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被嚇了一跳,連忙指天發(fā)誓:“絕無半句虛言!客官若不信,盡可親自去查探一番!”
楚陌景渾然無覺的松了手,只覺腦海中一片茫然,他僵在原地,一時間竟仿佛失去了神魂一般。
那掌柜和伙計躲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直到樓上傳來一個輕輕的叫喚,原來是阿九聞聲,摸索著來到了扶梯處,“師兄……”
楚陌景仿若未聞,沒出聲。
她腳下就是樓梯,掌柜跟伙計看了,頓時就想提醒,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阿九就一腳踩空往下摔了下來。
“??!”兩人異口同聲的驚叫。
白影一晃,再看時,阿九已落在楚陌景懷里,毫發(fā)無傷。
阿九覺得有些他周身氣息不對勁,抬手摸上楚陌景的臉頰,“師兄,你怎么了?”
楚陌景對上她清澈卻無焦的眼睛,漸漸回過神來,聲音沙啞,一字一句道:“卻憂谷……可能出事了!”
“什么!”
沒再多停留,兩人即可動身,馬車往卻憂谷的方向飛馳而去。
阿九滿臉震驚與不可思議,卻憂谷有谷主坐鎮(zhèn),又有那么多厲害的老前輩,在她看來分明是天下最安全的世外桃源……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
卻憂谷是他們自小長大的地方,里面的人都跟家人無異,阿九對于楚陌景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迫不及待的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師兄,你先別著急,師父那么厲害,又有匠師爺爺枯骨老人等老前輩在,天下又有誰有本事一夜之間滅了卻憂谷?一定不會有事的……”
楚陌景沉默了許久,才低低道:“師父曾說過,只要有他在一天,卻憂谷就不會消失,如今卻憂谷沒了,那……”
話語戛然而止,楚陌景不愿再說下去,阿九卻聽懂了,她眼眶隱有濕意,伸手抱住了他,不知道是在安慰楚陌景還是在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的重復:“不會的,不會的……”
楚陌景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是谷主一手見他帶大,他雖練武天賦高,卻體質至寒,年幼時險些活不下來,也是谷主花費無數(shù)心力才讓他平安長大……聽紀恒說,他會叫的第一句話就是“師父”,可見師徒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
阿九難以想象,若是谷主出事,楚陌景會有什么反應……
楚陌景向來冷靜,可當下了馬車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他差點發(fā)瘋。
原本彷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焦土,谷外的大陣全被毀于一旦,高聳入云的妄浮山冷冷清清的佇立旁邊……什么都沒了,什么都不見了。
往日游歷歸來,師弟師妹們一聲聲的大師兄還回蕩耳邊,師父會笑瞇瞇的罵他死小孩……楚陌景雙眼發(fā)紅,拔劍插入地面,轟隆隆的聲音震如天響,地上一道裂痕延至數(shù)里。
妄浮山,卻憂谷,迷途之地。自他懂事起,師父常常意味深長的將這話掛在耳邊,迷途之地……如今這里卻真成了迷途無歸之地。
“師兄!師兄!”阿九看不到,只聽到動靜,手臂在半空中摸索著,急得滿頭冷汗。
劇烈的動靜驚動了什么,尖利的哭叫聲突然響起,一條長鞭狠狠朝著阿九后背甩來,楚陌景單手拽住長鞭,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跌在地上,披頭散發(fā),瘋瘋癲癲的模樣,看身形是個年輕女子,只是那女子一直的大哭。
“誰?”楚陌景冷聲問,出現(xiàn)在這里,一定跟卻憂谷消失脫不了關系!
聽到楚陌景的聲音,那女子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來,眼神漸漸從茫然到悲痛欲絕,喃喃叫道:“……大師兄?”
阿九認得這聲音,失聲道:“陳蘿蘿!”
“阿九,大師兄……是我,我是陳蘿蘿?!闭f著,陳蘿蘿又嗚咽的哭了起來,若是阿九能看見,一定難以相信昔日愛臭美的陳蘿蘿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
“哭什么!”楚陌景看了她一眼,眉眼含霜,無邊冷氣漫延,連腳邊的野草都覆了一層冰渣,“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陳蘿蘿斷斷續(xù)續(xù)的,邊哭邊說:“我一直在外游歷,不久前回來想看看我爹,可……可就在那天,我爹卻把我趕了出來……我氣不過就一直在谷外……誰知傍晚時候,這邊火光大起,等我趕到時,已經(jīng)回天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卻憂谷化成一片焦土……”
“等等!”阿九皺眉道:“谷中大火……你說你在外面,難道就沒有看到一個人跑出來嗎?師父與諸位老前輩武功高強,怎么可能被一場大火全都困???”
陳蘿蘿的話中疑點重重,阿九不得不懷疑,相反,楚陌景卻面無表情的站著,一語不發(f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陳蘿蘿哭得幾近窒息,喘著氣直搖頭,“大師兄,阿九,你們相信我,等我趕到時,就看到卻憂谷被大火覆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竟沒有一個人逃出來……”
“有一種可能,”阿九忽然冷冷道:“谷中眾人都被藥迷昏了,再有人放火燒谷……你說你當日被你爹趕了出來?哪有這么巧,就在卻憂谷遭難的那一天你爹要趕你出來?”
陳蘿蘿整個人都懵了,她仰著頭,睜著無神的雙眼看著天空,神經(jīng)兮兮的呵呵笑了,輕輕道:“你說……是我爹燒了卻憂谷?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陳蘿蘿捂住耳朵,崩潰的抱頭尖叫出聲。
“當然你爹中毒陷害于我,我就覺得他有問題……”阿九捏著手心,這事疑點重重,但谷主他們對陳夫子早有防備,就憑陳夫子,絕不可能會讓卻憂谷全軍覆沒,也許……這只是一出將計就計,事情并沒有那么糟糕?
事到如今,阿九也只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陳蘿蘿一直搖頭,看了看阿九,又去看楚陌景,“大師兄,大師兄你相信我!我爹也沒有逃出來,不會是他的,不會……”
楚陌景此時神情淡淡的,什么情緒都看不出來了,“當日可有外人前來卻憂谷?”
陳蘿蘿愣了一下,失魂落魄的說:“沒,沒……不,有!”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那天,那天我救了一個人,可他傷得那么重,卻憂谷外面又有大陣,他不可能闖進去!”
阿九嘆了口氣,楚陌景看了陳蘿蘿許久,眼神有種說不出來的意味,他問:“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你們……你們跟我來?!?br/>
陳蘿蘿說著,轉身就往一個方向沖去。
楚陌景背著阿九,拔出雙闕劍跟了上去。
阿九能聽到風掠過的嗚嗚聲,她湊近楚陌景耳旁,低聲說了一句:“師兄,小心?!?br/>
楚陌景抬了抬眼,看著陳蘿蘿的背影,雙眼清如明鏡,平靜道:“我知道?!?br/>
陳蘿蘿領著他們到了一個洞口,吶吶道:“他傷得極重,我把他安置在這里的,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說完,陳蘿蘿撥開門口的雜草,一馬當先的邁了進去,洞內(nèi)有著濃重的血腥之氣,楚陌景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人,他微微一怔,阿九看不見,也不知道什么情況,就沒開口。
那人半躺著,身上有著好幾處傷口,血跡從紗布中映了出來,看到楚陌景幾人,他睜大了眼睛,嘴唇蠕動著,似乎是想說什么,可惜卻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急得眼里漸漸也有血絲冒出。
楚陌景走近幾步,就在這時,石洞發(fā)出一聲巨響,再看時,出口已經(jīng)被堵死了。
陳蘿蘿驚叫一聲,指著那人氣道:“這是怎么回事?你說,卻憂谷被燒毀是不是跟你有關?”
那人無力的閉了閉眼睛,陳蘿蘿攥緊雙拳,“大師兄,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早知如此,我當日就不該救他……我,我殺了他!”
陳蘿蘿咬著下唇,正要動手,一把劍橫在了她的脖子上,寒氣在脖頸漫開,她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立即被劃出一道血絲。陳蘿蘿偏頭看去,眼里冒著淚花,難以置信的問:“大師兄,你為什么……”
楚陌景看著她,那眼神不再是看師弟師妹們的眼神,他冷冷淡淡的道:“這出戲……你演完了嗎?”
陳蘿蘿身體一僵,如遭雷劈:“大師兄是什么意思?我聽不明白!”
“師兄的意思當然是……你在說謊!”阿九倏而笑了,搖了搖頭,臉上隱隱流露出失望之色。
陳蘿蘿臉色煞白。
楚陌景一揮手,躺著的人頓時咳嗽不止,啞聲道:“寧姑娘,楚公子,別信她,她……”一句話沒說完,那人一口氣提不上來,又咳了起來。
陳蘿蘿似哭似笑,諷刺道:“大師兄,我自幼在卻憂谷長大,我是你師妹!你寧愿相信他而不相信我嗎?”
“陳蘿蘿,先不說你話中疑點重重,你說你‘救’的這人,你當真不知道他是誰?”阿九道:“他是名劍山莊少莊主,孟良顯?!?br/>
陳蘿蘿滿是茫然,更不明白了,說:“名劍山莊與你們素有仇怨,他既然是名劍山莊少莊主,你們豈不是更應該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