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些人,長期缺乏著安全感,于是努力著,再努力著苛求自己變得更為強大。
只是可惜,他們自己卻往往不知道這些,只是徘徊在心中不斷突破之后的寂寞,還有被超越時的落寞。
…
蕭瞳安靜的走到了夏炎的身旁,輕輕的坐了下來,與她一樣背靠著那顆粗壯的芭蕉樹,將目光望向遠處的大海。
這樣的姿勢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好像天地之間是如此的遼闊,而自己卻又是那樣的渺小,渺小到如同滄海一粟,丟入世界之中都無法泛起一絲漣漪。
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兩個人就這么靜靜的坐著,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只是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潮起潮落,泛出的浪花從遠處傳來了陣陣波濤的聲音,還有那股屬于海洋的特殊咸味。
總有人要將這沉默打破的,蕭瞳掙扎了好久,將頭也依靠在了芭蕉樹上,吁了口氣,將全身都放松了下來,然后開始緩緩的說起了一個故事。
一個似乎發(fā)生在很久很久的過去,又好像就是昨天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女孩,當那個女孩第一次出現(xiàn)在一個男孩眼前的時候,她是那樣的桀驁不馴,似乎眼中只有自己,除此之外不把任何人放在心里,也從不會在意他人的感受。
那個女孩是個很努力的人,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總想擁有所有想得到的東西,為此不惜一切的代價,將所有的金錢和時間放在了其中,卻被碰的滿頭鮮血,還遭到了所有人的恥笑。
但那個女孩沉默著,依舊在努力,但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終于有一天,那個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的男孩終于看不下去了。他發(fā)現(xiàn)那個女孩并沒有別人說的那樣不堪,她只是一個單純的人,一個為了想要獲得的東西在拼命努力的人。
于是那個男孩開始嘗試接觸那個女孩,一開始總是被拒絕,但幾次關鍵時刻的幫忙,終究功夫不負有心人,那個女孩終于認可了那個男孩。
而那個男孩也告訴那個女孩,無論什么事情,一個人的努力總是有限的。每個人的身旁總有一些愿意跟隨他的人,而每個認為自己一無所有的人,他所看不見的財富或許才是別人最為嫉妒的。
就好像一個哲人說的那樣:“每個人的幸福都在別人的眼中。”
而那個女孩吸引男孩的地方便是她默默努力之時所散發(fā)的光芒,那種情愿撞的頭破血流,卻依舊想要戰(zhàn)斗,不愿后退的光芒。
那個男孩生活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每個普通家庭的父母都會告訴自己的子女,社會是一個復雜的地方,人需要學會變通,需要變得圓滑,需要學會與人交際才能生存下去。
但唯獨那個男孩不愿這般,卻不得不這般,戴著一張面具努力的活著。
直到他遇到了那個女孩,他忽然發(fā)覺一個人或許不可能倔強的活著,但若是兩個人在一起,便沒有什么銅墻鐵壁是無法撞破的。
于是那個男孩選擇了追隨那個女孩,并不是僅僅只是因為最初的好奇,而是在不斷的接觸中,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套在靈魂上的面具正在逐漸的融化。
原來率性而為是這樣的充滿樂趣,不計較后果的去面對自己的**是如此的快樂。
他學會了不去逃避,而是去挑戰(zhàn),去戰(zhàn)斗。
最后,戰(zhàn)斗成為了那個男孩的樂趣,為此他樂此不疲,而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那個女孩愿意與他一同戰(zhàn)斗,去挑戰(zhàn)每一個難關,不離不棄。
后來那個女孩消失了,當那個男孩歷經(jīng)了千辛萬苦,甚至拋棄了生活尋找到那個女孩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個女孩已經(jīng)變了,變得和當初的自己一樣,將面具戴在了靈魂上,甚至已經(jīng)滲入了靈魂之中。
“當我們說出要面對現(xiàn)實的時候,總是抱著沮喪的心情。因為現(xiàn)實往往是殘酷的,所以我們不得不面對。無論難過也好,無論憤怒也罷,就算已經(jīng)竭盡全力,那又怎么樣?當初我們初生牛犢的時候多么的豪邁,好像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不放在眼里??蔀槭裁凑镜酶吡酥?,卻反而膽怯了,不敢說了,不敢做了,甚至只能一個人對著大海抒發(fā)自己的感受。夏炎,你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嗎?”
蕭瞳講完了故事,擺出了一張笑臉,不再將眼神望向大海,而是朝著天空,大聲的對著夏炎問道。
“我不要理你,我也說不過你。”夏炎把頭瞥向了一旁,聲音卻輕的只有自己能夠聽到。
“哈哈哈,真的是變了啊。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我最怕的是許攸變成了一個久遠的回憶,而夏炎卻已經(jīng)是另外一個人了。”
蕭瞳大聲的笑著,笑聲中卻透出了一些蒼涼。
“你什么意思?!?br/>
夏炎終于把頭轉了回來,卻正好看見蕭瞳把頭低了下來,兩人就這么望著,都想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你怕了。”蕭瞳忽然從口中迸出了這么一句話,說的斬釘截鐵,“不是因為這一次的敗北,而是從一開始就怕了。你以為你站的高了,看得遠了,你把自己當成了神,所以你怕了。你怕自己的每一個舉動都會影響更多的人,所以你束手不前;你怕你如果不是最強的人便不能保護身邊的伙伴,所以你開始勉強自己;你怕自己會失去所擁有的東西,所以甚至連理想都早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如果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選擇,讓你可以平靜的生活下去,你一定會答應,因為在森德爾林堡的時候,你已經(jīng)開始反對我的想法。我現(xiàn)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夏炎,當你跨入彼岸之門的那一刻,你想的是什么?”
“我想可以一直戰(zhàn)斗下去,不被現(xiàn)實約束,為了自己戰(zhàn)斗。”夏炎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可你現(xiàn)在還想戰(zhàn)斗嗎?”蕭瞳的語氣緩和了不少,輕輕的問道。
“我…”
“別讓我們變成你的負擔,把現(xiàn)在看成一個起點,就和過去一樣,好不好?”
“嗯…”
夏炎的表情變得舒緩了一些,雖然眉頭已經(jīng)還是微微的皺著,但之前那種凝滯的感覺卻已經(jīng)消失不見。
蕭瞳的故事已經(jīng)說完了,或者說應該是未完待續(xù),但他卻不準備繼續(xù)說下來,而是站了起來,輕輕的摸了摸夏炎的秀發(fā),隨后朝著帳篷走了過去。
……
那個年輕人的傷勢比表面上的更為夸張,攔腰的傷口已經(jīng)深入了腰椎,連骨頭上都有一個微小的切口。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皮肉傷了,這樣的傷勢幾乎可以令人完全的癱瘓,但徐子陵卻親眼目睹了他鬼魅一般的速度。
他是如何做到的,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意志?
徐子陵獨自感嘆著,而蕭瞳此刻也走進了帳篷之中。
徐子陵雙眼一挑,擺出了詢問的神情。
“夏炎沒事的,她很堅強,我相信她能度過這一關的?!笔捦o予了肯定的答復,徐子陵點了點頭,說道:“那你打算現(xiàn)在怎么辦,是等這個年輕人醒來,還是我們先行動?”
“這兩件事不沖突?!笔捦谋砬橛行└呱钅獪y,“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昏迷過,如果等他醒來,那要等多久?”
“什么,你確定?”徐子陵吃了一驚,他完全沒有看出那個年輕人是在裝昏,蕭瞳如何可以那樣肯定。
“當然,前面幫他包扎傷口的時候我就發(fā)覺了。昏迷的人自然應該是全身放松的,就算傷口滲血也應該是均勻的,而不是一股一股的滲出。這說明他肌肉在有意識的活動。這樣的情況也能算是昏迷嗎?”
蕭瞳笑了,他隨手拿起了桌案上那把太刀,丟放在了那個年輕人的身旁,隨后說道:“我們沒有惡意,但是必須了解一些事情,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就把刀拿著,然后張開眼睛回答問題?!?br/>
“你,很厲害。”
當那個年輕人抓住刀柄的時候,雙眼也同時睜開了,看向了蕭瞳,警惕的說道。
“告訴我你的名字,隨后村莊發(fā)生了什么事,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竟會這樣被追殺。我沒時間和你閑扯,我們的同伴遭遇了不測被困在了繭里,如果你知道什么就立刻說出來?!?br/>
蕭瞳語氣毫不客氣,他也沒必要客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意志驚人,擁有這般意志的人無論軟硬,如果他不愿說,那就算殺了他也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與其如此,不如就扯開那些繁文縟節(jié),直截了當?shù)脑儐枴?br/>
“如果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你們會怎么做?!?br/>
那個年輕人毫不妥協(xié)的看著蕭瞳,一句疑問從他的口中說出竟比陳述更為平淡。
“我們會找出了襲擊村子的人…”
“…然后將他們殺光?!?br/>
蕭瞳的話沒有說完,后面半句是從帳篷之外傳來的,隨后夏炎走進了帳篷。
蕭瞳發(fā)現(xiàn)夏炎身上一直縈繞著的殺氣忽然消失了,但卻變得令人更為不寒而栗,似乎那股殺氣并非消失,而是蟄伏在了她身上的某個地方。
那個年輕人一直觀察著帳篷中的三人,隨后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定,松開了緊緊握著刀柄的手,開始說道:“我叫藤原秀一,日本人。來到這里后和我妹妹生活在這座城市,后來我妹妹想要找個工作,就去城主府當了接待。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一個多月前,我妹妹忽然失蹤了,我尋遍了整個麥城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城主府里也說我妹妹已經(jīng)回家了。本來我已經(jīng)絕望了,可三天前我妹妹忽然回來,但是…但是她變得很奇怪?!?br/>
藤原秀一說道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是在深思奇怪之處,又或者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奇怪在哪里?你慢慢說,不要遺漏什么?!毙熳恿暝僖慌蚤_口說道。
“是眼神。我是一個武士,最為注重精神的修煉。人表達情緒總是最先通過眼神之后才是表情,動作和語言。我妹妹回來之后,我問她去了哪里,她先是很奇怪的反問我說自己不是每天都要去城主府上班的嗎?隨后就和往常一樣,好像這一個多月從她的時間里蒸發(fā)了??赡銈冎绬??那是我的親妹妹,從她進屋開始,她無論是做出快樂的表情,委屈的表情,奇怪的表情,可眼神竟然沒有任何一絲的變化,就好像是一個木偶一樣。”
藤原秀一說道了這里,臉上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不是因為身體的傷痛,而是一種由內而發(fā)的悲傷,蔓延了整個帳篷。
“然后你就去城主府想問個究竟嗎?”徐子陵接著問道。
“嗯,可是無論我怎么要求,城主基幸格都沒有出來,而且在當晚就來了一群殺手,都和我妹妹一樣,就像是木偶一般,眼神空洞的令人發(fā)指?!?br/>
“那群人應該并不算特別強大,但你沒料到你的妹妹忽然在你身后給了你幾乎致命的襲擊,隨后你只能拼命躲起來,我現(xiàn)在想知道你妹妹是用什么東西造成你腰上的傷口的?!?br/>
蕭瞳一直在靜靜的聽著藤原秀一的敘述,直到最后,他幾乎已經(jīng)猜到了結果。因為藤原秀一全身只有一處傷口,而那處傷口卻入骨三分。
按照他的身手,或許有人可以殺死他,但并不意味著那個人可以在他的腰上開出那樣的一道口子。
高手過招,往往都是在身體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尋找機會,而絕不會有人選擇腰部這種最為靈活的地方下手。
“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之前我和這位小姐戰(zhàn)斗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非常沉重,也是你做的嗎?”
蕭瞳沒有回答,但卻默認了藤原秀一的話。
“確實是我妹妹在我身上留下的傷口,她的手臂上突然出現(xiàn)了好像刀刃一樣的東西,但那不是武器,而是從**中誕生的東西。然后她的瞳孔完全消失了,整個臉變得非常古怪?!?br/>
藤原秀一的臉龐在抽搐,他甚至需要像在戰(zhàn)斗之時那般屏息凝神,才能將話說出口。
因為他現(xiàn)在很痛苦,這一道傷口在心靈上造成的痛楚遠要高于**,甚至幾乎擊潰了他的意志。
……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