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仙眺望遠方許久,拉過椅子緩緩坐下,夕陽逐漸沉入天邊,這位女子整個人呈現(xiàn)一種蒼涼遲暮的狀態(tài),她已經(jīng)七天七夜沒有休息過了,皇玄境的修為不會讓她的體力難以為繼,但心神卻難免出現(xiàn)疲憊。
“還沒有血帝的消息么?”陳劍仙問道。
“暫時還沒有。不過她的狀態(tài)現(xiàn)在應該還很良好,請門主放心,我們會繼續(xù)搜索。”
“五十年……還是四十年前……我忘了,那時候我見過血帝。她跟我說這是她第七次悄悄跑出來?!标悇ο傻吐曊f道。
“看來血帝很討厭被束縛。”孟長風聽到這種驚天內幕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從玄戒里拿出一壺酒遞給陳劍仙,他知道她現(xiàn)在很想喝酒。
“謝謝?!标悇ο山舆^酒壺,對著夕陽輕飲了一口,“那時候墨允應該才剛剛接觸到血帝,對這個小女孩明顯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就想了個法子,把那個陣法偷偷的破開了一道口子,就把她給放出來了。我記得那時候她很開心,她在山野里奔跑,跳舞,探尋。只是到最后,我發(fā)現(xiàn)她只是站在山崖前默默地流淚,我走過去問她怎么了,她跟我說這個世界好大?!?br/>
“雖然世界很大,但她還是想出去親眼看一看?!泵祥L風說,“然后您就把她送回去了?”
“嗯。雖然很不情愿,但是看著那個小女孩站在那里默默地流著眼淚,我就知道我不是那個帶她去看世界的人。那個走到山崖前就不知道該怎么走了的女孩,現(xiàn)在已經(jīng)消失了整整三天?!标悇ο删従忛]上了眼,“我應該是有些累了吧,明明這么一顆炸彈就在外面隨時可能爆炸,但我卻不怎么著急了……也許那個女孩找到了可以帶她去看世界的人,可以把她當成普通女孩去愛的人……邪傀宗懸紅了五千紫玄晶,我們就翻一倍,通知各城府衙發(fā)出通緝,雷陽郡郡守那面你親自去一趟。”
“是……門主,天馬上就要黑了,您先去休息一會兒吧?!泵祥L風輕聲說。
“我就是在等天黑,陽光太晃眼,我不習慣?!标悇ο烧f,“你先下去吧,門中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處理。”
孟長風緩緩皺眉,卻沒有移動身軀。
“有事要問我?”陳劍仙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微吐一口氣。
“您真的相信趙長老嗎?赤炎晶和古陽丹真的能殺了邪帝么?”孟長風沉默片刻,緩緩問道。
陳劍仙身軀微頓,然后微微偏過頭:“怎么問起了這事?”
“根據(jù)宗門各大典籍記載,帝玄境強者的死亡除了同境以上玄者出手,能對他們產生致命危機的往往都是天地劫難。歷史上只有大乾帝國的開國君王,以萬民之意融合軒轅劍,斬殺過一只八級玄獸大妖,但軒轅劍本就是神兵所屬,而且那時候的大乾帝王已經(jīng)是皇玄巔峰的境界了?!泵祥L風憂心忡忡,“即便現(xiàn)如今的邪帝狀態(tài)萎靡,但我對于趙長老的計劃也沒什么信心?!?br/>
陳劍仙整個轉過身,上下掃視了孟長風兩眼,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你的確很聰明。”
“但是門主,你還是同意了這個計劃?!?br/>
“那又如何呢?如你所說一般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對一位帝玄境的超級強者產生致命傷,我們手中沒有神器,就算我現(xiàn)在閉死關苦修,也要至少百年時間才能突破帝玄。我們的手中只有七劍,可如果真的動用又能如何?我們的敵人不僅僅只有邪帝,還有未知的血帝,邪傀宗,和那個老怪物。如果趙長老的計劃失敗,該跟邪帝殊死一搏的不是他,而是我。到那時我會出動七劍徹底殺了邪帝,然后一鼓作氣毀掉邪傀宗山門,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需要你來配合幾位長老主持大局?!?br/>
“我已經(jīng)猜到了?!泵祥L風長嘆一口氣,輕聲說道。
“我的出劍會讓那個老家伙很興奮吧,雷陽郡對他最有威脅的人終于掛掉了,他的阻礙已經(jīng)被掃清了大半。他想要成圣,很好,就跟閻王爺去講述他的成圣之夢吧?!?br/>
“門主,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如果出動了七劍的我還是失敗了,我需要你找到血帝,然后殺了她?!标悇ο捎挠恼f道:“如果連我也失敗了,那么雷陽郡已經(jīng)沒有人可以阻止那個老家伙了,所以只能把他想得到的東西全部摧毀?!?br/>
“那你為什么還要放走她?”
“因為我掌控不了她,也無法殺了她,所以我就想為什么不把她放回去搗亂邪傀宗呢?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再去吃粗茶淡飯,怎么會咽的下去?我跟她說外面的世界還有更好玩的東西,更美麗的景色,然后親手把她送回了邪傀宗大陣?!?br/>
“用給您再溫壺酒嗎?”
“嗯?聽了這些就不想說點什么?比如說我卑鄙無恥,勸勸我說事情還有余地,不用魚死網(wǎng)破什么的?!标悇ο杀犞浑p大眼睛,有些好奇。
知道了這些駭人聽聞的消息,孟長風好像一直也沒表現(xiàn)出什么驚訝的情緒。他就好像是心里有幾個問題,問出來之后得到了答案,也就這樣了。
“您是門主,您做的每個決定都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不需要我多嘴。至于什么卑鄙無恥……你我不都是這樣的人么,都只是同病相憐的無恥小人罷了?!泵祥L風頓了頓,“我去給您溫壺酒?!?br/>
陳劍仙背過身,沒有說話。
“如果這件事可以順利解決,我想去大乾帝國一個名叫“太平鎮(zhèn)”的鎮(zhèn)子里待一會兒,那是個濱海的小鎮(zhèn),有山有水,是個很美很平靜的地方?!泵祥L風往前走出了一步,“到時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陳劍仙頓了頓,忽然轉過身,看著身前的孟長風。毋庸置疑這是個容貌極為英俊的男人,他現(xiàn)在正經(jīng)歷著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既有年輕人的熱血青春,也有成熟男人的風趣沉穩(wěn)。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個男人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后,他的眼睛里好像忽然出現(xiàn)了星星。
是啊,孟長風從來都不是閃耀如太陽的人,他更像是一顆星,一顆默默發(fā)著光的不起眼的星。
孟長風從來都沒有跟人說過他的計劃,陳劍仙只是知道他對于執(zhí)法堂堂主這個職位還有修玄都沒什么興趣,他一直都想逃離這里去追尋自由自在的安穩(wěn)生活?,F(xiàn)在她才知道原來孟長風一直想去的地方是大乾帝國的太平鎮(zhèn),聽他的描述,應該是個不很錯的地方。
看著身前眼睛里閃著星星的男人,陳劍仙心里微微一動,便如弱柳扶風,沉弦微撥。如果是她和孟長風的話,一起去了那么遠的地方,卻只會坐在海前兩兩無言吧,他們會互相給對方倒酒,然后看著浮云起伏,日出日落。
陳劍仙從椅子上站起,走到孟長風身前,伸出雙手交叉插進他的頭發(fā)里,然后上下使勁晃動,把這位執(zhí)法堂堂主的頭發(fā)鼓搗成了一團雞窩。
“好啊。”陳劍仙收回手,輕聲說。
夕陽終于落下,黑夜逐漸包裹了身處斬仙居的二人,陳劍仙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孟長風輕輕為她蓋上一層衣服,站在一旁寂靜無言。
......
......
“豬肉白菜的包子,還有小米粥。”羅天輕車熟路的解開墨小鈺嘴上的繩子,把一個包子遞到她唇邊。
最開始墨小鈺還是要死要活的不肯就范,還揚言如果羅天再不放她走,必會將他挫骨揚灰生吃活剝。然后就在司徒甹瞪大的眼睛里,羅天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這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臉上,啪的一聲脆響之后,連他手里的酒壺都跟著顫了顫。
“再說廢話,找十個男人當街輪了你信不信?”羅天長著一幅人畜無害的模樣,說出的話卻差點沒把這姑娘直接嚇死,嚇得她眼淚直流,半天沒說出來話。坐在一旁看戲的司徒甹默默咽了咽口水,心想他這位師弟內心是不是有施虐的傾向啊……
自此以后,羅天就徹底淪為了照顧這三位姑奶奶的老媽子,三個女人一日三餐換洗衣服的活都攤在了他身上。櫻的情況不必多說,除了羅天其余人都沒有那個膽子和資格。秋瓊陷入昏迷,暫時還沒蘇醒,隨著大荒精血的不斷吸收,體內的污垢雜質也跟著逐漸排出,身體一天不洗就臭的要命,擦拭身體這種活總不能讓司徒甹去干吧,就算羅天同意司徒甹也不可能同意。沒辦法,羅天只好忍下一把辛酸淚,獨自默默承受著。
被解開繩子的墨小鈺微微抽了抽鼻翼,嗅著包子傳來的香味,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的小咬了一口。
“燙不燙?”羅天輕聲問。
墨小鈺緩緩搖頭,然后又咬下了一口,在嘴中細細咀嚼著。
羅天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涼,然后替墨小鈺喂下一口。
“只要你聽話,我就不會太為難你?!绷_天伸出手指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污漬,“現(xiàn)在我會解開你的眼罩,如果你表現(xiàn)得好,身上的繩子我也會給你解開。等到事情結束,我就會放你走,所以在此之前,請不要自找麻煩。”
墨小鈺聽話的點點頭,軟糯的說了出一句“好?!?br/>
司徒甹坐在床上,瞪大眼睛,就差沒把“這他娘的也可以”寫在臉上了。前天還打生打死寧死不屈的鐵娘子,今天就變成了小鳥依人的小嬌妻了???羅天這是給她下了什么降頭???
司徒甹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只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在做夢,就是這個世界在做夢。
羅天把碗放下,輕輕摘下遮住墨小鈺雙眼的眼罩,隨著布條的逐漸脫離,那道的刺眼胎記逐漸顯露出來。墨小鈺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那張讓她恨意無窮的臉,什么話都沒說。
“要不要再吃兩口?”羅天拿起碗問道。
墨小鈺輕輕點點頭,然后主動張開嘴,吃下了一大口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