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被圍城嚴重削弱的明軍，遍地飛奔的偵騎早就將趙思遠的處境通告其它部隊了，但是，現(xiàn)在，明軍沒有偵騎。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在一無所知的大地上，明軍在維卡斯堡戰(zhàn)役之后沒有少禍害周邊的土著，土著們對明軍也避之唯恐不及，沒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明國殖民法中很是強調(diào)殖民軍的紀律問題，明軍也的確很少侵犯土著的利益，壞事做盡的不是投靠明國的“二番仔”，就是藩屬國的兵士，或者就是“帝國的棄民”，總之，明軍和殖民政府在土著中一直維持著不錯的口碑。但圍城將這一切溫情的面紗撕破了，為了活命的明軍劫掠土著只有更狠，輔助兵干劫掠的勾當久了，經(jīng)驗豐富，有時候不需要屠殺就可以滿載而歸，但明軍除了刺刀和屠刀，沒有其它辦法從土著中榨取補給，所以，他們的手段只有更殘忍?？偠礁鸪踹€請求統(tǒng)帥部約束兵士，但后期也懶得提示了，他們都認為，這片土地很快就將不再是明國的了，禍害別人的東西，就禍害去吧。
許進臣沿著一條大道追了差不多十里，沿途擊潰了大約兩三千人，收獲少的可憐，士兵們起初還有武裝游行的興致，但很快就覺得無聊和疲倦，強烈要求返回城市，許進臣很是順應士兵們的請求，并且提高了行軍速度，天色已晚，沒有人希望在晚上碰到莫臥爾人的。
沿途有幾個廢棄的村莊，偶爾也能看到被遺棄的老弱病殘，圍城戰(zhàn)對于莫臥爾和明軍來說很安靜，但對于周邊的土著來說卻是一場災難，雙方的軍隊他們的土地上反復收繳物資和財富，莫臥爾人還將當?shù)氐那鄩炎ミM他們的隊伍，補充損失的兵員。圍城十個月，田地也荒蕪了，這里的土地的確肥沃，但是，樹皮草根什么的，“產(chǎn)量”自然是遠遠不如莊稼，再加上士兵的強行收繳，餓殍滿地，活著的人也大多面黃肌瘦，奄奄一息。
距離許進臣違令出擊已經(jīng)過去了四個月，但這四個月正是雙方劫掠最殘酷的時期，莫臥爾人最初也沒有劫掠當?shù)氐拇蛩?，畢竟這片地方很快就要重歸他們的管制，但是，明軍的劫掠讓他們意識到，不能讓“賤民”手上有太多的東西，否則就等于支援被困的明軍了，所以，他們實行了殘酷的清野——僅僅是清野，不包括堅壁，他們沒有將土著也遷入堡壘，只是將他們的糧食搬進堡壘而已。
維卡斯堡戰(zhàn)役之后，明軍得到很大的活動空間，莫臥爾人則因為維卡斯堡的牽制，防御線被拉扯的更長，防護更加松散，清野戰(zhàn)術(shù)就做的更加徹底了，死掉的土著自然更多。有時候，上午明軍剛走，下午莫臥爾的征糧隊又來，他們都不理會土著的解釋，反正不收足定額，他們是不會離開的，如果村民們招待不周，他們就將屠殺當成游戲。雙方的兵士在這場圍城戰(zhàn)中都很憋屈，這種憋屈需要發(fā)泄，雙方的高層又同時約束戰(zhàn)斗，有時候，他們明明相遇了，也很有默契地排隊進入村莊，這種憋屈的發(fā)泄只能找當?shù)氐耐林?br/>
“方圓百里沒有處女了。”一個明軍士兵曾經(jīng)開玩笑說，他身邊的士兵馬上反駁，“方圓百里還有女人嗎？”這個笑話就在許進臣留守維卡斯堡的時候廣泛流傳，就連莫臥爾人都知道了。
許進臣對于土著沒有同情，但是，滿目瘡痍還是讓他新生感慨，他身邊的兵士大多已經(jīng)司空見慣了，倒不覺得怎么樣了。
“人間地獄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苯?jīng)過一個殘破的村子，看見滿村子都是尸體，許進臣忍不住嘆息。
“這些人大部分是土著士兵，不是村民?！币粋€營官很有經(jīng)驗地說，也許，他僅僅是賣弄一下自己這幾個月的見識，“雖然土著士兵的裝束五花八門，但是，土著兵還是吃的比土著好，這些人看上去身體還不錯，所以不會是村民?！?br/>
“那么，為什么這些土著兵全死在這里？”許進臣開玩笑說，他看出來，這里發(fā)生過戰(zhàn)斗，但肯定不是明軍干的，明軍殺人向來干凈利落，不會出現(xiàn)這些尸體這樣，身上到處都是傷痕，一個就近的尸體身上，起碼被砍了十幾刀，明國的移民都不至于做的這么差。
進臣旅的營官都是士兵們選上來的，他們哪有什么眼光和作戰(zhàn)素養(yǎng)，他們指揮軍隊大概也就只會喊，“兄弟們，挺?。 ?，或者“弟兄們，沖??！”不過，許進臣已經(jīng)打算牢牢控制全旅，整個旅將作為一個整體作戰(zhàn)，所以，他也不在乎營官們的素質(zhì)。統(tǒng)帥部沒有給他派任何人，營官和將官都是他一手任命的，所以，進臣旅里他一個人說了算，除非士兵們再次嘩變。
被問的營官果然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許進臣裝作莫測高深的樣子將自己的假設(shè)說出來，立刻迎來身邊的人的贊嘆，他們是打心眼里佩服，沒有統(tǒng)帥部里那些人的花花腸子。華夏文明里面，始終還是重視讀書人的，哪怕亂世里常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但那些“義軍”也好，“反賊”也罷，能夠收買幾個讀書人做軍師還是很吊的事情，大多時候他們也只能做些算命的，算賬的下人做“狗頭軍師”，因為真正的讀書人是瞧不起這些草莽英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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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個營官還是提出了深層次的懷疑，“那么，到底是誰干的呢？”
許進臣考慮的很遠了，也許是土著部隊的火拼，也許是莫臥爾將領(lǐng)之間的仇殺，也許是沙迦汗真的死了，手下的部將開始爭權(quán)奪利，還有可能，土著們終于不能忍受雙方士兵的劫掠欺凌，終于奮起反抗。這些推測中，有些對明軍有利，有些無關(guān)痛癢，但不管怎么樣，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可以解釋的清的問題，士兵們可以將他的解釋當成笑談，但是，他不能舀這些隨便敷衍他們，因為這也許就關(guān)系到他以后的某個計劃，讓士兵們傳播出去，可能會造成難以預料的結(jié)果。
“狗打架，要么為了骨頭，要么純粹是吃飽了撐的，還能有什么事情。”許進臣笑著回答，士兵們哄笑一陣，不以為意地繼續(xù)趕路，問問題的營官對于許進臣的回答也沒有什么不滿，他也只是隨意的詢問而已，并沒有準備從中得到高深學問的打算。
許進臣有心留下來調(diào)查事情的真相，也許，事情背后存在著他期望的答案，但他終究沒有舀士兵的性命冒險，莫臥爾人隨時有可能卷土重來，今天晚上，也許他們就要渡過恒河，然后，他就要將大部隊拋在后面了。如果統(tǒng)帥部還想入非非地想要平局收場，那么，他就寧愿讓大軍自生自滅了，讓大軍牽制莫臥爾大軍，他不是一樣可以安全撤退？有機會全殲明軍大部隊，莫臥爾人肯定不會分兵追趕他這支“小部隊”的。
徐四海收集了足夠軍需物資，決定返回城市，但統(tǒng)帥部派來的兩個將官，也是他的副手，阻止了他，“大人，其它部隊都沒有返回，如果我們率先返回，難免留下把柄還是等其他人回來，我們一起回城吧?！?br/>
徐四海接受了提議，讓四個小隊監(jiān)督兩千多移民帶著上千套兵器鎧甲，以及上千擔糧食返回城市，然后耐心地在莫臥爾的營地里等待其它部隊的回歸。
一直等到月亮升起，徐四海終于有些不耐煩了，“難道他們都全軍覆沒了？”徐四海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趙思遠這個家伙可能遭遇危險，許進臣這個家伙，壯士斷腕，金蟬脫殼的功力深厚，如果有危險，肯定早就回來了?！痹S進臣領(lǐng)軍的時間不長，但悠閑的統(tǒng)帥部里，經(jīng)?？矗ㄅ悖┧缕宓男焖暮：芮宄?，一個經(jīng)常在象棋中玩棄子攻殺的人，一旦領(lǐng)軍，這一套肯定也能玩的爐火純青。逃離維卡斯堡的戰(zhàn)斗，許進臣拋棄肖楚聯(lián)的族人給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肯定其中有故意的成分，以許進臣在參謀部表現(xiàn)的才能，除非他當時慌神了，否則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脫身辦法。但不管怎么說，許進臣的確玩的很漂亮，不說肖楚聯(lián)，就是他碰到這樣的情況也不能把許進臣怎么樣，作戰(zhàn)中是允許指揮官棄車保帥的。
“我忽然很期待許進臣的表現(xiàn)了，這個家伙說不定不服肖楚聯(lián)的好運，這次真的猛攻莫臥爾大軍去了?！毙焖暮：鋈淮笮ζ饋?，“如果真是這樣，到底會出現(xiàn)怎樣的情況呢？”
肖楚聯(lián)是個勤奮好學的人，盡管很長時間只是明軍中的普通士兵，但他還是努力學習了很多的軍事理念，他學的不成系統(tǒng)，但看的書不會比許進臣少，肖宣志和他關(guān)系很好，對他也很照顧，肖楚聯(lián)的要求肖宣志基本上都盡心盡力，更不用說幫忙買些軍事書籍。雖然士兵眼里的戰(zhàn)爭和軍官眼里的戰(zhàn)爭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營官眼里的戰(zhàn)爭和統(tǒng)帥部眼里的戰(zhàn)爭也有區(qū)別，但其中的戰(zhàn)術(shù)思想還是存在共同之處，只是作戰(zhàn)思想深淺，考慮問題的角度問題而已。
許進臣看待戰(zhàn)爭首先從戰(zhàn)略層著手，不打沒有必要的戰(zhàn)爭。肖楚聯(lián)從底層往上看，首先看到戰(zhàn)斗的勝負指數(shù)，然后是戰(zhàn)斗對戰(zhàn)爭的影響；他還沒有學會從戰(zhàn)略意義上理解戰(zhàn)爭的價值，但這不妨礙他冷靜下來以后，看清自己在這次出色的反擊中取得的真正戰(zhàn)果：戰(zhàn)略層面上有沒有價值他不予考慮，戰(zhàn)術(shù)層面上他很成功，就整個第三次南亞戰(zhàn)爭來說，這場勝利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