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歷892年
宏祐二十八年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正值微涼。帝京長安又逢數(shù)日陰雨,一時抬頭無日,唯見黑風(fēng)。
“哎喲,哎喲,這怕又要下雨了!他娘娘的,還要不要人做生意了,我看還是租個店鋪好……”
一抬首便見雷云涌動,烏云壓頂,其間龍吟鳳嘯,云隙間窺得青光乍現(xiàn)。
永盛門后兩旁的攤主正罵罵咧咧地收拾著自己的商品,這般奇景近幾日出現(xiàn)的頻繁,大家伙別的不知,唯一總結(jié)出來的便是不出片刻,暴雨將至。
“這天衍閣,占星閣,還有那些個天機(jī)師在搞啥子,俺這好酒可從廣平行省拉來的,幾千里!幾千里!你知道我怎么過來的嗎?啊?這七天六泡,俺是賣酒還是賣水……”
一小販越想越氣,一想到這大雨讓自己虧的錢,便忍不住越說越大聲。
四周攤主無一不點(diǎn)頭附和。想兩月前占星閣說的可是“四月無雨,唯見清風(fēng)”,屁,還清風(fēng),還無雨!觀星怕不是觀的桂月清風(fēng),江底無雨!
眾攤主都有怒色,四周往來行人也紛紛顧不得雨,駐足觀望。嘿,這人一多,大家伙吼得便更加有力了。
“您瞧瞧,真正的廣平松釀,好東西啊。您也嘗嘗,是不是……”
“轟轟轟!”雷聲入耳,嚇得眾人一顫。霎時,紫氣東來,白霧升騰,蒼穹之中一條無角金龍騰越而下,俯瞰長安。
“弄啥嘞,真的有龍哇!”
不止永盛門,長安之中,頓時鼎沸,萬人空巷。未及龍威傳至長安上空,數(shù)根光柱自城中直入天際,抵去龍威,一時金光在上,白波于下,蕩起陣陣波紋……
占星閣諸位大學(xué)士一時間松了一口氣,這小龍兒一出,嘿,那便不關(guān)他們事了,這傻子都知道和星象無關(guān),全都是天衍閣那群不靠譜的問題了。
不過一想到近幾日挨的罵,熬的夜,白的發(fā),眾人嘴角一顫,便頗想替國除賊……
天衍閣中倒頗為安靜,青光一出,他們便算到了“云氣啟于東南“,未及上呈,便有人來報:梁王妃將生,帝長孫將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咂咂嘴,這般異象,幾位老王爺降世都未曾有過。不過這個話題不是他們該議論的,估計東宮已經(jīng)雞飛狗跳,暗流涌動了。
未央宮,啟政殿
圣帝正批閱奏書,一時困倦,便伏案而眠。
夢中一片空曠,無邊黑暗,見不到一絲光明。
圣帝就立于此處,除了腳下感到些許實(shí)質(zhì)外,虛無遍及四方。陰冷,無際之黑暗,曠遠(yuǎn)之感如同細(xì)針,扎在圣永徹全身。抬頭不見啟明之星,低頭唯見深淵之黯。
霎時,點(diǎn)點(diǎn)微光自圣帝面前升起,似晨間之熹微,渺小、脆弱。片刻,這點(diǎn)點(diǎn)微光開始燃燒,絲絲金芒浮現(xiàn),待燃盡光滅,燼復(fù)亮而后燃。
自微末而啟,煌煌而終!永黯之光,遂成曦明!
堂皇之勢摧枯拉朽,濁沉揚(yáng)清,天地漸漸明朗……
不知?dú)q月流逝幾載,天地之間,已是明暗各半,相互侵蝕。所積之金芒緩緩匯聚,如鑄新日,光芒更盛,波紋四起,光愈明,暗愈淺。
圣帝正呆,一聲龍吟便將他自夢中拉回。
自御座而起,圣帝已是醒悟,此夢乃征兆,大圣國運(yùn)之體現(xiàn)。
帝室當(dāng)有麒麟兒降世。
正踱步思索間,殿外傳來梁王呼喊之聲。思緒被打斷,圣帝剛想發(fā)作怒斥這無法無天的次子,便聽到:
“父皇,父皇,嘉兒要生了,嘉兒要……”
梁王前一刻還見殿門緊閉,下一刻便看見宮墻四立,龍旗飛揚(yáng)。梁王只覺天地之廣闊,兩目之眩暈。
“開啟帝宮大陣!把西林寺的人給朕帶來……”
雄渾之音自空中向四周擴(kuò)散,略帶一絲慌張,一向以穩(wěn)重而聞名的圣帝竟如此失態(tài),嚇的內(nèi)侍宮女急忙四處叫人,北府禁軍、皇城御林軍飛馳出宮四處抓人,各大殿供奉也是迅速飛至空中開啟帝宮大陣。
點(diǎn)點(diǎn)金光自宮墻而啟,漸成光罩,覆蓋帝宮,一時間宮內(nèi)宮外兩世界。
……
轉(zhuǎn)眼之間,便從啟政殿飛到了承云殿。承云二字乃太祖雙親二帝所取,意為“上承云間麒麟兒”。
一到承云殿,圣帝便把梁王丟到一旁,不禁瞇著眼看著這滿天的異象和那些亮如白晝的光柱。
透過烏云,只見天象萬千,蒼穹翻轉(zhuǎn),星辰下墜,好似天地之氣匯于一點(diǎn)。
“叫他們別只顧著對峙,給朕飛上去看看,是蛟是龍,打一打便知道了?!?br/>
“叫李宏去‘陣眼’,把四圣大陣打開,以備不測”
“鄭嘯虎,張穆梁還有元帥府的通通出動,各自領(lǐng)著十六衛(wèi)去給朕把住帝都四方,防止那群畜生隱藏其中。”
“尚書左右仆射……統(tǒng)統(tǒng)叫到朕這來……”
……
一條條詔令有條不紊自圣帝口中下達(dá),嚴(yán)肅而不再慌張,緊急而無須過于擔(dān)心。
天圣立國八百九十二年,就算黑暗世界的帝君至尊和乾元汗國的偽圣親自來了,在這帝都,圣帝可叫他有來無回。
何況,他們有這膽子嗎?
帝都長安,這座矗立了千年的城市,已經(jīng)成為星空中的北辰,億萬人族的向往。
“嘉兒怎樣了,嘉兒怎樣了,吾兒怎樣?”
殿門輕輕推開,一長須老者從中快步走出,未及幾步,便被梁王攔住。
“殿下,殿下,這才開始呢,不過,這一時間殿中靈氣過于濃厚了,為了以防萬一,老臣須去太醫(yī)院取些藥給諸位太醫(yī)服下。”
言罷,老太醫(yī)輕輕扶開梁王緊緊捏住自身胳膊的雙手,微微彎腰,既對梁王說道,又是對不遠(yuǎn)處圣帝保證道:
“陛下,梁王,老臣定不辱使命,即使老臣身死,也定會長孫出世!天佑大圣!天佑吾皇!”
圣帝微微頷首,揮了揮手,叫人把梁王拉了回來。
忽然,一道人影出現(xiàn)在帝宮大陣之外,持陣眾人突然感到一股自南天星云間瀉下的浩瀚氣息,似淵如海,紛紛臉色大變,呼吸間便覺來人之所在,迅速收陣一角,放人入宮。
圣王入宮,無需通報。
轉(zhuǎn)眼之間,一老者便負(fù)手行至承云殿。圣帝雙目之中見那白眉如須,白發(fā)如絲,著一襲純紫長袍的老者,也是頗為一驚。
四周甲胄之士皆帝王親衛(wèi),認(rèn)得此老者。紛紛單膝下跪,奉劍過頭頂,高呼:“王爺千歲!”
“老王爺怎么來了?”
“陛下長孫降世,我這長輩終歸還是要來看看的。”
“永壽王也離府了?”
“未曾離府,不過也傳話叫我替他老人家賀喜陛下?!?br/>
圣帝張了張嘴,沒有再問,唯是微微頷首。
兩人立于承云殿前,淵停岳峙,氣勢如虹,上抵青云真龍翱翔之所,下覆長安萬家燈火。
過了許久,梁王已經(jīng)急得四處轉(zhuǎn)圈,諸位國公宰執(zhí)也已立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太子也自東宮而來,站在一邊低語,好似在祈禱。
“永徹,關(guān)閉大陣吧?!?br/>
老王爺指了指天空。圣帝一愣,抬頭只見那無角金龍正瘋狂撞著大陣,卻不攻擊上空的天境強(qiáng)者。元帥府的元帥們使出全身手段,卻也無法傷到金龍一絲一毫,各種攻擊皆穿過金龍打在地上。但大陣金罩上傳來的震動,卻又標(biāo)志著這金龍乃是實(shí)物。
見紫宸王抬頭凝視著這金龍,圣帝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果斷下令關(guān)閉帝宮大陣,四圣大陣。
金光消散,化為碎片,回歸自然……
“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