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何處不相逢。我開心地進打鐵鋪,剛想問候問候她,便突然想起自己的容貌已變,那姑娘怕是認不出我,若想要解釋似乎也十分麻煩,因此手還伸在半空中,剛想說的話也趕緊塞回去,處于有些尷尬的情況。
那姑娘恰好回過頭,看到近在咫尺的我,愣了一下,隨即招呼道:“客官要來買什么嗎?”
“呃……要買賀禮。”
“小如,怎么了么。”一面色黝黑身材強壯的青年回到店鋪。
那被喚作小如的姑娘看了我一眼,對那名青年說道:“這位客官要買賀禮。”但隨即似乎發(fā)現(xiàn)信息過于簡陋,便又問道:“是什么樣的賀禮呢?”
青年道:“是啊,是什么樣場合的賀禮呢?!?br/>
我咳了咳,說道:“男子的生辰賀禮,有沒有什么特別推薦的?”
青年挑了幾樣東西讓我看了看又翻了翻,卻依舊不甚滿意。舉凡這些槍劍匕首……武器之類的,韓家不知凡幾,而且韓家的武器還比這些一般小店鋪的東西質(zhì)量要好上許多。
小如見我眉頭深鎖,愁眉苦臉,便突然建議道:“對了,妳要不要干脆自己做一樣東西?!?br/>
“做什么東西?”我茫然回問。
小如對青年道:“表哥,之前不是有位公子來我們店里打了一塊金玉鎖,要送給他滿月的孩子么,何不讓這位姑娘也試試?”
青年擊掌道:“這的確不錯,姑娘要不要也試試?”
自……自己做的小東西?這……好像還滿不錯的。
韓大當家的生辰儼然是為江湖武林一大盛事,這幾日頻繁出入于青波鎮(zhèn),時??梢娫S多飛天遁地,武功玄妙的奇人異士。
這一日,我坐在火爐前,正準備開始動工,便聽見店鋪外傳來一些爭吵聲,不由有些好奇發(fā)生了什么事。
小如見我極為好奇的眼神,忍不住笑道:“也許是江湖人士一時不和,又要大打出手。”
“每年都這樣熱鬧么?”
青年道:“豈止是熱鬧,月閻殿可是王朝第一大派,來自中原、北狄、西域的江湖各大門派也都會派人來參加?!?br/>
小如補充道:“還有王朝中人,中原朝廷偶爾也會派人過來?!?br/>
我驚訝道:“面子挺大的。”
“說是涵陵的盛事,也不為過?!鼻嗄甑溃骸皧叢环烈渤鋈ス涔?,興許會遇到什么大人物也不一定。”
大……大人物倒是不想再見到了,不過我從未見過此處的中原人、北狄人和西域人,因此青年的這番話,倒也令我頗感興趣。所以今日,我決定早早做完進度,出去游逛一番。
還這么想著,便聽見外頭的爭吵聲,似乎有愈來愈接近的傾向。到了最后,連青年都不得不起身一看。不看還好,一看,竟是一個人要直直飛向店鋪。
“啪!”巨大的聲響揚起塵土飛揚,打鐵鋪一時被砸個亂七八糟,物件都散落一地,好好的打鐵鋪,頓時變得十分凄慘。我和小如因為坐在最里側(cè),所以并未被這強烈的余波給波及到,但青年并沒有……此時他倒臥在地上,剛狼狽地想要爬起來,方才那飛進店鋪的人,恰好又要從墻上滑下來,這一不小心,整個人往青年身上跌。
“表哥!”小如后知后覺的跑過去想將青年給攙扶起來。
外頭打架的人似乎還未干休,此刻也沖進了店鋪,嚷嚷著叫囂。場面霎時,極為混亂。
“把我們家小姐還來!”
“你若敢動我們家小姐,當家是不會坐視不管!”
“把長孫小姐還來!”
長孫小姐……一聽到這熟悉的稱號,我實在忍不住多看了他們一眼。
難道……
小如將青年攙扶到一旁,憂心地看著被砸得一團混亂的店鋪。只見那飛進來的人顫顫巍巍地爬了出來,滿身是傷,卻還是硬著口氣說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找的人在哪,但你們這般以多欺少,著實可惡。”
“堂堂南波大俠也會撒謊,誰不知你與那中原書生要好?”
“我與顧公子不過幾面之交,何能知道曾與他往來過的所有人?”
眼見局面緊張,似乎又要一觸即發(fā),青年多次想要出來勸說,衣袖卻被小如緊緊地拉住,他們眼底滿是無助,何況,那些人口中又提到了的長孫小姐……
我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活兒。而后,在一片火爆氣氛中,慢悠悠地走到兩波人馬中間,對他們說道:“幾位大俠,請恕小女子說些話。”
來尋長孫小姐的那撥人兇悍道:“刀劍無眼,姑娘過來做什么?!?br/>
我朝他拱拱手,說道:“小女乃出自韓家,今日出面乃是要和幾位大俠說些規(guī)矩?!?br/>
一聽到韓家二字,那些人臉色立刻放緩,說道:“姑娘要說什么事?”
“往年,公子的生辰總會有來自各處的英雄好漢一道相聚,因此,此時的涵陵最是熱鬧,然而熱鬧歸熱鬧,卻……”我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四方眾人一眼,繼續(xù)說道:“總是經(jīng)常帶給涵陵附近居民許多不便,故而,此次公子下令,若見有人凡敢在涵陵鬧事,我們這些下人必須上報給上面的人知曉?!?br/>
一些人馬聽完我說的這番話后,臉色都有些不大好,尤以方才那些人,原先氣勢洶洶地,現(xiàn)在都默默放下刀劍,腆然說道:“原來如此,倒是我們沖動了?!?br/>
我別有深意道:“公子近日著實忙碌,我也不想總是拿這些事叨擾公子,故而……若你們能協(xié)助這家店鋪整理東西,我今日便當作什么都沒看到,如何?”
長孫家派來的人顯然不想在此時鬧出風波,很是豪爽地答應幫忙。店鋪整理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我在混亂當中偷偷將一個人帶出來。
南波大俠十分感謝我,說道:“今日多虧姑娘相救?!?br/>
“我也并非想救你,只是這家店老板與我相熟罷了,況且老是發(fā)生這種事,總是讓公子難做人?!?br/>
“姑娘深明大義?!?br/>
“而且……”我淡淡道:“那些人可是長孫家的人,若在涵陵鬧出事端,我可怎么和公子解釋?!?br/>
南波大俠臉色微變,低聲說道:“我并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們是何人。”
“罷了,總之你和他們之間的事先暫時如此,其余的,我一下人也不好說什么?!蔽页傲斯笆?,說道:“就此別過。”
回去的路上,我琢磨了一會兒,那南波大俠十有八九知道長孫景蘭的下落,而且……也可以合理推斷,長孫景蘭恐怕就在涵陵附近,否則怎么會選在熱鬧的青波大街上便大打出手,如果要找出長孫景蘭,是可以從這位南波大俠開始著手。
剛一回到韓府,便有人急急過來通報:“當家剛回來,正要找您呢。”
我愣了一下,夏長贏可總算回韓府。
長殷院紅楓落,庭中亭仙人駐。才一踏進院子,亭中的仙人便看了過來,我曾一直覺得能與他相媲美的花,莫若那一整片的薰衣草。如今看來,人若生的天姿,站在什么樣的場景都是極為絕代風華,紅楓在亭上紛紛飄飄,如赤血紅殷,而他便是這一片紅雪下的翩翩公子。
見他似乎正看著什么,我有些好奇地湊過去,便聽他道:
“紅霞冉冉天,楓林霜花色。亭中莫徒嘆,奈何又一秋?!彼钔?,意味深長地看向我,說道:“妳倒有閑情逸致?!?br/>
筆記本怎么忘在涼亭里了?我急忙地將筆記本奪回來,尷尬笑道:“只是有感而發(fā)罷了,誰讓這里風景這樣怡人?!?br/>
他撐著頭,似笑非笑道:“竟然怡人,又怎會想嘆息?!?br/>
“你想知道為什么?”
“愿意洗耳恭聽?!?br/>
我故弄玄虛地神秘一笑,說道:“……原因無他,正是因為這樣念得比較順口。”
“倒是妳會說的解釋?!?br/>
“你說的好像是我隨便找的一個借口。”
他沒有理會我的嘟囔,而是說道:“正好這座涼亭無名,便叫紅楓亭,如何?”
“咦?”
“妳現(xiàn)在是韓府的大婢女,便由妳負責?!?br/>
“你……這名字靈感不會是從我的詩而來?”
他不答反問:“妳說?”
“……我一定會好好完成當家您的命令。”
和他胡扯瞎扯了一陣,突然想起之前一個一直想要問他的問題,剛一問完,卻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遲遲沒有任何回應……我轉(zhuǎn)過頭一看……
他……靠著椅背,睡著了。
看著他的睡顏,我先是郁悶地想著,自己說話可有這么無聊,聽到一半也能睡過去,著實令人有些心傷。但,難得看到夏長贏這般毫無戒備的睡顏,正想好好欣賞一番,卻在他眼下看到了一圈深色青黑。
這幾日怕是累壞他了……我的事、藍蓉的事,還有月閻殿內(nèi)部之事……當家的位子不好坐,殿主的位子也難做,更何況韓老夫人一直處處與他為敵。韓薰季再是厲害,也總是人,人總是會疲憊。
別人的生辰總是歡歡樂樂的過,他卻時時刻刻不得不提心吊膽,如履薄冰,步步維艱。
輕輕的撫上他的臉龐,聽著他沉穩(wěn)的呼吸聲。說不出此刻有點酸澀的想法,除了默默陪伴在他身邊外,我還能為他做些什么?
走崎嶇的路身不由己,但在這條路上,不妨選擇偶爾停下來休息。
看著他的沉沉睡去的臉龐,我只有一聲輕嘆道:“休息一會兒也無妨?!?br/>
本章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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