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我和賀承淮的關(guān)系很微妙。

    他沒有和我說，要和我在一起，我也沒和他說，我很喜歡他。

    我們兩個人，就心滿意足地各回各家了。

    我這時候才明白，原來真的有一種感情狀態(tài)的存在，叫曖昧。

    我們見了面會笑，然后都會有些害羞的臉紅，我們會在課間故意出去，上廁所，打水，借書，有好多可以做的事情，不過就是為了和對方多碰幾次面。

    青春荷爾蒙很旺盛，所有人都很敏感，像警犬一樣嗅到了我們身上。在賀承淮第四次把牛奶放到我的桌角的時候，班人已經(jīng)學(xué)會默契地咳嗽。

    兩個都沒有談過戀愛的人，就像智障一樣，笨拙地關(guān)心著對方，卻一直不知道彼此之間是什么關(guān)系。

    直到那天賀承淮又借著問題的理由霸占著楚肖語的座位。

    她沒好氣地看著賀承淮：“你怎么老是來找我們家蘇杭啊?！?br/>
    “你說呢？”

    楚肖語翻了個白眼，然后又抱起胳膊，靠著桌子斜著嘴角：“但你倆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啊？”

    我和賀承淮都愣住了，因為我們倆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

    他笑起來：“現(xiàn)在是我正在追她的關(guān)系?！?br/>
    這是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認(rèn)在追我，當(dāng)時好多人都回過頭來，看熱鬧一樣看著我們。

    我紅著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楚肖語挑了挑眉，盯著我：“我看蘇杭，好像很愿意被你追啊。”

    我的臉漲得更紅了，這時候劉源進教室了，混亂的教室在十秒內(nèi)靜了下來。

    “都高二了！都快期末考試了！你們不急嗎，你們就剩下三個學(xué)期了，怎么不知道著急啊……”

    我很感激劉源照常不變的激情語調(diào)，為我解了圍。

    期末復(fù)習(xí)如常進行著，我期中跌出級部前十，所以身心撲在這一次的考試上。

    正視一下我的高中成績，英語和數(shù)學(xué)是碾壓級別，其他一般般，尤其是地理，經(jīng)常徘徊在平均線上下，掛在那里，岌岌可危。

    成績好的同學(xué)就會討老師喜歡，這一點我要糾正一下，起碼我就不是這樣。

    我永遠(yuǎn)保持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表情，而且所有不屬于乖學(xué)生的習(xí)慣我都沒有，我會曠課會上課睡覺，會不交作業(yè)會和老師頂嘴，現(xiàn)在馬上就要早戀了。

    因為我的成績好，老師也沒有太強調(diào)我的個人問題，劉源一般都笑呵呵地說我：“有個性，有個性?！?br/>
    但要不要早戀，這件事情我從來都沒想過，就算現(xiàn)在在想，也想不清楚。

    所以我壓抑著內(nèi)心的感受，平靜地對待一切，我覺得現(xiàn)在挺好的。

    因為期末的緣故，賀承淮找我問題也越來越頻繁，給他講題，是我最認(rèn)真最小心翼翼的過程，刻意的加工讓楚肖語不斷鄙視我：

    “我覺得你就差一張PPT了。”

    我數(shù)學(xué)好地理差，他地理差數(shù)學(xué)好。

    無意之間，我們默契地形成了一個學(xué)習(xí)組合，也沒人能留意到我們倆的實際學(xué)習(xí)成績差距，這里我得說一句，賀承淮班里倒數(shù)十五。

    雖然我們學(xué)校以理科見長，但文科大神還是有不少的，我其實一般都是班里第三，好一點第二，差一點第五。

    我處在什么位置，都是由地理成績來決定。

    其實只是高二，但大家競爭的都很激烈，我們班競爭的比較激烈的就是許佳夢和陳小可。她們倆一般誰考了班級第一就可以包攬級部第一，而我就屬于一個打醬油的形象，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第三的位置上，而因為我的不良習(xí)慣，老師同學(xué)也沒想過我可以進步到哪里，她們倆也沒把我當(dāng)成威脅目標(biāo)。

    這種競爭是很可怕的，我總覺得這時候大家的陰暗心理都被逼了出來。

    我很鄙視這種陰暗心理，也很不屑成績?nèi)绾?，所以每次考試總分和排名從不去找老師了解，也不去看年級大榜，基本都是楚肖語幾個多嘴告訴我。

    但這一次的期末我很上心，我很想知道，在賀承淮的大力輔佐下，地理分?jǐn)?shù)有沒有從平均線上給撈上來。

    復(fù)習(xí)周，我破天荒地沒遲到?jīng)]早退沒曠課沒睡覺。

    期末考的時候，覺得這些題做的很舒服。

    考完后，寒假開始了，我把老師發(fā)下去的考試答案都塞到桌洞里，一張也沒帶回去。

    我住在這個小鎮(zhèn)上，賀承淮住在市中心。

    這個寒假都是我和楚肖語在圖書館學(xué)習(xí)，然后我用她的手機和賀承淮聯(lián)系，因此經(jīng)常遭受她的白眼。

    她經(jīng)常勸說或者嘲諷我和賀承淮的曖昧關(guān)系，但我不為所動，都是一臉正色地看著她。

    直到那天我們坐在咖啡廳里。

    她第一次很認(rèn)真地和我探討這個問題。

    “蘇杭，你很過分啊?！?br/>
    我沒反應(yīng)過來：“哪里過分？”

    “就是你不喜歡賀承淮，就要和他說清楚嘛，干嘛這么吊著人家？”

    “你們覺得我不喜歡他？”

    “你喜歡？”說這話的時候她一下子站起來，情緒很激動。

    “不喜歡為什么要理他？”

    她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可你的反應(yīng)完不像是喜歡他?！?br/>
    “怎么說？”

    “正常女生喜歡男生，會主動找他，會偷偷看他，會臉紅會開心，會動不動就和朋友說起來，但你吧，完沒有這種跡象?！?br/>
    我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較善于偽裝?！?br/>
    她松了一口氣：“喜歡就好，但我覺得他好像不知道你喜歡他啊?！?br/>
    我剛想反駁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我的確好像只是接受了他的喜歡，卻沒表達(dá)過我的喜歡。

    她看我愣著，就繼續(xù)說道：“那天有人和他說，覺得你不喜歡他，我看他的表情，好像很頹廢的?！?br/>
    原來他一直以為我不喜歡他，我盯著手里冷掉的咖啡，一直在出神。

    清醒過來后，我伸出手來：“手機給我?！?br/>
    “干嘛？”

    “和他說清楚啊?！?br/>
    楚肖語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不錯不錯?！?br/>
    剛登上QQ，就看見他發(fā)來消息：“我來z鎮(zhèn)了?！?br/>
    我心臟跳得很急促，撞的心口有點麻，有點緊張地回他：“你在哪呢？”

    打字的時候，我覺得手指彎曲得很僵硬，還有些抖，好像我不趕緊聯(lián)系他，他就會因為我的失誤而放棄我一樣。

    “我在學(xué)校?！?br/>
    “等我，十分鐘到?！?br/>
    然后我就把手機扔回給楚肖語：“有事，走了?！?br/>
    “哎你干嘛去？”

    “表白?！?br/>
    腳踏車蹬得飛快，我穿過那些臃腫的人流，直奔學(xué)校。

    我剛把車停靠在操場邊上，就看見賀承淮站在我們坐過的那棵楊樹下面。

    他看見跑得面紅耳赤氣喘吁吁的我，然后笑著撥了一下我的頭發(fā)：“這么著急過來嗎？”

    我堅定地望著他：“嗯，有事沒說明白?！?br/>
    他沒說話，看了我一會：“當(dāng)面拒絕？”

    我笑起來：“你說，是我傻還是你傻？”

    “什么意思？”

    “你表白那天，我有句很重要的話漏掉了?！?br/>
    “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也喜歡你。”

    賀承淮應(yīng)該是被嚇傻了，張著嘴瞪著眼，像個智障。

    然后他就笑起來，忽然就往前走了一步，把我的頭摁到他的懷里，兩條手臂緊緊環(huán)住了我，緊到我們穿了那么多的衣服，我還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

    這是今年的冬天，我收到的第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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