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鄭婧睡在我家導(dǎo)致上班遲到了將近兩個小時以后，她就心甘情愿地離開了我的房間。大概是一周后的周六，我在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沒遇到她。

    “沒來上班？”我給她發(fā)消息，卻一直沒回。

    “舒舒，我想好了，我要回我爸的公司做了?！?br/>
    我看到消息的時候是周日早上，消息的接收時間是凌晨。

    “我想過了，其實我也沒那么喜歡我現(xiàn)在的工作，只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我以為我靠自己可以過得很好，但我這一周認(rèn)真地觀摩了你的生活，我才知道其實我根本沒見過世事難。

    “和老頭子一起干也沒什么不好的，說不定我還能拯救一下他買的迂腐的公司呢。不過以后我就不能送你下班了，你晚上坐車要注意安全啊，我周末會去你家找你玩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有點欣慰，倒也有點舍不得。只好揉揉頭發(fā)先暫時放下這事兒，推開房門想吃點早飯，卻看見江辰坐在餐桌邊。

    “怎么沒上學(xué)去啊你?！蔽掖魃涎坨R看著他，有點懵。

    “今天是周假。”江辰說。

    我這才想起來到他休息的時候了，點點頭坐到桌邊，有兩個盤子扣在一起，掀開上面的那個，里面有兩個包子。

    “早上去買的?！苯秸f。

    “下次用袋子裝著就行了，這還得洗盤子?！蔽亦洁熘戳丝幢P子上的油，“還得洗兩個?！?br/>
    “反正也是我洗。”

    “也是?！蔽尹c頭，“但水費是我交。沒買點別的？大周末的吃點好的吧。”

    “你少吃點，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等下午飯你要吃不下?！?br/>
    “你還管起我來了？”我伸手在江辰腦袋上虛點了一下，“中午想吃點啥？”

    “都行，簡單點的就行?！苯降皖^寫作業(yè)。

    “那要么吃火鍋？”我說，“正好把冰箱里的剩菜吃掉，再去買新的?！?br/>
    我起身去冰箱里翻翻還有什么，只翻出來一把空心菜和半把快壞掉的金針菇：“家里的可能不夠了，我得去超市買點?！?br/>
    “我和你一起去吧。”江辰突然放棄了作業(yè)站起來。

    “你還想讓我自己大包小包的拎回來啊?！蔽医o了他一腳，“等我一下，我換衣服。”

    即使是周末江辰出門穿的還是校服半袖，他們學(xué)校的校服在普通的中式校服里算很好看的，白色半袖，腋下延伸至衣角是藍色的裝飾，看起來夠清爽。江辰的校服雖然藍色的部分已經(jīng)洗的發(fā)白，但至少看起來很干凈。

    “想吃什么？”我把推車交給江辰，自己甩著手東看西看，“你吃不吃羊肉？”

    “我都吃?！苯酵Ｔ诶漉r柜前，“拿哪個？”

    都是一些我沒怎么見過的牌子，我隨便拿了一個，江辰似是非是地看著我，給我看的心里發(fā)毛。

    “這個不好吃？”

    “旁邊那個便宜一點?！?br/>
    “一分錢一分貨?！蔽野矒崴?，“你姐的錢還夠請你吃頓好肉的?！?br/>
    “吃不了這么多?！苯脚吭谲嚢焉献屑?xì)端詳了一會兒我拿的肉，“一袋是一斤，我們最多吃兩斤，三袋太多了。”

    “你一個大小伙子就吃這么點肉??？”我鄙夷地看著他，“不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嗎。”

    “什么？”江辰明顯沒聽過。

    “不重要。吃不了就凍著吧，回頭孜然洋蔥炒一下也挺好吃的?！蔽抑噶酥溉祟^攢動的蔬菜區(qū)，“幫姐姐買個白蘿卜去，再拿兩張干豆腐，你如果還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就行了?！?br/>
    “什么？”江辰問我。

    “干豆腐，”我一字一頓的重復(fù)。

    “你是說那種茶色的方塊的那種豆腐？”江辰問我，“那個可以放在火鍋里嗎？”

    “那是豆腐干，我說干豆腐，那種薄薄的一層，上面有小點點的那種。”我以為他是個傻子。

    “那叫千張。”

    “千張萬張的你給我拿兩張回來就行?！蔽乙慌乃蟊?，“快去?！?br/>
    江辰像一只被我放出門去撿飛盤的小狗，鉆進老年人堆里游刃有余地帶回來自己的戰(zhàn)利品。

    “還買了菠菜。”他一樣一樣拿出來給我看，“我聽他們說那邊的毛肚在打折，可以去看看?！?br/>
    “你先去，我推車去找你。”我老遠(yuǎn)看了一下，已經(jīng)是人擠人的程度了。我最討厭人多的地方，有個江辰替我擠一擠還挺好的。

    江辰很聽話地竄了出去，我推著車慢慢往他的方向溜達，最終停在了人群的最外面，伸著脖子往里看能不能找到他。

    “舒歆嗎？”

    我嚇一跳，回頭看發(fā)現(xiàn)是程劼。

    “劼哥。”我笑著打招呼，見他旁邊跟了個中年女人，“這是伯母嗎？”

    “對，這是我媽?！背虅孪蛩麐寢尳榻B，“這是舒歆，單位的同事，我們原來也是一個學(xué)校的。”

    “是同學(xué)啊，那好啊?，F(xiàn)在又在一起工作，老同學(xué)多互相關(guān)照?！背虅滤麐寢尶雌饋磉€挺和藹的，可能是她完全不知道程劼其實是我上司，“你也來這里買菜啊？”

    “是的阿姨，買點中午吃的菜?！蔽尹c頭。

    “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你是東北人嗎？”程劼媽媽問我，我恨不得立刻把江辰拽過來讓他相信當(dāng)?shù)厝寺犎魏伪狈饺苏f話都像東北人的事實。

    “她是北方人啦，”程劼笑著接話，“不要盤問了，快讓她去買東西。”

    “那阿姨不耽誤你了，快去吧快去吧?！?br/>
    我朝程劼點點頭示意我要離開才轉(zhuǎn)身推著車在人群周圍溜達著等江辰，只等程劼他倆走遠(yuǎn)了江辰才鉆出來：

    “買了二十塊錢的，多嗎？”

    “兩個人吃的話不夠吧?！蔽掖蟾趴戳丝捶至?。

    “我吃的不多?！苯秸f，“剛才那個男的是誰啊？”

    “領(lǐng)導(dǎo)?！蔽野T癟嘴，“他父母家也住這附近，應(yīng)該是陪媽媽逛超市來了?！?br/>
    江辰點點頭，接過我手里的推車：“還要買什么？”

    “火鍋底料和蘸料家里都沒有了，可以多買點以后炒香鍋用。再看看零食，平常你寫作業(yè)的時候可以吃?！?br/>
    “底料少買點，我們一周也不在家里吃幾頓飯。我不怎么吃零食，也可以不用買?！?br/>
    “我要吃?！蔽业闪怂谎?，“只要我說是給你買的，這些零食的熱量就會記在你頭上，我偶爾吃一兩口也不會長胖?！?br/>
    江辰無奈：“那我想吃點什么呢？”

    “你想吃果凍。”我說，“還想喝酸奶，還想再整兩包蛋黃派吃?！?br/>
    “那走吧。”江辰似笑非笑地白了我一眼。

    我以為中年女人和事業(yè)有成的兒子這種購物組合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零食區(qū)的，沒想到還是對面撞上了。

    “這是你……”程劼問我。

    “我朋友的弟弟，暫時在我家借住一段時間。”我對外已經(jīng)統(tǒng)一了說辭。

    “就是上次送你回來的時候你看榜的那個吧?！蔽艺鏇]想到程劼日理萬機還能記得這事兒。

    “對，就是他?！?br/>
    “四十八中的，算是我學(xué)弟啊?！背虅逻€挺熱情，我只能看著江辰說：

    “那就叫程學(xué)長吧?！?br/>
    “學(xué)長好?！苯皆谕馊嗣媲斑€挺乖巧的。

    “好好學(xué)習(xí)，四十八中的孩子差不了的?！?br/>
    “你們快去吧，我們別耽誤你們時間?！蔽蚁肓藗€蹩腳的說辭告別。

    “好好，那我們先走了喔。”程劼的媽媽跟我笑著擺擺手，我也笑的一臉乖巧地向她告別，等他們徹底從我們身后擦過去了江辰才問我：

    “他還送過你回家啊？”

    “好像是有一天有點晚了沒有公交了。”我說。

    “你還去我們學(xué)?？次页煽儯俊?br/>
    我有點尷尬：“就好奇嘛，看看你天天在樓道學(xué)的怎么樣?！?br/>
    “那我學(xué)的怎么樣？”

    “還不錯。以后你們每次期考我都會去看的，要是在家學(xué)的還沒在樓道學(xué)得好就給我滾出去學(xué)！”我威脅他。

    “那不能，上次是考壞了才排第四的。”難得見到江辰驕傲一下。

    “少給我嘚瑟。”我虛點他腦門一下。

    江辰把車?yán)锏臇|西一件一件拿到自助結(jié)賬臺上，再逐個裝到我倆帶來的袋子里，提著往回走。我只需要拿著剛買的檸檬水邊喝邊輕松地蹦蹦跳跳。

    “你們領(lǐng)導(dǎo)都管你們什么??？”江辰在水池子邊上幫我洗菜，我把洗好的菜改個刀放進盆里。廚房的天花板已經(jīng)被江辰收拾的很干凈了，連帶著抽油煙機也擦了一遍。算下來要是請個家政收拾這些都比他這幾天的伙食貴不少。

    “什么都管，進度啊，工作內(nèi)容啊，工作質(zhì)量啊什么的，公司還要求他們得親和下屬，所以什么心理健康之類的他們也得關(guān)心。哦對了還得看我們的身體健康，如果不好趕緊勸走，免得死在工位上?！?br/>
    “上下班交通方式也管？”

    我伸過頭去很奇怪地看著他，倒是把江辰看的不好意思了：

    “你干嘛？”

    “你小子陰陽怪氣什么呢？”

    “提醒你注意安全?！苯桨咽掷锏牟怂Ω伤f給我。

    “你懂什么?！蔽野姿?br/>
    “男人最懂男人了?！?br/>
    “你還算不上男人！”我鼻孔朝他鄙夷地哼了一聲，端著菜上桌，“你去把插排取來，開火，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