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故事的夜,都是漫長的夜。不是漫長的夜,就不會有人有閑情講故事,也沒有辦法把故事講完。漫長的夜,也就肯定會有些什么事情發(fā)生。
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提理法的上下城是對很有趣的對比。但即使上下城涇渭分明,人的欲望和需求總是大體一致的。上城有咖啡廳和酒吧,下城也有出售早餐的酒館;上城有歌劇廳里曼妙的舞臺劇,下城也有扭動腰肢的舞娘跳著脫衣舞;上城有光明正大坐在吧臺等著別人領走的應召,下城也有站在街頭等待的女子。當燈火初起,上城有人在歡愉地狂歡,但下城自然也有人在尋樂。
一位穿著修改過的晚禮服的女郎走下一撞小樓,臉上都是心滿意足的笑,似乎剛剛的生意無論哪一方面都讓她感到滿足。忽然,她看到有人在不遠處朝著她招手。按理來說,已經(jīng)接了課的她完全不必搭理這個人,但她就是走了過去。到最后她還是想不明白自己走過去的原因。
講故事的夜晚,漫長而又平常。有人豪飲聲,有人聲,有人笑聲,有人鼾聲,有叮叮聲,有咔咔聲,有刺啦刺啦聲,有滴滴答答聲。
似乎沒事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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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羅寧還沒有講完的故事,在隔了那么多年以后,忽然校長辦公室里傳出來了那么一張紙。紙上面列著的名單,有嶄露頭角的新晉魔法師,有天才橫溢的魔法匠人,但當然最多的還是那當年聽課的那些學生們。那么多年過去,當年再不濟的學徒也都晉為魔法師了。當然,聽上去似乎理所當然的一句話,卻是那一屆學生們不可掩蓋的優(yōu)秀資質(zhì)。六十六名學徒全部成為魔法師,放諸之后任意一屆都是能驚掉下巴的數(shù)據(jù),都是常人無法企及的成就,更遑論其中那三十八名魔導師了。但是就是這么一張名單發(fā)出來后,那些相互之間有隙的,那些八百年不見一面的,那些名頭比名字還長的大人物們,一個個帶上了本子和筆,說笑著走進那教室,甚至坐回了自己二十多年前坐的位子上。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二十年前,一個個學徒們說笑著走進教室,開始上課的時候一樣。
這一次,史蒂文森沒有像以前一樣有如一道藍光一樣閃進來。他慢悠悠地踱進來,走上講臺。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把那根法杖靠在講桌旁立著,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抽出那根魔杖,反而雙手交叉,坐到了第一排的桌子上。然后他又想起來些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水晶球,往后一拋,穩(wěn)穩(wěn)地扔在講臺上。然后他忽然笑了,看著前面的老學生們,說:“坐的都是以前的位置?”
臺下都笑了,仿佛隨著這一聲問話,時間回到了以前。他們開心的笑,對視會心地笑。還有那些當年沒有上課的新人,跟著一塊兒笑,或訕訕,或也跟著開懷。
史蒂文森也瞇著眼睛跟著笑了一會兒,然后有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講臺隔壁,靠著講臺說:“我記得二十年前,好像是第一節(jié)課上課最后的時候……”然后手指向當時的魔法部部長,也是咒術學派的大家林青,說:“被這小子用著修辭問我站在哪個臺階上?!?br/>
哄笑聲又起,其中就數(shù)林青笑得最開心。然后,史蒂文森伸出手來按下笑聲,繼續(xù)說:“當然,現(xiàn)在你們的階級多得多了,還是因為這小子的緣故?!贝蠹叶紩獾匚⑿χA智嘁残χ?,臉上滿是得意。
“提了這么多,都是為了一件事情?!笔返傥纳p咳一聲,說。“首先就是,十四年前,我沒有同意林青的說法?!?br/>
林青的笑容僵住,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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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年前的那堂課上,史蒂文森只劃分出學徒、魔法師、魔導師和守殿者四個臺階層次來。但實際上,魔導師和魔法師之間的邊界實在太過于模糊不清。如果按著史蒂文森的說法,只要是能夠使用和閱讀出魔法的,別是魔法師;而能夠創(chuàng)造出屬于自己魔法的魔法師,則算是晉升為魔導師了。但實際中,到底怎么才算是閱讀前人的魔法并且使用,又怎樣才算是創(chuàng)造出屬于自己的魔法?如果一位魔法師在閱讀完一個魔法,卻用嶄新不同的手法施展出來,這到底算是創(chuàng)造呢,還是解讀呢?于是在林青成功晉升魔導師后,終于提出了這個問題來。隨著議會對于魔法師的重視和魔法師對于日常生活的影響逐步回到了黑暗時代之前的程度,這個分層的問題變得越發(fā)嚴肅起來。終于,在魔法部建立而且林青成功擔任魔法部的部長后,下車伊始的咒術大師就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首先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頂著那些給予他成為魔法部部長機會的議員們的壓力,強行將魔匠人剔除出魔法師的行列中,而給與他們獨立于魔法師階級體系的分階,以及給他們形成自己公會的權(quán)利。而這個分階,全權(quán)由當時最頂尖的幾位魔匠人們商定。這個公會唯一的限制,便是它隸屬于魔法部。當然,對于其時還沒有什么勢力的林青,他能尋找到的唯一支持便是他的老師,史蒂文森。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關注中他走進了史蒂文森的辦公室。二十分鐘后他走了出來,帶著一張上面寫著史蒂文森簽名的信。就憑這這一封信,他力排眾議建立起了一套建立在七咒系統(tǒng)之上,一切都以實踐為基礎的魔法師分階系統(tǒng)。能夠獨立施展魔法者,晉升為魔法師;如果能夠成功獨立教導學徒成為魔法師,或者創(chuàng)造出新魔法,包括在不同體系下對于另一魔法的新施展手段,則視作魔導士階段。如果一位魔導士想要晉升為魔導師,則需要獲得魔法學院或者魔法部中任意一方的認證,而這認證工作必須只能由當時已經(jīng)受到認證的魔導師——對于當時而言,就是那最早晉入魔導師的八位——進行。
這對于那些議會中的議員來說,無非是學院與魔法部對立的先兆。加之這條議題有著史蒂文森的親筆簽署,所以順利的通過,連詰難和質(zhì)疑都不曾發(fā)生。但是就在十四年后,史蒂文森卻當著這些當初參與到這個新規(guī)程指定的人面前,平靜地說出自己不曾支持這個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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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張口剛想說什么,講臺上的老頭子就對著他虛按兩下,然后緩緩地說:“的確但是我是給他的提議書上簽上了我自己的名字。彼時沒有說出反對的原因很簡單,沉寂和混亂了這么久的學界的確需要一個確實可行的劃分體系。但是從那時到現(xiàn)在,我從沒有中斷過對于這個體系的反對意見?!澳莻€史蒂文森一面講著,一面用指甲在一根粉筆上掐著劃著。隨即他松手,粉筆邊飛快地飛到黑板上,歲著史蒂文森說話劃出一條長長地線,在上面標著點著注釋著。
“二十年前你們上課的時候,從第二節(jié)課開始,就不只有一個人,曾經(jīng)試著在我的課上提問著兩個七咒體系間相同或相悖的地方。我看出來意圖的,我都沒有讓他們問出來;看不出來讓他們問了的,我也從不作答。答案其實很簡單?!?br/>
“那時候,我還沒有辦法給你們回答這些跨越七咒之間的問題。”史蒂文森手指先黑板上那條白線上某一個點,于是那奮筆疾書的粉筆便停下,乖乖停在那兒,留下一個重重的印子?!斑@就是歷后二年。從這一年山特死后,這片大陸整個國家甚至世上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守殿者?!闭f到這兒,忽然他的臉上出現(xiàn)了些緋紅,然后他手指往前微微一抖,粉筆就位后他才開始繼續(xù)講下去。
“歷前一年,那魔法錄隨著啟示錄被毀掉,開始了注定那幾十年前才結(jié)束的黑魔法時代。山特的妄自菲薄更加注定和提早了這個事實的發(fā)生。從那時候起,如何成為守殿者就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謎團。所有的人都習慣性的往前追述,最后找到了七咒這個說法?!狈酃P繼續(xù)前移,“當然這是一個鼓舞人心的消息。但是當所有人都按著七咒著理論往前時,終于大家都發(fā)現(xiàn)了那個問題?!?br/>
然后他掃視了一遍自己的學生,說:“大概你們有的人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br/>
臺下有人低下了頭。默默不語者,便是那些走在人前或者想在人前的、被不安折磨著的人。
如果七咒之間原本就有著這么多完全相悖之處,那么又怎么開始融會貫通之說?那些年少時就已經(jīng)根深蒂固的認識,又怎么能夠簡單地被替換?最重要的,自己在這么多年的鉆研和努力才到達的地步,如何有時間在另外一個體系下甚至更艱難地再獲得同樣的成就?終于,史蒂文森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臺下也漸漸歸于沉默。史蒂文森從顫顫巍巍地往講臺上走去,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當中有沒有人想過為什么會有這么一段黑魔法時期?”
仿佛是骨子里的學術本能,那是在座的魔法史學者里維從沉默中發(fā)聲:“因為啟示錄強行征調(diào)了大半部的魔法書籍,并且在魔法錄編撰成書后便把那些典籍毀掉,然后改制一戰(zhàn)和南省統(tǒng)編期間許多的典籍又因為戰(zhàn)亂的原因損毀。而從古至今的導師學徒制度無論是教導的效率還是魔法的普及程度都大大有限。在一千七百年的累積下,終于魔法師敝零到無法傳承技藝的地步?!?br/>
史蒂文森笑了,臉色反而更加蒼白?!拔沂菃?,為什么。為什么我已經(jīng)告訴你在這一千七百年里面人們已經(jīng)找回了七咒這個這么具有系統(tǒng)性的理論,還是出現(xiàn)了這么漫長的黑魔法時代?”
里維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剛剛想回答,又被史蒂文森按了回來。正當所有人都奇怪于為什么今天老師比起往昔更加喜歡獨斷地自顧自說時,他們都聽到了一個比起剛剛七咒本身存在漏洞更大的更可怕的消息。
“其實黑魔法時代的產(chǎn)生并沒有那么多的因素。之所以會有那么一段時期,最大的原因便是在七咒作為唯一一根可以到達殿堂的稻草,卻難以做到七咒皆通的情況下,我選擇把所有人的力量都集合到我一個人的身上?!?br/>
“所以我殺光了他們,然后逃到四十年前的希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