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卡宴緩緩停下,那些人臉上都露出了隱忍的興奮,其中一個中將軍銜的人和另一個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直接就站定在了副駕駛的車門前。
車里凌九和周名揚都坐著不動,一齊回頭看馮嫣,馮嫣硬著頭皮咽口唾沫,打開車門小跑繞到那幾人面前,敬了個軍禮,粗著嗓子吼了句:“姚司令好!首長們好!”
NJ軍區(qū)副司令員姚俊榮中將見了馮嫣就眉開眼笑,大力拍了他肩膀幾下,一邊跟旁邊人說:“喏,任書記,這就是小馮啦,咱尖刀連的英雄,年少有為?。 ?br/>
任書記也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啊哈哈,有出息有出息,經常在表彰大會上見的,我有印象,老姚也該考慮考慮提拔一下年輕人啊?!?br/>
“誰說不是呢啊哈哈,小馮現(xiàn)在還是正連上尉吧?不行不行,委屈功臣可不好呀,我看……就正營——啊不,副團中校怎么樣???再給你記個二等功……”
馮嫣就覺得冷汗涔涔而下,看著面前兩個老狐貍怎么看怎么陰險的笑容,軍銜一下連跳兩級,二等功什么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什么的……絕對是凌九招來的!
這邊正說著,那邊咔嚓一聲車門打開,凌九和周名揚下來了,幾位首長的目光蹭地一下全都射過去,賊亮賊亮的堪比探照燈,馮嫣看著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于是以任書記和姚俊榮為首的一干領導們很干脆地撇下馮嫣圍了過去,馮嫣松了口氣,看江冬正一臉的憋屈樣,也不好說什么,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凌九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他們走過來,也不說話,她心里清楚,這些人無非就有兩個目的,一個是她非人的戰(zhàn)斗力,另一個就是她體內可能存在的免疫喪尸病毒的基因。
無論哪一個,如果能讓他們研究出什么成果來,都足以改變Z國乃至世界的面貌,甚至有可能結束末世的局面。
不過……凌九輕輕垂下眼,她可沒那閑工夫和這些人瞎混,更不愿自己被當成小白鼠一樣供人研究。
科技進步?人類存亡?世界安危?……算了,別跟她提這些,她從來都不是多么高尚無私的人,只是想著獨善其身就行。
“哦呵呵凌九凌小姐是吧,我是S市□□,我叫任壽?!比螘浛觳阶哌^來,一張臉笑成了朵菊花,伸出手來就想和凌九握手。
人獸?周名揚在一邊苦苦憋笑,臉上五官都皺巴了。凌九則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絲毫沒有伸手的意思。
任書記咳了一聲,有點尷尬地縮回了手,一旁姚將軍急忙解圍:“老任你別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嘛。啊哈哈丫頭,我是NJ軍區(qū)的副司令員,你叫我姚伯伯就可以啦?!?br/>
“……有事么?”凌九眉頭微皺,一點面子都懶得給。
硬邦邦一句話讓幾位高層都有點發(fā)愣,幾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一致決定把趙屹波推出來。
“咳,趙老,你來跟小凌介紹下情況吧?!比螘涢_口。
仍舊是一臉嚴肅的老頭拿著那個文件夾走了過來,翻了幾頁,慢條斯理地說:“基因形態(tài)和普通人有很大差別,DNA是從所未見的反螺旋形狀,染色體則只有二十二對。如此之大的異常狀況,若是平常人就會表現(xiàn)出先天性智力障礙的癥狀,同時罹患多種遺傳疾病,身體極弱,可是凌小姐卻完全沒有出現(xiàn)此種狀況,相反還……”
“相反,據(jù)知情的戰(zhàn)士說,還擁有極強的肌肉力度和更為靈敏的五感,而且……體內還很可能擁有喪尸病毒的抗體,這在世界上也是極為罕有的,在國內更是第一例?!币幌蚝谥樀膰烂C老頭忽然抬起頭看了凌九一眼,渾濁的老眼中迸射出一縷精光,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極為稀罕的寶物一般,凌九還沒覺得什么,倒是生生把周名揚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想用我做實驗?”凌九不再耐煩聽他們啰嗦,直截了當?shù)卣f。
幾位首長們相視一笑,任書記咳了一聲,和顏悅色道:“小丫頭性子很直,我喜歡!不過咱們政府雖然支持科學研究,但人民群眾最基本的權利也是一定要保護的,即使是現(xiàn)在這種局面也是一樣。你放心,不會拿你做什么奇怪的實驗的,最多就是請你配合一下,平時抽抽血化化驗,你的一切待遇當然也都比照最高規(guī)格來辦,等到研究出了疫苗,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了啊哈哈!”
凌九垂著眼木著臉站在原地,也不說話,看起來就像是個柔弱無害的小姑娘在苦苦沉思。其實她心里門兒清——所謂的抽抽血化化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前身體極弱、天天都有可能心臟病發(fā)作而死的時候,她就沒少在醫(yī)院里呆過。抽血化驗之前肯定是要空腹的,而像這種精密的科學研究,需血量肯定更大,平常吃的食物肯定也都有特殊規(guī)定;而為了保證實驗的準確性,又肯定會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絕對無菌環(huán)境之類的地方,甚至很可能再放些喪尸和進化體來咬她。
到那時,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能研究出疫苗,至少她肯定是要受很多罪的。就算她體魄再強,恐怕也受不住,到時候不死也得脫層皮。
人體實驗,不論是過去、現(xiàn)在還是將來,都會是最殘酷的科研項目。當她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片子嗎?
不過……如果真想他們所說的那樣,某些方面倒還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凌九抬眼看了看幾張笑成一朵花的老臉,面無表情道:“我今天有點累了,想先去休息,不過我會考慮清楚的?!?br/>
周名揚和馮嫣本來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就擔心如果凌九那牛叉性子如果直接脫口而出“不同意”可怎么辦,周名揚甚至做好了跳上車殺一條血路沖出去的準備。結果聽到凌九答應考慮,松了口氣之余,又都有點驚訝。
有時候,“考慮清楚”這種話,在Z國高官們耳朵里聽來,基本上就和“我同意了”沒什么兩樣,于是幾位首長都很高興,姚中將笑呵呵地說:“丫頭想吃點什么?雖然兵荒馬亂的,但咱們S市還供得起,盡管點菜!”
“不用了,我和我同伴去馮嫣那里住。”凌九沖他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就打開車門鉆回了車里。
車外的要員們又拍著馮嫣的肩膀勉勵了一番,還拉著周名揚的手寒暄了一陣,說了好幾分鐘,兩人才面有菜色地回到車上。
“咳,那個……對不起?!币簧宪嚕T嫣就老老實實道歉,雖然心里知道那些傻大兵們面對領導的時候不大可能守口如瓶,但畢竟自己答應過凌九讓他們保密,現(xiàn)在出了婁子,他的責任是首當其沖。
凌九淡淡搖了搖頭,周名揚一邊開車一邊問:“小九,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侩y道真答應他們?”
凌九仍舊是搖頭,在沒有思慮完善之前,她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別人知道。
并不是她不明白群策群力的道理,只是說到底,這件事和這兩個人都沒有關系,她隨時可以自己卷鋪蓋走人,而他們留在這個基地里生活下去也是不錯的選擇,所以也就不用和他們多商量了。
倆男人看凌九始終不說話,知道她心里有事,也都不再問了。馮嫣指著路讓周名揚把車開到了體育場西邊的運動員接待中心,下車的時候,周名揚粗粗看了看,大力拍了拍馮嫣肩膀,笑說:“行啊你小子,這世道居然還能撈個準四星酒店住著?!?br/>
馮嫣苦笑:“你以為我不想住場館里搭帳篷么,這里給我分配的是十二樓的房間,雖然有電,但是電梯平時不讓用,咱們都得一層一層爬上去?!?br/>
“……不了個是吧,這是要殺人嗎……”周名揚叫苦不迭。
好容易爬到十二樓,周名揚累了一天,馮嫣更是身上帶傷,兩人都累得只有出氣沒進氣了,凌九好心眼地把所有行李都背在背上,偏偏還臉不紅氣不喘的,讓人看了就恨得牙癢癢。
馮嫣的住處是一間寬敞的套房,很是整潔,不像外面走廊里時不時還出現(xiàn)一灘發(fā)黑的血跡。里面配了個小廚房,可以自己開小灶的,看來是屬于尖刀連連長的特殊待遇。
倆男人當然是一致同意把大床讓給凌九睡,自己則睡沙發(fā)或是打地鋪,凌九也沒多說什么。吃住一類的問題,她向來不怎么在意,打開背包剛拿出壓縮餅干,馮嫣就說:“到了我這兒,怎么也得讓你們吃上頓熱乎飯,今兒晚上算是給你倆接風,咱開個葷得了?!?br/>
一邊說就一邊很賢惠地系上圍裙走進了廚房,周名揚一邊嘲笑他的婦男裝,一邊也一臉興味地擠了進去,就聽見廚房里鍋碗瓢盆開始叮當作響。
“……浪費。”凌九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聽著廚房里傳來的油煙聲,心里頗不以為然。
馮嫣的手藝倒還過得去,據(jù)他說是以前野外行軍的時候練出來的。整了三菜一湯,其中果然有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主食就簡陋了些,是行軍干糧。不過就算這樣,周名揚也高興壞了,那眼冒綠光的樣子整個就一八輩子沒見過肉的非洲難民。
馮嫣笑得不行,凌九很不給面子地表示這一桌菜蘊含的能量也不如一包壓縮餅干加一塊黑巧克力來得實惠,坐在一邊繼續(xù)啃餅干。倆爺們也不和她客氣,兩人就霸著餐桌痛痛快快吃了一頓。
一夜無話,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凌九就睜開了眼睛,臥室里掛了塊表,才剛凌晨五點鐘。
倆男人還在外間一邊磨牙一邊說夢話,凌九穿好衣服,看了看傷口,右臂的痂已經完全掉了,左肩的傷痂也發(fā)黑硬實,看來再過兩天就能痊愈。
背著包下了樓,走到戶外,東邊天空是一片泛著金邊的殷紅色,太陽就快出來了,初春乍暖還寒的空氣十分清新,一點喪尸的腐臭味也聞不到,有隱隱的口號聲從遠處傳來,聽起來像是有人在鍛煉。
凌九挑了挑眉毛,本來是想早起做負重鍛煉的,可看起來有人比她還早,于是循著聲音走過去,繞過幾個場館,在巨大的室外田徑場里看到了列隊的士兵,有的跑步有的上器械還有的對打格斗,熱火朝天的樣子。
凌九對于外人向來是視而不見的,背著蝸牛殼一樣的大包走到了橡膠跑道上,旁若無人開始跑起來,兩腿邁動好像轉風車一樣,一轉眼就超過了前面列隊跑步的士兵,帶起一陣風。
跑了□□圈下來,凌九絲毫不見疲累,速度反而越來越快,好像每一步都在沖刺一樣,漸漸引來了旁邊戰(zhàn)士們的圍觀。
又跑了幾圈,凌九忽然被一個人高馬大的兵給攔住了。戰(zhàn)士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俯視著她,語氣帶刺:“小姑娘,這里只讓當兵的進的,沒人告訴你嗎?”
凌九停下腳步,看了這人一眼,平靜地問:“剛才怎么沒有人跟我說?”
這時,旁邊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似乎都是操練下來休息的兵們,聽見凌九發(fā)問,忍不住就偷笑。
那戰(zhàn)士聽見別人在笑,不由漲紅了臉:“黃毛丫頭懂什么,剛才——那、那是沒人注意到你!”
凌九把背包放到地上,仔細看了看那當兵的,表情認真地說:“你是來找茬的嗎?”
這句話一出,旁邊有幾個膽大的士兵忍不住鼓噪起來,人群里也有幾個尉官軍銜的,但顯然也是看好戲的臉色,沒有要管的意思。兵們見自家長官都沒說什么,漸漸也就都隨著那幾個打頭的開始吆喝起來,內容大概就是讓這戰(zhàn)士給小丫頭片子點厲害看看之類的。
那個戰(zhàn)士得到眾人鼓勵,鎮(zhèn)定下來,上下打量了凌九一眼,嘴角挑起輕蔑笑意:“聽說你昨天幫著尖刀連完成任務來著?還他媽的一人大戰(zhàn)一百頭進化體?有這回事?”
“沒有?!绷杈殴麛鄵u頭,只是五頭進化體加無數(shù)喪尸而已,沒有一百頭那么多。
眾人哄堂大笑,那戰(zhàn)士更是得意:“我就說么,肯定他娘的真不了!還什么尖刀連,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要靠娘們去幫忙,真是窩囊到家了啊哈哈哈哈!”
凌九又看了他們一眼,搞不懂軍營里各個連隊之間的攀比爭斗之心,只覺得眼前這幫人實在是很煩,于是一手把那戰(zhàn)士往旁邊一推,說:“還有事嗎?沒事我繼續(xù)跑步了?!?br/>
輕輕一個動作,硬是把個將近一米九的大小伙子推出去五六步還站不穩(wěn),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這還是凌九沒用勁,要是用勁了,這人非得摔得骨盆開裂不可。
眾人頓時一靜,那戰(zhàn)士還沒反應過來,先是覺得自己肯定是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繼而大怒,一骨碌爬起來就沖了過去,嘴里嚷嚷:“媽的,一娘們也來瞧不起人,不愧是尖刀連那幫軟蛋養(yǎng)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