiàn)世中，其跡卻不可尋，宋子安自報師門，讓浩然頗為吃驚。

    “沒想到先生競是傳說中的鬼谷門人，浩然得遇先生，真是何其有幸！”

    “大人客氣了，子安遍觀星聯(lián)，群雄中惟有大人最是仁愛百姓，正合我出世條件，子安當襄助大人平亂世，安兆民！”

    “先生大義，浩然銘感于心，不過有件事咱們必須先做約定，先生在浩然左右，不得打我澄兒主意?！?br/>
    “這個自然，大人既無王霸之意，我亦絕不會強求，只待星聯(lián)安定，子安便歸山隱世。”

    “倘若真的平定星聯(lián)，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浩然祈望與先生共沐盛世之輝?！?br/>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子安既已決定出世追隨大人，自當盡心盡力為大人清除障礙。”

    “想我浩然何德何能，能得先生垂青，請先生上坐，受浩然一拜。”

    “子安敬大人之仁心，大人切莫如此折煞子安?！彼巫影矓r住浩然道：“待我去后山祭拜過先師，回來收拾一下，便隨大人前往豫章?！?br/>
    “先生請！”

    浩然陪同宋子安穿過竹林，來到一片野草叢生的山坡，及至頂上，只見前方一座孤墳背倚青山，面朝大湖。

    宋子安指著孤墳對浩然道：“先師流風子十年前病逝，臨終前手指星空遺訓子安，又一個亂世來臨，徒兒出世要切記鬼谷門規(guī)，佐明主，安兆民?！?br/>
    “尊師仁心厚德，可惜浩然無緣當面聆聽教誨！”

    說話間，兩人走到墓前，宋子安行三跪九叩之禮，他心中默念道：“師父，徒兒看您來了，您對徒兒的教誨，徒兒從未敢忘記，徒兒今日便隨浩然將軍離開嵐湖，待到星聯(lián)大定，徒兒再回來看您！”

    這是一座土制的墳丘，簡易的石碑上刻著恩師流風子之墓，徒宋子安立幾個字。

    墓碑上無法像，亦無銘文，連生卒年月都沒有，若不是識得宋子安，浩然怎么也不敢相信，在這石土下，埋著的是一位學貫古今的鬼谷大師。

    浩然在宋子安身旁跪下行祭禮：“流風前輩，晚生浩然，不求王霸星聯(lián)，只盼星聯(lián)太平，您老泉下有靈，請保佑我與子安兄得嘗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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