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瑞雪兆豐年,但洛青霜卻不這么認為。因為,今天,2018年1月7日,冒著鵝毛大雪感到公司上班的洛青霜,一進公司大門就收到了一封被留在前臺的辭退信。農(nóng)民伯伯們的瑞雪,埋葬了洛青霜的錢途。
洛青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公司的,也不知道手里的酒是怎么來的,更不知道紛飛的大雪已經(jīng)將他原本灰白的頭發(fā)全染成了白色。只是這么昏昏噩噩的行走在路上,直到看見路旁公立中心圖書館幾個大字,才猛的回了神,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獸一般,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游蕩。
隨著神智回歸,一股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腿上的疲憊感也一并迸發(fā)了出來。洛青霜使勁晃了兩下腦袋,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唯一可能提供溫暖的地方,可能就是邊上的圖書館了。于是,邊用手扒拉掉頭上的積雪,邊跺著腳祛除腿上的疲憊感,邊向著圖書館大門大步走了過去。
將手中的酒瓶丟入垃圾桶,登記了身份證信息后,洛青霜便進入了圖書館大堂。環(huán)顧四周,整個圖書館大堂分成三個區(qū)域,正中間是一個咨詢臺,可以辦理借書卡和圖書借還手續(xù)。左側(cè)是一個小型展覽區(qū),里面正在推介某個O洲作家的新作品。右側(cè)則是一個休閑區(qū),有咖啡、果汁和小甜品出售。喝的有點迷糊的洛青霜自覺的走向了休閑區(qū),點了一杯黑咖啡后,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幾口熱咖啡入肚,溫暖的感覺布滿全身的洛青霜,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也想起了今早發(fā)生的一切。
昨天是洛青霜40周歲生日,無家無業(yè)無女友的三無洛自己跑去bar里買了個醉,結(jié)果今天一早就起晚了些。加之這場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大雪,從家到公司的一路好像取經(jīng)一般艱難。當進入公司大門準備接受遲到的事實打卡簽到時,打卡機提示錯誤。
本來以為打卡機壞掉可以逃掉遲到處罰,結(jié)果在前臺小姐姐處被告知,打卡機沒壞,有一封人力資源的信昨天下班時放在了前臺,要求今天看見他時給到他。
把信拿在手里的,洛青霜憑借近20年的工作經(jīng)歷不用猜,不用打開看都知道,這是一封辭退信。
拿著信,洛青霜先跑去見了人力資源的小姐姐。小姐姐告訴洛青霜,他合同還有一個月到期,公司不準備跟他續(xù)約了,所以這也屬于正常通知。補償方面也是按照規(guī)定給予的,并且額外支付3個月薪水做為對她在公司8年工作的感謝。
離開人力資源部,洛青霜知道這樣應(yīng)該已經(jīng)無法挽回,只得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醫(yī)療器材事業(yè)部收拾下自己的東西,之后找到事業(yè)部的部長詢問了下交接流程。結(jié)果部長不知是不是昨晚做了秒射郎,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很輕蔑的說:“你也沒什么客戶,每個月那么仨瓜倆棗的收入也沒誰看得上,就別麻煩別人了。收拾完東西就走吧。”
聽到這話,洛青霜不知是該為不用麻煩交接而開心,還是該為被輕視而憤怒。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什么也沒收拾就離開了公司。
從回憶中回到現(xiàn)實,洛青霜再次喝了一口咖啡??酀淖涛俄樦谇贿M入食道,穿過心肺,進入到了胃里??啵荒芸?。
望著落地窗外紛紛飄落的大雪,洛青霜不禁想起了自己。
洛青霜,40周歲,A市本地人。自小生活在南城的胡同里,自幼夢想成為一個像魯迅一樣的,可用刀筆創(chuàng)個新天地。可惜父母強烈反對,一心希望家里可以出個身懷數(shù)理化絕技的工程師。妥協(xié)后,高考一飛沖天,進入T大學習生物技術(shù)??上]趕上好時候,大學畢業(yè)時已經(jīng)沒有了包分配之說,而生物領(lǐng)域大多數(shù)的出國和去研究院兩條路,都是洛青霜不能選和選不上的。前者因為家里沒錢,后者因為自己底子不夠厚。于是憑借T大的招牌、還不錯的口才和流利的英語和西班牙語能力,進入了H&H醫(yī)藥公司,做起了醫(yī)藥代表助理,這一坐就是9年。之后跳槽到辭退他的公司A&A,做了一個省級經(jīng)理,又是一個8年。
這兩份工作從收入上來說,除了最初幾年,其實還是不錯的。這也是的洛青霜可以在A市二環(huán)內(nèi)買上了房,有一輛A6代步。但最近幾年,新人輩出,競爭越發(fā)激烈,洛青霜也到了要面子的歲數(shù),業(yè)績越來越差不說,帶出來的兵也越來越慫,直到再也沒有新人愿意跟著他,公司也不再安排新人給他。雖然他還在享受省級經(jīng)理的待遇,但其實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的地盤,成了真正意義上單打獨斗的散兵游勇。
至于感情方面,洛青霜自己都是懵逼的??诓挪诲e,長得起碼及格,日常出入最多的地方還是女人扎堆的醫(yī)療系統(tǒng),但似乎就是沒有女人緣。聊著聊著就沒了,曖昧著曖昧著就掛了,談著談著人家就跟別人結(jié)婚了。這是不符合常識的,是違反自然科學的,是神鬼莫測難解的,也是洛青霜40歲還是童子雞的根源。
至于兒時的夢想,大約上學的時候還有想起過吧。偶爾還會寫點什么,雖然投稿從來不中,但總還是記得。踏上工作崗位后,也曾經(jīng)因為不公而憤怒過,想寫點什么批判下,暴露下,揭發(fā)下。但現(xiàn)實,無情的碾碎一切。
記得參加工作第一年,洛青霜發(fā)現(xiàn)有個學姐哭哭啼啼的跑出辦公室,聽說是被領(lǐng)導欺負了。他憤而跑去找學姐,想幫助她。結(jié)果被學姐無情的嘲笑了。之后他不死心,想去抓那個領(lǐng)導的小辮子,揭發(fā)那個敗類。結(jié)果小辮子沒抓到,他就被發(fā)配到了遙遠的大西北做市場調(diào)研。三個月后回來才聽說,本來是要開除他的,是學姐跑去求了領(lǐng)導才只是發(fā)配。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學姐。他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3個月的艱苦工作,還連累的學姐。
想到學姐,洛青霜忽然格外想她。于是拿出電話,找到那個存了10年但從來沒撥打過的號碼,撥了出去。
“喂”一個沙啞的女聲傳了過來,洛青霜有些后悔打了這個電話。號碼是之前老同事聚會時要來的,更不確認學姐是不是還記得自己,更是無法從聲音判斷出是不是學姐。但既然打了,就繼續(xù)吧。
“是雪清揚學姐嗎?我是洛青霜?!币ба?,洛青霜聲音有些發(fā)顫的說了一句。
“洛青霜?!”一聲驚呼傳來,疑問,驚訝,開心,困惑等多種情緒都混合在了一起。
“嗯。我是洛青霜。學姐,你還好嗎?我想你了?!惫硎股癫畹?,洛青霜連著把自己最想問的問題和埋在心底的心里話一口氣說了出來。忽然洛青霜明白了,那些女人都不見了,是因為他心里早就有了一個無可取代的人存在。她就是他的學姐,雪清揚!
“不好。”一陣沉默后,雪清揚低聲說道。
洛青霜聽到雪清揚說不好時,心好像被什么一下子給捏碎了。她不好?她為什么不好?是因為我當初連累了她嗎?一堆問號出現(xiàn)在洛青霜腦中,一堆不好的設(shè)想也從腦中迸發(fā)出來。
“我能見見你嗎?”洛青霜不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問為什么不好,但就是想見見她,看她一眼。
“你不問為什么嗎?”雪清揚平靜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語調(diào)很平和,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想問,想當面問?!甭迩嗨仓雷约禾仆涣?,但想念的心思正在腦中無限的方法。
“10年,你拿到我電話10年了。我不好?!甭曇粲行嵑蓿行┰?,但更多的是嬌羞。
“我……”洛青霜忽然不知道說什么了。一個人等了你10年,怎么也不算好。但自己不敢想?。∠肓硕加X得是褻瀆那種不敢想。
“如果當年的事你現(xiàn)在碰到,還會那么做嗎?”雪清揚聽洛青霜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也沒難為他,直接提出了一個新問題。
“會。但會先做好保護工作?!甭迩嗨卮鸬暮芨纱?。
“為什么?”雪清揚跟的也很快。
“因為你。你安全,才有意義?!边@答案放佛一只就在那里,直接拿出來用就可以了。
“那你自己呢?”雪清揚大約并不想那么容易放過這個讓自己等了10年的家伙。
“我?還有你?!甭迩嗨鋈挥X得,自己的后背一定在雪清揚的身前,而雪清揚也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后背。
“我也想你?!毖┣鍝P的情話來的突然,不僅搞得洛青霜腦袋轉(zhuǎn)不過來,更是搞得半杯咖啡撒在了身上。所以一聲“啊~”也順著網(wǎng)絡(luò)傳到了雪清揚耳中。
“你怎么了?你在哪?”雪清揚焦急的問道。
“沒事。沒事。想你想的走神了,咖啡沒拿穩(wěn)灑出來了。”洛青霜急忙解釋道,并回答另一個問題,“我在國立中心圖書館大堂喝咖啡。我想見見你。”
“等我。”雪清揚簡短的回復后,也不等洛青霜再說什么就掛斷了電話。
洛青霜看看外邊飄雪的天氣,有些擔心雪清揚的安全,想再打個電話過去問她的位置,自己過去找她。但轉(zhuǎn)念想到她所處的壞境可能并沒有那么方便,不如咖啡廳先碰上面再安排。
洛青霜快速清理好潑濺出來的咖啡,在座椅上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望著大門口處,等著雪清揚的到來。
大約是這一上午的經(jīng)歷有點奇葩,加上走了很久的路,在一陣陣睡意的攻擊下,盯著圖書館大門的洛青霜終于抵不過,睡了過去。
“鈴~~鈴~~”
朦朧朧一陣鈴聲在洛青霜腦中響起。之后一聲:【超級圖書館系統(tǒng)嵌入成功】。讓洛青霜直接清醒過來,并猛的坐了起來。
“嘣~!”“?。 眱陕曂瑫r傳了出來。前一聲是洛青霜頭碰到了上鋪的床板,后一聲則是頭被磕疼的洛青霜的慘叫。
“哥!你干嘛呢?不睡覺嗎?”第三個聲音從上鋪傳了出來。
“什么鬼?什么哥?這什么地方?雪清揚呢?”捂著頭的洛青霜一臉懵逼的想著,嘴上還應(yīng)付著,“沒事,沒事。你睡你的,我起猛了?!?br/>
“嗯,那你也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鄙箱佋俅蝹鱽砺曇?,之后就是翻身的聲音。
“上學?還上學?”也算見過一些市面的洛青霜徹底不淡定了。但為了安全,還是先躺了下來,并且開始猜測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超級圖書館超級管理員權(quán)限綁定成功】,剛躺下的洛青霜腦中再次響起一個聲音。
“什么超級圖書館系統(tǒng)?什么超級管理員綁定?你是誰?我在哪?”洛青霜將一系列問題在腦中提出,等待著那個聲音的回復。
【這里是藍星的平行世界。我是你的管家。超級管理員就是你,綁定后可以從超級圖書館中借閱圖書。超級圖書館是虛擬圖書館,存有2050年之前在藍星出現(xiàn)的資訊?!磕X中聲音很快給出回復。
“我這是穿越了?還帶了系統(tǒng)?我是在做夢嗎?”洛青霜聽到回復后,不禁猜測著。轉(zhuǎn)念又想到,“雪清揚呢?我穿越了她怎么辦?”
【平行世界并不會抹殺掉原來的你,只是多了一個新的你。只不過你的主意識進入了新的世界,而原來的世界的你依然存在,只不過他的后續(xù)你不再知道而已?!窟@次腦中聲音說的比較多,也比較詳細。
“給我講講這個世界吧?!甭迩嗨菜闶钦J命小能手,反正之前不過時谷底的反彈,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自己應(yīng)該想辦法過的更好才是。
【這里是藍星的平行世界9527號,這里整體上是藍星歷史過程的一個分支,在分支出現(xiàn)前的所有歷史與藍星保持一致,之后會因為類似你這樣的平移者出現(xiàn)而出現(xiàn)一定偏差。9527號平行世界是公元1960年形成的分支,所以1960年的歷史和人物與藍星一致,而1960年之后會有一定偏差,具體偏差你可以通過圖書館中資訊了解?!磕X中聲音開始了對這個世界的講解。
【目前9527號平行世界的時間是公元1994年4月14日。你叫姬無垢,今年17歲,生于公元1977年7月7日,小名,阿正。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叫姬無咎,小名,小歪。父親姬凡順,A市J大自動化專業(yè)副教授。母親楊淑芬,A市病退人員。青梅竹馬女友欒婷婷,16歲,公元1978年7月7日生人,小名七七。其他的記憶內(nèi)容我已打入你腦中的記憶單元,碰到場景或者有人提出時,會自動觸發(fā)相關(guān)記憶?!?br/>
“不是平行世界嗎?為什么我還要換身份?你叫什么?”洛青霜聽說名字和家庭環(huán)境都換了,覺得這跟之前說的不一樣啊。平行世界不就是復制吧,重來一次啊應(yīng)該,怎么還換身份呢?
【我沒有名字,你可以給我起一個名字。這個世界沒有后悔藥可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誰能夠重來一次,這也是平行世界的基本法則之一?!磕X中聲音這句話說的很哲學,所以洛青霜沒聽懂?!揪褪钦f,不可能讓你用原來的身份重新再來一次,那樣是作弊,就算重來,也會有一些不同,而你有了超級圖書館系統(tǒng),可以發(fā)現(xiàn)偏差,并且可以通過資訊了解到未來的信息,已經(jīng)具有非常大的優(yōu)勢了。】腦中聲音大約知道洛青霜并不理解,所以做了進一步的補充。
“好吧。那你就叫小七吧。我以前的朋友都習慣叫我九哥,所以,以后你叫我九哥,沒問題吧?”洛青霜算是大致明白這個所謂平行世界比自己想的復雜的多。至于更詳細了,洛青霜準備以后再說。
【可以的。九哥?!啃∑呋貜偷暮芸?,改口也很快。這到讓洛青霜忽然有一些高興。
“小七,跟我說說我現(xiàn)在這個身份的情況吧?!甭迩嗨俅翁岢隽俗约旱男聠栴}。
【好的。你目前就讀于A市S大附屬中學高中部,高一年級。學習成績中等偏上,按歷史成績計算,可以進入211院校,但無法進入985院校。目前處于文理分班的最后選擇時期。你的父母希望你能選擇理科班,未來進入你父親所在的J大,學習理工專業(yè)。但你喜歡文學創(chuàng)作,從小立志成為一名作家,所以想選文科班?!柯犞∑叩年愂觯迩嗨那闊o比復雜。這與主星的經(jīng)歷何其相似。當初自己先做未來的魯迅,而父母希望自己成為工程師。最終洛青霜的妥協(xié),換來的就是畢業(yè)就失業(yè),以及被迫改行。
【你胞弟是籃球特長上,之前代表A市參加U15全國青少年籃球比賽受傷,所以目前還是初三,已經(jīng)被保送到和你同一學校的高中部。你父親專業(yè)技術(shù)不錯,一只在教育一線,大學學歷,不善于表達,去年剛剛提升為副教授。在自動控制領(lǐng)域具有成為權(quán)威的能力,但是名氣和參與的重大項目不足。你的母親,身體一只不好,患有一種全球罕見的慢行疾病,截止2050年全球也僅僅8例。廚藝很好,希望可以多活幾年,看到你們長大,成親,生兒育女?!柯牭酱颂?,洛青霜已是淚流滿滿。想起主星時,父親笨口拙舌,研究成果被別人挪走,在洛青霜畢業(yè)那年郁郁而終。而母親也常年身體不好,在洛青霜大二那年突發(fā)心梗去世了。洛青霜知道,當時媽媽的愿望就是看著他長大,成親,生兒育女。
【欒婷婷……】小七還在巴拉巴拉,但洛青霜已經(jīng)沉浸在想念父母的思緒中,什么也聽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