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盈看了顏筠晗一眼,向田氏笑道:“這是哪里話,您可是我的嫂子,以后我在這府中,還不仰仗著您照應?”
這句話說的田氏心里舒坦,不過舒坦歸舒坦,她又豈會輕看了傅云盈。今日在祠堂里,顏清臣都已經撂下話了,此刻就是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跟傅云盈硬干。
傅云盈見田氏已經吸取了教訓,笑著拉著她坐到榻上。她自知田氏是個頭腦簡單的人,若不是有什么原因,才不會公然做出讓顏誠譽反感的事情。因而說道:“嫂子,弟媳我初來乍到,只想和清臣好好過日子,哪曾想一進來就聽到有人說我是不祥之兆。我倒是
想知道,說這話的人到底是何居心。我知道這話斷不會說是嫂子自個兒編造的,必是有人在后面挑撥。是不?”
傅云盈這話自然是在給田氏臺階下,田氏在祠堂上被翻倒的牌位嚇到口不擇言,已然有些悔意,只是怕顏誠譽說她無中生有,所以后面才搬了許多話來立足。
她瞥了一眼傅云盈,鼻孔里哼了一聲道:“少拿這些話來唬我,孰是孰非,我能不知道?那個云游師傅,可是很靈驗的。他說的話,十分我必信七分?!?br/>
傅云盈和顏筠晗交換了下眼神,顏筠晗乃追問道:“母親說的是哪個云游師傅,晗兒怎么沒有聽說過?”田氏道:“你都去了鎮(zhèn)陽侯府,顏府的事兒哪能事事都知曉?前些日子我頭有些暈,請了大夫吃了兩幅藥卻不見好,聽說有個云游師傅很是靈驗,只消他把那驅邪陣法一施,什么病啊災的,都消失不見。我
就去把這道人請了來,給我做了回法,果然,頭不疼了?!闭f到這里,田氏小心翼翼地瞅了傅云盈一眼,目光中仍含著警惕:“那位師傅聽說不久后咱們府中要娶親,我便央他給算上一卦,圖個吉利,不料師傅竟然說,顏府不得娶進罪人之女。我這才想起來,傅云
盈的生母不就是免了死罪的鐘家之女么……”
傅云盈漸漸明白過來,看來定是這個道士在田氏耳邊挑唆,再加上今日祠堂上的異象,所以田氏才會如此激動。
只是區(qū)區(qū)一個卦面就讓田氏如此激動,也未免太夸張了些。
傅云盈沒有深究,只想將那道士及早尋出來。“那個道士現(xiàn)在何處?”
田氏搖了搖頭:“人家可是云游道士,我哪里曉得?!?br/>
雖是這樣說,可是田氏低頭時眼角的那一抹精光,還是未能騙過傅云盈。
田氏這邊怕是問不出什么了,接下來就應當去祠堂看一看。若是祠堂里面有什么線索,那就更好辦了,難只難在,這件事情是巧合,還是有人蓄意而為。若是有人蓄意而為,又是何人呢?
傅云盈又安慰了田氏幾句,田氏雖然并不想這么快便接受了傅云盈,不過想到傅云盈所問的這些問題,也漸漸有些明白過來,自己恐是上了別人的圈套。
顏筠晗將傅云盈送走之后,折回來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其母,嗔道:“娘怎么這樣糊涂,那道士不過就這么戲說了一句,你豈能幫著外人來害咱們自家人呢?”田氏著急做了個噤聲,壓低聲音對顏筠晗道:“剛才當著傅云盈的面,我沒好往下說。人家那位師傅可說了,像她這種人若是嫁了進來,日后恐怕要變成個吸血蟲,克兄妨嫂!娘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前途考慮
!”顏筠晗見田氏越說越不像話,心里生氣,緩了半天才道:“云盈若真能助著三叔一飛沖天,也絕不會克兄妨嫂!母親怎的這樣糊涂,如今父親雖是承了顏國公的位,還不是仗著祖宗的陰德?,F(xiàn)如今顏家再無
像三叔這樣出眾的人物,母親若是想要將來大富大貴,還要仰仗三叔!就連日后修禹也要靠叔叔提攜,您不巴著也就罷了,居然還防著!”
田氏一琢磨,倒還真的如顏筠晗說的這般。她原本只怕顏清臣會將屬于顏筠晗和顏修禹的那一份給搶走,所以才處處提防。
“那,那眼下可該如何?”
顏筠晗見田氏聽進了勸,才稍微緩和,說道:“還好云盈沒有和母親計較,以后母親萬不可魯莽行事了。”
傅云盈回到清松苑,遠遠便看見顏清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
他手里端著一只白玉骨瓷杯,杯中依稀冒著冉冉的茶香,他動作優(yōu)雅地吹了一口氣,將那茶葉子吹開,這才淡淡地品了一口,嘴角勾起:“怎不進來?在外面偷看做什么?”
傅云盈抱著手笑嘻嘻地走了進去:“我還突然跳出來嚇你一嚇,竟被你發(fā)覺了?!?br/>
顏清臣笑道:“你當我這十幾年的武功是白練的嗎?”
他一邊說著,隨手又拿起一個杯子,幫她也砌了一杯茶,端到她手中:“不燙?!?br/>
傅云盈在田氏那里費了一番口舌,早就口渴,接過來就一飲而盡。
顏清臣等她喝完才問道:“如何?”
傅云盈疑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乃是田氏那件事情,因而道:“事情我已大概有了眉目,只是還差最后的印證?!?br/>
顏清臣支著腦袋看著她,一雙鳳目流光溢彩:“那接下來你要干什么?”
“接下來,還請你跟我去一趟祠堂,免得祠堂出了什么事,再有人誣陷我是不祥之人。”
半刻鐘后,二人站在祠堂的大廳內,對著四周檢查了起來。
祠堂里的人已經被顏清臣“請”了出去,門也關上了,他暫時容忍傅云盈對著他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左右觀摩。
傅云盈在后面尋了半日,待她看到第二排的牌位后面時,恍然大悟:“果然我猜測的不假。”
顏清臣聞聲過來查看,只見牌位后面沾了些凝膠,并且明顯有絲線拉扯過的細痕。
事實已經很明顯,今日分明是有人要做局陷害傅云盈,還利用了田氏,此人能夠如此隨意地進入祠堂,在牌位后面做手腳,還了解田氏的脾氣,一定是顏家人。
可僅憑這些證據遠遠不夠,還要繼續(xù)深查才行。
傅云盈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不論如何,她都不是田氏口中的不祥之兆了。
顏清臣對此事很是慎重,不論是誰,能做出這種事情,可謂是工于心計,他當即便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顏誠譽。
雖然此事不宜在府中多傳,可是能在顏誠譽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也算是對得起傅云盈。
趁著顏清臣在父親房中之時,顏修禹瞅準時機跑到清松苑,還沒進門就被折離攔下。
二人在院門口吵嚷的聲音驚動了傅云盈,她從屋內走出來喊道:“是誰在那里?”
折離回道:“夫人,是修禹少爺。”
傅云盈憶起他在田氏房門外對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因而說道:“叫他進來吧?!?br/>
顏修禹這才捧著鳥籠子小跑進去,頭一句話便問道:“聽說你們在祠堂找到了證據?”
傅云盈笑道:“你這消息得到的挺快?!?br/>
“嘿嘿,”顏修禹傻笑兩聲,“叔叔去找父親談事情,我趴窗戶聽到的。找到了就好,不然,我還真沒臉見你。”
顏修禹撓了撓頭,獻寶一般將籠子捧在傅云盈面前。
一只五彩斑斕的小鸚鵡靜靜地立在枝頭,歪著腦袋瞅著這兩個人,倒是不怕生。
“這只叫做鸚鵡,是從夜郎國的一個商人手里買下來的,它能說話。嘿小家伙,說日安!”
“日安!日安!”鸚鵡很給面子地叫了兩句。
傅云盈果然開心:“果真有趣,不過,你日后別盡往我這里抓鳥來了。都多大的人了,可別再干那些偷鳥的勾當?!?br/>
顏修禹被傅云盈的話羞得沒騷,嘟囔著:“那還不是為了讓你開心……這只鳥可從小被人養(yǎng)到大,不好放的,你可千萬別給我放生了?!?br/>
他將后半句吞了下去,這鳥還花了他好幾個月的例銀呢。
傅云盈見這鳥有趣,其實也舍不得,思慮了片刻,乃道:“留下也可以,只是你需答應我,這是最后一只,以后不要再送了。”
“恩恩!”顏修禹見傅云盈肯收下這只鳥,十分興奮。
二人在院中說說笑笑,顏筠晗得了消息也來了,清松苑中便更是熱鬧。
待顏清臣回來,二人便找了個借口溜了,給他們夫妻兩個留下了充足的相處空間。
午膳時,顏府上下皆齊聚在老國公房內,因著新婦剛嫁過來,所以難得辦了家宴。
還是顏筠晗同顏誠譽求情,顏誠譽才準許田氏參與家宴。席間,田氏對傅云盈也不再計較,反而是嘮了幾句家常。
她心中有氣,一時半會兒難以消減,傅云盈自然知道,也能體諒。
用過午膳之后,他們便去套馬車,換上吉服,入宮謝恩。馬車在京城寬敞的甬道上緩緩施行,顏清臣雖然榮寵一時,卻是低調行事,今日卻特意乘了輛寬敞華麗的馬車,說是進宮謝恩,卻與游行也無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