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裝作審視清華的模樣繞到了清華身側(cè),露出了為了這一天而對著銅鏡練習已久的話本中勢利眼壞婆婆的笑,慢條斯理的道,“她是何種身份?看著可不像是大家出來的,你可是德王的嫡子,當今圣上親封的逍遙將軍,就算是納妾也至少是小戶人家的清白姑娘?!?br/>
清華一張白凈的俏臉當場憋得通紅,一咬牙,對著我盈盈跪下,嬌柔可人的說了句,“青蓮可為奴為婢,只為留在劉郎身邊,望您成全?!?br/>
我的心肝抖了一抖,五萬年來天界誰不知我最憐惜美人了,清華這幅較弱的小模樣當真讓人心疼啊。
可我面上卻依然帶著睥睨的神色,厲聲道,“這里何曾輪到你插嘴?!”
清華一雙大眼帶著盈盈的水光,低下了頭。
我看得心里都揪了下,更何況年少氣盛的箴言。
于是無論我怎么說都跪著不愿站起來的箴言此刻立馬站了起來如老鷹護犢般的擋在清華的凡身青蓮面前,看著我,眼中帶著悲痛與不可置信,“母親您是怎么了,您本是和藹開明的人,從未有門第之見,現(xiàn)今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典型的有了媳婦忘了娘。
看著自小養(yǎng)大的孩子那小眼神,我心里沒來由的疼了下。想著下面還要當六輩子這樣的惡人,我就直想把當初向天帝和西王母推薦我下凡助帝君歷劫的司命的那雙小瞇瞇眼給挖出來。
“孽障!”我保持著主母的架勢將身側(cè)的一只陶瓷碗摔到了地上,保養(yǎng)得當?shù)氖种钢蛟诘厣系那迦A,“你連她的底細都不知道就將心都掏給她了???!”
其實吧,清華本天界仙子,雖然位階不高,但好歹也是個仙子,與箴言帝君雖算不上天生一對,可也算是一對不違反天規(guī)的仙侶,原本一對仙侶結(jié)成對天界也算得上是喜事一樁。
可悲的是,這對仙侶當中的男方,箴言帝君被青娥神女看上了,而那青娥神女又看多了話本信奉那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
五個女兒,三個下界歷情劫歷的魂飛魄散,二女兒媚蘭又追夫君追去了魔界,碩果僅存的青娥便成了西王母的心頭肉,西王母自然寵著護著這個女兒想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給她,青娥要一個只愛著自己的箴言帝君,無法掌控愛情但卻可以使點小手段讓箴言帝君將擱在心尖上那位心上人給忘掉的西王母便讓帝君下凡輪回四十九世,又派了我跟去,勢必要將那箴言帝君漂白了回歸天庭,于是這清華仙子,只有悲劇了。
“青蓮本洛陽人士,因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流落風塵,兒子自是探查清楚的?!?br/>
“探查清楚?”我板著臉冷哼一聲,“你的青蓮連人都不是這點,你可探查清楚了?”
箴言與清華聞言具是一怔,箴言驚疑不定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華,清華則是刷的抬起頭看著我。
我斜睨了眼箴言,“怎么,不信?自這青蓮進門起,李道長給娘的護身符就化成了灰,你說她到底是什么?”
由于箴言小時候就被一樹妖蒙騙差點死去,多虧李道長所救,導致他至今心底依然對妖物厭惡至極。
我對身旁的丫鬟道,“春桃,去請李道長?!?br/>
那李道長倒是個有些許真法力的凡人,箴言十歲那年被樹妖纏上還就靠了那道長的三道符紙與一盆清水解決了問題。
“娘…”
“別去!“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然后剛要出門的春桃就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給拖了回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蓮花香氣,周圍的人一個個倒下,我的視線也開始模糊,箴言有帝星佑護倒是清醒得很,此刻見到異樣,一下子覺察出了青蓮的問題,倒是頗有良心的站到了我身前保護我。
清華見箴言這樣,一雙大眼唰的下紅了,泫然欲泣,“劉郎,我真心愛你,怎會對你的母親出手?”
箴言冷著臉,“那你這是在做什么?”
清華深情的看著箴言,“我道行尚淺,若那姓李的道士來了,我只怕會魂飛魄散,再也不能跟劉郎你在一起?!?br/>
“你…真是妖?”箴言放在身側(cè)的手緊握成拳,“你為何騙我”
“因為…劉郎你厭惡妖…”清華咬著唇,真真一副我見尤憐的模樣。
箴言已經(jīng)有些動容,我深深的覺得再繼續(xù)下去劇情就會發(fā)展成“我愛你哪怕你是妖也不要緊,男主為了愛跨過童年陰影,過去的悲劇”的幸福結(jié)局了,于是我拉了下箴言的衣袖,喘著氣道,“這花妖道行尚淺,若是跟你在一起只會害你失了陽元,這種連娘都知道的事她不會不知道,”我說著,胸口忽的一悶,那被強行咽下的一口血再也抑制不住的吐了出來,“為娘不會害了你…”
“娘??!”
箴言驚呼的抱住已經(jīng)失了力氣跪倒在地上的我。
若是兩人的愛情中不僅隔了種族隔了心理陰影還隔了一條男方自小敬愛的母親的命,這愛情怕是很快就會變質(zhì)。
這一世我終于起到作用,完成了西王母的任務(wù),可為什么這凡身的心口會有些難受?
是因為快死了嗎?
我沒多想,只是盡職的握住箴言的手,在他驚痛得目光中一邊吐血一邊道,“兒啊,為娘只愿你能幸福,若不是她打了我一掌…咳咳…”我又吐出一大口血,氣若游絲的道,“千萬…別信妖的話…”
箴言猛的抬頭看向清華,眼中隱隱透著痛惜與憎惡。
清華不住的搖頭,一臉的無辜,“不是我…不是我…”
她說著忽的跑到我面前,掌中凝聚起綠色的光,卻被箴言一把推開,“你還想做什么!!”
“我可以救她!”清華略顯慌亂的自口中吐出一顆散發(fā)著青光的珠子,“將我的內(nèi)丹喂給母親大人吃下去,無論怎樣的癥狀都會好的。”
箴言開始猶豫。
而我費盡全力搖了搖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開玩笑,要是吃下去活過來了這戲還怎么演!
雖然之前我一直茍延殘喘的拼了命的在活,可現(xiàn)在該死的時候必須死。
奈何橋邊,司命已在等著我。
我很是高興的跑過去,“怎么樣,這次可成功了?”
司命笑呵呵的看著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問了我一句,“你可知我為何向天帝諫言讓你助帝君渡劫?”
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不是說因為我跟他們有緣嗎?”
司命笑呵呵的道,“你與他們確實有緣,當年清華仙子化形之際,因你剛好與西王母路經(jīng)瑤池,她便跟著你的模樣化了形,自此便與你有了七分像?!?br/>
“七分像?”我拿出鏡子看著鏡中圓臉,柳眉大眼睛,看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怎么看都沒看出和清華那清魅的模樣有七分像。
“咳,我是說你之前的模樣。”
我恍然,怪不得我看著清華總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原來她像了兩萬年前的我。
其實過去兩萬年,我已不太記得自己當初長什么樣,只知道兩萬年前我下凡歷劫,差點真身碎裂弄個灰飛煙滅的結(jié)局,聽說當時還是東華帝君與西王母合力把我給救了回來,不過自那之后,我身體便縮了水,從二八年華的高挑仙子縮成了十四、五的幼女模樣,也失去了近一萬年的記憶,之后堪堪長了兩萬年,身高跟記憶倒是都沒長回去。
“那我跟箴言帝君又有什么孽緣?”
司命搖了搖頭,“不可說,不可說,”他說著拿出觀塵鏡,衣袖一撫,鏡面上的迷霧便一層層的散開,“不過我向天帝諫言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你是玉器?!?br/>
我一怔,天界知道我本體是玉器的很少,因為我的仙號為木藤,大多數(shù)神仙都認為我的真身是藤蔓,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既然是司命,那知道這點也不算奇怪。
我看著觀塵鏡中手握長劍對視的一男一女,“我本體為玉器跟你讓我參與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wù)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
鏡中已經(jīng)三十多歲的箴言將長劍刺入了容顏未老的清華的身體內(nèi)。
司命用那種超脫世外的淡然語氣道,“玉器無心,”他看著我,一雙小眼睛格外有神,“你就算經(jīng)歷十世情殤,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看著觀塵鏡中抱著女人逐漸消散的尸體神色痛苦的男人,隱約中似乎覺得曾有一個人用與現(xiàn)在觀塵鏡中的男人相似的神情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不過他說的是,“玉器無心,我要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