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回縣里了。
高燃想送來著,封北沒讓,他在小區(qū)里溜達一圈回小叔家，阿姨喊他接電話，說是找他的。
封北還沒上車，他人在車站，背景嘈雜,“有事找石橋,他會幫你出主意,方便的話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等我抽出時間了就去看你,別亂跑，聽見沒有？”
高燃拿著話筒,眼睛往阿姨那里瞟,見她在偷瞄，就對她笑笑,“小北哥，你好啰嗦哦?！?br/>
封北在電話那頭沒好氣的說,“你知道個屁！”
高燃嘿嘿笑，“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關(guān)心我,擔(dān)心我?！?br/>
那頭沒聲音。
高燃把身體的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嘴巴對著話筒，緊張的喊,“喂？小北哥？你還在不在？”
還是沒回應(yīng)。
高燃傻逼似的喂喂了好幾聲。
封北這才出聲，嗓音微啞，“傻孩子，叫魂啊你?！?br/>
高燃翻白眼，“逗我玩兒呢是吧?！?br/>
“誰逗你玩兒了？你哥我心里悶著呢?！狈獗闭Z重心長，“你記著，吃什么都不能吃虧，你那個堂弟欠教訓(xùn)，別太縱容他，吃力不討好。”
高燃嗯嗯。
通話結(jié)束，封北長嘆一聲，心里空落落的，把那孩子一個人丟在這里，真不放心。
要是可以，封北恨不得把少年揣胸口的小口袋里，走哪兒揣哪兒。
封北剛到縣里，就接到石橋的電話，他帶了個人過來，準備去死者胡韻家走訪。
胡韻是2.15碎尸案的唯一信息人，兩個案子之間存在一絲牽扯。
封北沒去跟石橋碰頭，他召集隊里的其他人開了個通報會，把手上的案子進展都問了一遍，重大案件倒是沒有，就幾個小案子，以及包括2.15碎尸案在內(nèi)的三個懸案。
大家干這一行，幾乎都有被親朋好友追著問過，好奇他們平時要是沒有案子，都在局里在干什么？會不會跟普通上班族一樣聊天，嗑瓜子，打牌，說八卦。
答案是不知道。
因為局里一直都有案子，只有大小之分。
一個案子要很久才破，跟進一個月是很常見的現(xiàn)象，或者是時間不夠，沒法子及時搜索證據(jù)，壓著壓著成了懸案也不稀奇，現(xiàn)實可不是電影，到案發(fā)現(xiàn)場轉(zhuǎn)一轉(zhuǎn)就能找出真兇。
況且抓到嫌犯不是結(jié)束，是剛開始，報捕起訴之類的繁瑣工作一大堆，只能忙里偷閑。
封北就極少有的忙里偷閑了一回，上市里待了三天。
楊志打印填寫上個月的報表，扭頭問呂葉，“那啥，葉子，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頭兒從市里回來以后，就有點兒不對勁？”情緒不高，心情不怎么好，魂不守舍，這讓他聯(lián)想到一種病，相思病。
呂葉在飲水機那里接水喝，“沒發(fā)現(xiàn)?！?br/>
楊志突然湊近。
呂葉蹙眉，“干什么？”
楊志手指指，“你鼻子左邊的小痣長大了一點點，顏色比較淺，接近朱砂色，現(xiàn)在變成黑色的了，你要不要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呂葉看他一眼就移開視線，口氣硬邦邦的，“沒事。”
楊志把報表丟桌上，“你這女人真是，我為你好，你還對我這么冷冰冰的。”
呂葉喝口水，沒搭理。
“小徐跟她那談了七八年的對象吹了。”
楊志沒走，換了個話題，“上次我跟她一塊兒蹲點，她說五月份結(jié)婚，兩家準備的都差不多了，還說到時候會請我喝喜酒來著。”
就在他以為不會有反應(yīng)時，呂葉發(fā)出聲音，“為什么吹？”
楊志聳聳肩，“小徐說是她任務(wù)出勤期間，對象劈腿了公司同事?！?br/>
他倚著桌子說，“我們這行可是高危職業(yè)，日夜顛倒，體力透支，壽命短，如果不是真愛，誰愿意跟我們搭伙過日子啊?！?br/>
呂葉摩挲著水杯，“七八年了，為什么還不能接受？”
楊志說不知道，也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現(xiàn)了，“最近你注意著點兒，小徐在強顏歡笑，內(nèi)心脆弱著呢，你千萬別刺激到她，讓著點兒啊?！?br/>
呂葉冷冷的說，“我就是這人，有什么說什么，不會裝模作樣，你要是擔(dān)心她，就把她護緊了，或者干脆乘虛而入，抱得美人歸?！?br/>
“說什么亂七八糟的？”楊志跟她急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對你……”
就在這時過來一人，邊走邊跟他們打招呼。
呂葉問楊志，“你剛才說什么？”
楊志打哈哈，“沒什么。”
呂葉冷了眉眼，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走。
楊志拉開椅子坐下來，十根手指|插||進頭發(fā)里抓了抓，氣餒的嘆口氣。
石橋來找封北，調(diào)走了胡韻的檔案，他的人分成三撥，一撥去T市調(diào)查死者在那里的動向，都見過誰，去過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一撥去移動公司查死者手機號底下的相關(guān)信息。
另一撥去了506住戶小蔓的按摩店。
那按摩店在晉安路37號，地段不錯，門臉盤下來需要一筆不小的數(shù)額。
據(jù)調(diào)查，小蔓十幾歲就離開鄉(xiāng)下來到城里，在一家發(fā)廊里面做洗發(fā)妹，當年死者也在那家發(fā)廊，她去年才開了按摩店，自己當老板，也就是在買下506那套房子后不久。
一年里有兩筆大額開支，要么是存款豐厚，要么是有貴人相助。
小蔓待過的發(fā)廊早倒閉了，現(xiàn)在是家服裝店。
石橋派人去查問回老家過日子的發(fā)廊老板，得知店里就小蔓跟死者胡韻兩個洗發(fā)妹，她們姐妹情深，從不吵架，什么都可以分享，甚至是條件好的顧客。
好姐妹最后卻分道揚鑣，發(fā)廊老板不清楚其中原因。
也許是因為很多事，很多人，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一件事，一個人。
小蔓的按摩店裝潢高檔，消費水平不低，前來光顧的都是些收入比較高的人群，不是大老板，也是小經(jīng)理，普通員工恐怕得猶豫上一段時間，狠狠心才能踏進來。
兩個警察裝成消費者，問都有哪些服務(wù)。
店里那些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們上崗前都接受過教導(dǎo)，精得很，平時最會察言觀色，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一眾小姑娘們里面，個頭稍微拔高一些的年輕女人茉莉優(yōu)雅從容的站出來，“二位想要什么價位的？”
兩個警察一看價位表，都膛目結(jié)舌，按個摩而已，最底下的套餐C都要五十，往上是八十，一百，A加是兩百，太貴了吧？他們立了功，獎金也才二百。
光是這條街上，按摩店就有好幾家，整個市里不知道有多少，“掃黃”“打非”小分隊一直都有，推動起來并不順利。
有需求就有市場，很難連根拔起。
小蔓的按摩店跟其他店一樣，掛的是正經(jīng)門臉的牌子，比泥鰍還滑，要是背后有人撐腰，抓住了都沒用。
警察小王跟同事交換眼色，倆人都選了A加的服務(wù)，回局里就找隊長報銷。
茉莉是個領(lǐng)班的，已經(jīng)很少親自服務(wù)了，這次她負責(zé)警察小王，讓信得過的姑娘負責(zé)另一個。
結(jié)果小王跟同事一共花了四百塊，就只是做了套全身按摩，舒服是挺舒服，渾身關(guān)節(jié)都照顧到了，可是正事辦的很不理想，不但沒抓住這家店涉黃的證據(jù)，屁也沒問出來，回去八成要挨批。
老板小蔓經(jīng)營有道，有茉莉那樣的能力干將，不愁生意做不好。
距離命案發(fā)生已有十四個小時。
一場大雪壓住了小區(qū)里的騷動，也分散了居民們的注意力，他們該干啥干啥，屁大點事兒多得要命。
趙云穿上國外大牌子的黑色皮草，在鏡子前左看右看，覺得有點兒老氣，就脫了換上同牌子的另一款，最近才買的最新款，白色，長度到屁股底下，將她比較寬的胯部蓋了起來。
“包拿哪個好呢……”
趙云在架子上翻翻，都是些高級貨，四位數(shù)的不在少數(shù)，她喜歡買衣服鞋子包包，這些年下來，隨著高建國的生意越做越大，她買的那些玩意兒也越來越貴，往臉上身上涂涂抹抹的東西也越來越多，拼了命的想刮掉身上那層土氣，唯恐被人發(fā)現(xiàn)自己是鄉(xiāng)下出身。
關(guān)于這一點，人高建國做的比她成功，徹底擺脫了窮味土氣，擠進上流社會，貼上成功人士的標簽，成了大老總。
趙云拿下一個限量包包，又覺得脖子有點空，轉(zhuǎn)身去開首飾盒。
上下幾層撥撥，趙云心里一點兒波瀾沒有，人生來就有劣根性，想要的東西一樣沒有，就會日思夜想，做夢都想得到。
真的得到了，擁有了，也就不稀罕了。
趙云打開最底下那層，里面放著一條金項鏈，掛墜是個心型，這是高建國在他們結(jié)婚十周年時給她買的，在那之后沒有給她買過一樣?xùn)|西，只給卡。
日子一長，夫妻之間只剩下湊合跟習(xí)慣，和誰不是過，都是一回事兒。
這是趙云對婚姻的態(tài)度。
高燃在客廳里跟小狗互瞪，他見小嬸出來，就趕緊站直了，“小嬸要出門嗎？”
趙云嗯了聲，她對著小狗招招手，無名指上的鉆戒發(fā)著光，“乖乖?！?br/>
小狗立馬搖著尾巴跑過去，抱著她的腿蹭蹭。
趙云佯裝生氣，“我這襪子是托人從國外捎回來的，花了好幾百呢，你可別給抓壞了?！?br/>
這話一出，阿姨就停下打掃的活，往趙云身上投去羨慕的目光。
女人最重要的是嫁得好，看看人家，要模樣沒模樣，要身段沒身段，要本事沒本事，相夫教子都不會，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消費，骨子里還散發(fā)著一股子小家子氣，卻照樣可以穿金戴銀，不愁吃不愁穿。
阿姨繼續(xù)擦桌子，人比人，氣死人，還是不比得好。
趙云的身上噴了香水，那味兒很快就彌漫開來，整個客廳都是。
高燃看看小嬸腿上的黑襪子，真沒覺得有什么稀奇的地兒，也不好看，那么使勁兒一勒，小腿的粗線條更加明顯。
畢竟小嬸以前常干農(nóng)活，四肢并不纖細，身板挺壯。
高燃覺得小嬸適合穿褲子，闊腿的那種，能遮遮又粗又短的兩條腿。
不過這話高燃是不會說出來的，也不能說，除非他是個白癡。
趙云抱起小狗擼幾下毛，讓阿姨抱到陽臺好好照看，吃的喝的都注意著些，這才去看她的侄子，“小燃，你看著小興，他要是出門，你就跟他一塊兒去，有你在身邊，他不會亂玩?！?br/>
走到門口，趙云回頭，“對了小燃，下午三點小興要去跆拳道館上課，你也去吧，跟著練練，男孩子太瘦弱了不行?！?br/>
大門一關(guān)，高燃的眼皮就耷拉了下去，他還要去醫(yī)院拿報告呢。
高燃無所事事的待了不到半小時，決定到街上溜達去，順便拿檢查報告，不管是什么結(jié)果，都給家里跟小北哥打個電話說一聲，不管高興那小子了。
哪曉得高燃剛穿上外套，鞋還沒換，高興就從房里出來了，穿戴整齊，看樣子是要出門。
高燃沒管他，自顧自的系上運動鞋的鞋帶。
高興也沒管高燃。
出了小區(qū)，高興同學(xué)才開金口，“別跟著我。”
“什么叫跟著你，”高燃吹口哨，“大路朝天，各走一邊?！?br/>
高興一張臉冷的掉渣，“我爸給了你什么好處？你說，我給你雙倍?！?br/>
高燃慢悠悠瞥他一眼，“你花的不是你爸的錢？”
高興瞪過去。
高燃覺得高興這樣兒挺逗，像一只被人拎著細脖子提起來的小雞崽，他沒憋住，噗的笑出聲。
高興一腳踹過去。
這次高燃躲開了，他破口大罵，“操，來一回就算，還來兩回，我比你大幾歲，不代表就得站著給你踹！”
高興嘲諷的嗤笑，“你動我一下，到了我爸媽那兒，你交不了差?！?br/>
高燃的臉色黑了黑，媽的，還是帥帥可愛，他想帥帥了，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吧。
街道上的雪早被清掃干凈，路旁還能瞧見或大或小的雪堆。
有小情侶拿著傻瓜相機站在樹底下照相，將春天里的雪定格在照片里面。
高燃漫無目的，走走停停，很是愜意。
前面的高興走進肯德基，他常來，輕車熟路的點了雞翅跟薯條，外加一杯可樂，沒管身后之人。
高燃的錢在書包里，出門忘了拿出來，他就沒進去，省得再被高興鄙視。
高興靠窗坐下來，目光掃向窗外的少年，他的鼻子里發(fā)出一個輕蔑的哼聲，拿出手機打電話約人出來，號碼調(diào)出來時又把手機蓋子蓋上，沒了興致。
高燃站在路邊，眉頭打結(jié)，沒帶錢，怎么去醫(yī)院拿報告啊，找高興借？算了吧，肯定不會借給他。
還是回去拿吧，就當鍛煉鍛煉身體。
高興扭頭，路邊的人已經(jīng)不見身影。
咖啡廳里，趙云跟同住一個小區(qū)的方如碰頭。
她們都是家庭主婦，用丈夫的錢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一個樣，誰也不比誰高尚到哪兒去。
除了方如，趙云還有幾個姐妹，不住一個小區(qū)，離得遠，她不是很喜歡那幾人，出身好，舉手投足間的氣質(zhì)跟她不一樣，那是她怎么買奢飾品穿戴在身上，都不會有的東西。
也就方如跟她是一種人。
方如拿勺子攪拌咖啡，“28棟506的命案你聽說了吧？”
趙云點頭，“聽說那屋的住戶是個女的，開了家按摩店，死的也是個女的，是她的朋友，哪兒不死，偏偏死在她的房子里，聽起來還真邪乎。”
方如忽然說，“怎么死的不是那個女人，要是她就好了。”
趙云驚訝的抬頭。
方如一臉吃|了|屎|的惡心表情，“不是說那女的是開按摩店的嗎？現(xiàn)在哪個按摩店里沒名堂？那種躺在男人身下賺錢的女人死一個少一個，就是在造福社會?！?br/>
趙云抿口咖啡，“老高視工作如命，從來不去那種地方?！?br/>
方如把肩頭的卷發(fā)往后一撥，“我家老何也是，他那個人太正經(jīng)了，對其他女人都沒給過笑臉，挺不解風(fēng)情的?！?br/>
趙云不動聲色的露出鄙夷之色，年初一晚上，她逛街回來碰見了何進的車，副駕駛座上有人，不是方如，是個年輕稚嫩的女學(xué)生，倆人摟一塊兒，貼的很緊。
這事趙云誰都沒說，反正跟她沒關(guān)。
“說真的?！狈饺缡謮涸谧烂嫔?，“趙云，小區(qū)里出了命案，你家老高對這個事兒是什么態(tài)度？”
趙云知道她是哪種心思，立馬就想到了漂亮的說詞，“他說要買套新房子搬進去，我覺得沒必要，房子又不能吃，有得住就行，買多了也只能放著，你說是吧？”
方如臉上的笑容明顯的僵了一下，“老何也是那個意思?！?br/>
趙云問道，“你加糖了沒有？不加糖苦得要死。”
“老何說咖啡不加糖更香。”方如笑著說，“你要不要試試？我給你再叫一杯？”
趙云搖頭，“一杯就行了，喝多了胃不舒服?！?br/>
方如想起來什么，“你那個婆婆什么時候過來這邊？”
趙云的表情微變，“十五?！?br/>
方如唉聲嘆氣，“老何爸媽離異了，他媽在他還沒成年時就去世了，我不知道跟婆婆相處是什么感覺？還真挺羨慕你的。”
趙云的臉扭了扭。
聊了將近一小時，趙云說她要去做頭發(fā)，問方如去不去。
方如說自己的頭發(fā)年底才做過，就不做了，她打電話給丈夫何進，聲音嬌柔，“老公，你來接我好不好？那好，快點啊，哎你還是慢點吧，開車注意安全。”
趙云每次跟方如出來，她都會打電話叫何進來接，稱呼一律是老公，一次沒改過，“你倆都老夫老妻了，怎么還這么膩歪?！?br/>
方如白她一眼，笑呵呵的說，“老夫老妻怎么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老何在家都管我叫親愛的。”
趙云猜方如八成是在扯謊。
但她心里依舊不是滋味，高建國就沒跟她說過一句情話，但她面上是不會表現(xiàn)出來的，“我家老高人不像你家老何，嘴笨，他一向是少說多做。”
少說多做，比少做多說要強太多。
方如噎了會兒又笑，“趙云，你和你家高建國一個月來幾次？”
趙云差點失手打翻杯子，“問這個干嘛？”
方如滿臉的好奇，“這兒就我們兩個，跟我說說?！?br/>
趙云轉(zhuǎn)著無名指上的鉆戒，“挺多的，我沒數(shù)過，他折騰起來，我完全沒法子?！?br/>
“那看來男人都差不多?！?br/>
方如搖頭嘆息，“老何三十好幾了，還跟年紀輕輕小伙子似的，天天晚上弄到很晚才睡，我真吃不消，有時候我都直接跟他說了，讓他上外頭找去，你猜他怎么說？”
她笑，露出一排參差不齊，沾到些許煙漬的牙齒，“他說他不要別人?！?br/>
趙云雞皮疙瘩起了一地。
高建國跟她一個月下來，也就兩三次左右，過程中都不怎么親她抱她，草草了事沖個澡就睡了。
年輕時候，高建國在她身上不懂得適可而止，什么草垛，小樹林，隨便哪兒都亂來，成熟了以后，心思全撲在事業(yè)上。
老話說，有得就有失，還真不假。
每個人都有面具，不止一個，什么時候戴什么樣的，永遠不會出錯。
趙云跟方如各自戴著幸福女人的面||具裝了會兒，何進的車往咖啡廳這邊開過來了。
何進西裝革履，打了發(fā)蠟的頭發(fā)后梳成大背頭，一副精英打扮。
方如雀躍的揮揮手，“老公，這里。”
趙云的視線落在何進身上，“你去年不是跟我說他要當副總了嗎？現(xiàn)在當上了沒有？”
方如的神情不是很好看，轉(zhuǎn)瞬即逝，她嘆一口氣，“沒呢，大公司不像小公司，晉升很難。”
趙云把手機放進皮包里面，姿態(tài)里盡是優(yōu)越感，“要不要我回去跟老高提一提？他事業(yè)做的大，接觸的人多，跟老何的上司也有打交道，他開口，說不定人會賣他個人情?！?br/>
方如的神情又變得難看，這次停滯了快一分鐘才掩掉，“老何是憑真本事一層層爬上去的?！?br/>
趙云在心里譏諷的笑笑，說的好像高建國不是一樣。
何進行至桌前，“趙太太?！?br/>
趙云禮貌的點頭回應(yīng)。
何進拿起方如放在旁邊座椅上的包，方如挽住他的胳膊，倆人并肩往外面走，夫妻恩愛的畫面羨煞旁人。
趙云的視線透過窗戶往外看，那倆人還是一副模范夫妻樣。
坐進車里，方如臉上幸福的笑意消失無影。
何進啟動車子，“你一天到晚的裝，不累？”
“不裝我能怎么樣？”方如系上安全帶，自嘲的說，“難不成要讓趙云她們知道我嘴里寵我愛我的丈夫三天兩頭的出差，一個月在家的時間都不夠十天，就算回來了也是在半夜，回來倒頭就睡，碰都不碰我一下？”
說到后面，她渾身顫抖，嘴里出來的聲音變得尖細，有些歇斯底里，什么顧家，什么恩愛，什么夫妻情深，全是裝的，假的，都是假的！
可悲又凄涼。
車里的倆人一路無話。
何進把方如送到樓底下，“晚上我不回去，你早點睡?！?br/>
方如呆愣過后就脫了高跟鞋砸在他的車上，“姓何的，你怎么不死在外頭？！”
回答她的是車屁股里噴出來的尾氣。
方如單腳繃過去，把那只高跟鞋穿上，她抹把臉，轉(zhuǎn)頭時一愣，“有什么好看的？沒見過大人吵架？”
高燃干笑，又覺得不合適，就壓下嘴角。
方如走進樓道里，發(fā)覺那少年的眉眼有點兒熟悉，但她沒多想，等到她到家了，才想起來少年像趙云的兒子高興。
趙云好像跟她說過侄子從縣城過來了，不會就是那個少年吧？
方如啊了一聲，氣的把家里的瓶瓶罐罐全砸的稀巴爛。
高燃上醫(yī)院拿了檢查報告。
封北剛打了個盹，手機就響了，他一個激靈，“怎么了？”
高燃說，“小北哥，報告我拿了，醫(y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給我開了些治失眠的藥，跟你給我的不一樣。”
封北悶聲抽煙，這個醫(yī)院說很正常，那個醫(yī)院說沒什么大問題，真他媽的邪門，他半響問，“你昨晚有沒有睡覺？”
高燃說，“睡了。”
封北見不著人，不知道他說話時有沒有做抓耳朵的小動作，“要是騙我，你就是沒□□的小狗。”
“……”
小狗就算了，還沒□□，真狠。
高燃說，“沒睡?！?br/>
封北沒意外，但這一點兒都不影響他“蹭”一下竄上來的火氣，“媽的，你跟我說，只要我把有味兒的外套留給你，晚上你聞著味兒就能睡著，我一路凍到家，鼻涕拖兩條，快他媽凍成死狗了，你現(xiàn)在給我來這個？存心想氣死我是吧？”
他在電話里怒罵，氣的不輕，心疼小混蛋。
高燃避開來付錢的人，“消消氣嘛，我昨晚不是不想睡，是太冷了。”
封北皺眉，“怎么會冷，你不是說你小叔家開空調(diào)了嗎？”
高燃說，“我那屋沒有。”
封北拔高聲音，“被子呢？也沒有？”
高燃說，“被子有，就一床，昨晚下大雪降溫了，冷得我腦殼疼?！?br/>
電話里靜了下來，好一會兒才有封北的嘆息聲，“你怎么就這么傻呢？”
高燃無力反駁。
封北沉聲說，“晚上等你小叔回來，你跟他把事兒說清楚，空調(diào)就不指望了，被子多加一床總可以的吧，要是不行，那你給我個電話，我連夜開車去接你回來?！?br/>
高燃愣了愣，“嗯?！?br/>
他拿著話筒的手有點兒酸，就換了只，臉貼上去，認真的問，“小北哥，醫(yī)生開的藥我要不要吃?。扛憬o的犯不犯沖？”
封北把煙灰彈在煙灰缸里，“這么著吧，先接著吃我給的那瓶，等你回來了再說。”
他說完又補充，“一次一粒，不能多吃，能不吃就不吃。”
高燃說，“我知道的，不是沒辦法了，我都不吃?！?br/>
“小北哥，那個案子的事兒……”
“你別管，讓石橋自個想辦法去?！狈獗鳖D了頓，“曹世原去市里了?！?br/>
高燃一驚，“他來市里干什么？”
封北說，“有任務(wù)。”
高燃哦了聲，那應(yīng)該不會碰到，“我給家里打電話，沒人接，你知道我爸媽跟我奶奶上哪兒去了嗎？”
封北說，“你奶奶中午差點跑丟了?！?br/>
高燃焦急的詢問，“怎么回事啊？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人在醫(yī)院，頭磕破了點兒皮，你媽在陪著，你爸裝電去了。”
封北說，“中午那會兒，我剛開完會沒多久就接到你爸的電話，我?guī)巳フ?，在城西的巷子里找到了你奶奶，她嚷嚷著叫我?guī)ボ囌?，要去找你小叔?！?br/>
高燃無語幾瞬，“那我奶奶的頭是怎么磕破的？”
“遭扒手扒了。”封北說，“老太太出門前把攢的錢全揣兜里了，還帶了陪嫁的皮箱子，全沒了?！?br/>
高燃咬牙，“人抓到?jīng)]有？”
封北說還沒，“快了，十五你小叔就來接你奶奶過去，到了自己想去的地兒，興許能安穩(wěn)些?！?br/>
高燃沉默不語。
不好說，他在小叔家只待了幾天，就隱約覺得小叔家不是小嬸做主，小叔只是不在意，無所謂。
而小嬸似乎也知道是那么回事，她也不在乎，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想開了。
小叔小嬸沒有共同話題。
高燃掛了電話出來，涼風(fēng)撲面，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縮著脖子走進人群里，風(fēng)被擋去了一部分。
不知道高興人在哪兒。
高燃買了根糖葫蘆邊走邊吃，快吃完的時候，他決定找人問跆拳道館的地址，上那兒去看看。
連環(huán)兇殺案那次，高燃感覺自己被跟蹤的時候，他就想學(xué)學(xué)跆拳道，一拖再拖，結(jié)果就拖到了現(xiàn)在。
這次正好去看一下是什么情況。
“吃糖葫蘆不要走神，容易噎著?！?br/>
耳邊冷不丁的響起一個聲音，高燃嚇一大跳，他轉(zhuǎn)身，看到了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曹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