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飛飛眼前一黑,雙腿一軟,便朝方微雨倒了過去。
“燕飛飛,燕飛飛,你醒醒……”方微雨面如土色,使勁兒搖動著方微雨的身體。
那幾個混混騎上摩托車已經(jīng)飛奔而去。
王曉斌扔下鋼管,待要上車時被肖陽一把抓住,死死地按在地上,“你小子打了人,還想跑!”
肖陽喊來的那位兄弟以前有過一次前科,他帶著三個兄弟也開溜了。
劉亮和尹杰第一次打架,看著倒在地上的燕飛飛,兩人都嚇得說不出話了。
過了約莫兩分鐘,警車來了。燕飛飛和方微雨被送進了醫(yī)院。其他人都被帶去了警局。警察一一給各位學(xué)生的家長去了電話。
燕明半夜接到警察打來的電話,著急忙慌的連夜往家里趕。他的女人王凝香也跟他一起回來了,那邊的生意剛好跑完一單大的,他打算這次回來就再也不去外面跑生意了。他想和凝香在W市穩(wěn)定下來。
方正懷和楊慧今晚也去參加朋友聚會了,他們剛到家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兩人是十萬火急地趕去了醫(yī)院。
燕飛飛被送進了急診,過了半小時了,里面還沒有大夫出來。
急診室外只有一名警察在守著。
方微雨去處理傷口了,她的膝蓋、手肘處有輕微擦傷,那個被煙把燙下的疤痕已經(jīng)留在了她的胳膊上。一名護士正在給她消毒。
“最近兩天別沾水!”護士斜著眼睛看她,臉上的神情很是怪異。
方微雨沒有與她說話,等傷口處理好后她直接起身去了急診室。
一個大夫從急診室出來了。
“大夫,他怎么樣了!”方微雨眼里噙著淚水,兩手攥得緊緊的。
大夫瞅著眼前女孩的神情,以為是病人的家屬,就告知了實情。
“輕微腦震蕩,頭部傷口處縫了三針,其余外傷不嚴重!”說完大夫要求她去簽字。
這時,方微雨爸媽匆匆趕到,他們看見女兒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心里總算松了一口氣。
“你們誰去簽字?”大夫又問。
“我去吧!”方微雨自告奮勇到。
楊慧一把抓住女兒的手,“簽什么字?”
“我同學(xué)為了救我被打了,他的家長還沒有來!”方微雨故意說成燕飛飛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這樣她就有充足的理由等他醒來了。
楊慧睜大了眼睛看著女兒的側(cè)臉,又與同樣如此吃驚的方正懷交換著眼神。他們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方微雨,兩人都被震住了。
方微雨跟著大夫走了,“你去看看!”方正懷對楊慧說。
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這種局面了,只能等對方家長來了再做商量。
凌晨四點多,燕明趕到了醫(yī)院。他看見昏迷中的兒子頭部纏著紗布,他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飛飛,飛飛……爸爸對不住你……爸爸再也不去外面了,以后我們和玲玲一起好好過……爸爸答應(yīng)你……”燕明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他單腿跪在兒子身邊,兩手緊緊握著燕飛飛放在床邊的那只手。
燕明的身旁站著一個個子高挑卻很樸素的女人,她的手輕輕搭在燕明的肩上,另一只手捂著嘴巴,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聲音。
病房門外的方微雨一家人,此時安靜地只聽到彼此的呼吸。
方微雨站在爸媽的身前,透過門上的玻璃,里面的情景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那是無聲的眼淚,也是心的疼痛。
“燕飛飛,你快點醒來,我會在這里等你……”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這句話。
肖陽、劉亮、尹杰三個做完記錄,被家長一一接回了家。
方微雨是第二天由父親陪著去警局做記錄的。
經(jīng)過警察的一番詢問和方微雨的陳述,方正懷才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語語,你怎么昨晚對爸媽撒謊,還說他是為了救你?你明明因為他被綁架……”方正懷氣得滿臉通紅。
方微雨拉著爸爸的胳膊,“可那一鋼管確實是沖著我來的,是他擋在了我的前面,要不現(xiàn)在躺醫(yī)院里的人就是我了!”
“爸爸,你現(xiàn)在先不要告訴媽媽實情好嗎,她那脾氣你是知道的,我怕她會針對燕飛飛……爸爸,你就暫時不要告訴媽媽,好嗎?”她的聲音里明顯帶著哀求。
方正懷想到楊慧知道這些一定會鬧出動靜的,何況現(xiàn)在燕飛飛還沒有醒來……
“走吧,先回家!”方正懷這樣說話就算答應(yīng)了女兒的要求。
方微雨本想再去醫(yī)院看看他,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她也不敢再有太多的要求。
臨近中考了,復(fù)讀班發(fā)生這樣的事,王老師真是痛心疾首。
這件斗毆事件不知是誰傳出去的,弄的學(xué)校里動蕩不安、人心惶惶。
為了轉(zhuǎn)移學(xué)生對此事的關(guān)注度,學(xué)校又為初三的學(xué)生大肆舉辦了一次考前訓(xùn)話。
復(fù)讀班的學(xué)生開始了最后的沖刺,他們一個個地都在夜點明燈下苦心。全班只差燕飛飛沒有來。
燕飛飛在醫(yī)院里足足昏迷了三日,第三日晚上他才漸漸蘇醒。
“飛飛……你醒了?”燕明的眼神里充滿了驚喜和恐懼。
燕飛飛的目光有些渙散,微微睜開的眼睛又一次閉上了。
燕明趕緊找來大夫,大夫診斷后要求等他完全清醒了再拍一次腦部片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燕明嘴里不住地念叨著。
王凝香和燕雙玲幾日相處下來,氣氛越來越融洽了。這倒出乎燕明的意料,家里終于有一個人能接受王凝香了。但他還是很擔(dān)心燕飛飛,等他清醒了,看見王凝香會作何反應(yīng)呢?
燕明不敢再往下想……
晚上十點左右,燕飛飛再一次醒來了,這次他真的清醒了。
可是他緩緩睜開的眼睛里印入的卻是王凝香那陌生的臉。
燕飛飛心里一震,“這女人怎么在我眼前……我在哪里……”他腦袋里努力回想著之前的一切,但此刻他的努力是徒勞的,他什么也想不起來,只是感覺頭部隱隱作痛。
王凝香立刻喊來出去抽煙的燕明。燕明跑到床邊,看著睜開眼睛的兒子,他嘴角露出了笑容。三天了!他整整昏迷了三日!這三日,燕明心里的煎熬和自責(zé)恐怕只有李凝香多少能分擔(dān)一些!
“飛飛,飛飛……你終于醒了,爸爸都快急瘋了……”燕明紅著眼睛說。
“……”燕飛飛面對父親的感慨涕零,只能顯得無動于衷。因為此刻他不想說話,也沒有力氣說話,加之又看見那個讓他討厭的女人,他直接閉上了眼睛,來表示自己的不滿和憤怒。
燕明知道他的意思,為了兒子能盡快恢復(fù),他特意和王凝香談了一次話。王凝香是個明白人,作為女人,她知道她和燕明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處于尷尬期,對于燕明的要求她也毫無芥蒂的接受了。
王凝香在燕飛飛出院時搬去了臨時租的房子里,燕飛飛回家自然沒有再看見她。
關(guān)于王凝香,燕飛飛沒有向父親多問一句。只從妹妹那里知道,他出院那天她就搬走了。他還有些擔(dān)心自己因為打架的事會受到父親的責(zé)罰,回家那幾天,他除了好好養(yǎng)身體之外,每天都會看看書。
一日,王老師來訪。他想讓燕飛飛辦個休學(xué),重讀一年初三,等明年再參加中考,燕明拿不定主意,只好征求燕飛飛本人的意見了。
燕飛飛聽到這個消息一口回絕了,“我今年必須考,你們放心,就算現(xiàn)在我不去學(xué)校,最差也能考個二中!”說完后他又埋頭去看書了。
王老師看他如此有信心,也就取消了讓他留級的念頭。
從醫(yī)院回來第二天開始,他把所有復(fù)習(xí)資料全搬到自己臥室,大致制定了一個一月沖刺計劃,便開始向目標奮斗了。
出院前一天,方微雨一家來醫(yī)院看他。
燕飛飛見到方微雨的第一眼,心差點兒跳出了嗓子眼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緊張!方微雨抬眼看他時,他的眼睛也不敢正視她。
“你好些了嗎?”
“恩,沒什么大問題!”
他們之間的對話就是這么簡單。也是因為家長都在,他倆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楊慧全程黑著一張臉,方正懷臨走時卻掏出一筆現(xiàn)金遞給燕明,“拿著給孩子交醫(yī)藥費,別嫌少!”他硬是把錢塞給了燕明。
方家三口剛出病房沒多遠,燕飛飛便說:“爸,把錢還給人家,這錢我們絕對不能收!”
燕明又匆忙追了出去,把錢塞進了他們的車窗,“我兒子說了,這錢絕不能收!話說回來,是他連累的你家姑娘,以后定讓他登門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以后各把各的孩子管好就行!”楊慧拉著臉說。
“嗯嗯,你說的對!”燕明看出了她的不滿卻沒有點破。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著他們的車子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回到病房,他看著兒子坦誠到:“飛飛,你和那姑娘……”
“你想說什么!”燕飛飛很不禮貌地打斷了父親的話。
“……”燕明想要說什么卻沒有再說。
孩子們的路還很長,人在變,地球在轉(zhuǎn),誰知道他們以后會怎樣呢?現(xiàn)在多說無益!所以燕明選擇了沉默。
有時候無聲勝有聲。
燕飛飛偷偷打開了方微雨臨走時塞給他的一封信,一封被疊成千紙鶴的信。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生怕弄破一點點。
信紙上剛勁有力的字跡呈現(xiàn)在他的眼前:
這幾日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很擔(dān)心你,但又懊惱不能時時陪著你,對不起!我爸媽知道了是王曉斌綁架我的,他們怕的要死!還知道王曉斌是為了報復(fù)你才綁架我的,他們對你有些生氣??墒悄銊e太在意,他們只是擔(dān)心我才對你那樣的。
記得之前你說過,你對我不會輕易改變。現(xiàn)在我也告訴你,這輩子,我認定你了!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們一起去天涯海角都可以??!
燕飛飛,我喜歡你!我想一直一直喜歡你……
以后每天下午我會抽時間來你家給你補習(xí),我會叫上李曼和尹杰的,這樣不易引人注意。這些天,你不要忘了學(xué)習(xí)哦,但也要注意身體!
我希望我們能一起參加中考……
看完紙條的那一刻,他的腦袋里忽然就冒出他們手牽手漫步在海灘的畫面,那或許就是他們未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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