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俠抓著西奧多的肩膀,腕上彈出勾爪。
蝙蝠索像蜻蜓點水一樣在墻頭微微借力,兩個人如同飛翔一樣,輕松地越過孤兒院灑滿玻璃碴的高墻。
整套動作絲滑得毫無滯澀感,西奧多平時爬墻的動作已經(jīng)足夠流暢,但和蝙蝠俠比起來,簡直天上地下。
西奧多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秒鐘,他已經(jīng)雙腳落地,站在孤兒院的院墻內(nèi)了。
“……”
這種技巧是怎么鍛煉出來的,內(nèi)情簡直不能細思。
西奧多覺得,這位義警先生,平時一定沒少干非法闖入民宅的事。
蝙蝠俠松開西奧多的肩膀,真難想象,他拎著一個一百多磅的男孩,輕松得好像提著一塊夾心小面包。
西奧多自己把被扯皺的衣服捋平,有點意外地看向蝙蝠俠。
在第一時間,他的注視就被蝙蝠俠發(fā)現(xiàn)。高大強健的黑暗騎士向他轉(zhuǎn)過臉,像是正等著西奧多開口。
“呃,謝謝你送我回來,也謝謝你抓皺了我最喜歡的一件外套?!蔽鲓W多有點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嘴巴開始失去把門的功能,“我是說,我還以為你會提著我的后衣領(lǐng)呢?!?br/>
頭盔上,代表眼睛的兩塊白斑,似乎正從西奧多的T恤領(lǐng)口掃過。
“那樣你會窒息?!?br/>
“我不會……好吧,我會窒息,謝謝你的體貼?!蔽鲓W多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你該回去了,孩子?!?br/>
蝙蝠俠偉岸的身影,宛如矗立在黑夜里的一道鹽柱,大有不親眼確認西奧多回屋,就不會離開的架勢。
西奧多磨磨蹭蹭地朝屋子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他嗓音有點含糊,吞吞吐吐地說:“今晚的一切,都只是個秘密,對嗎?”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半夜餓了想出去找點吃的,并不是想要逃跑。這件事您不會告訴韋恩先生,對嗎?”
“您看,韋恩先生平時那么忙碌,不必在這樣的小事上操心?!?br/>
黑暗騎士沉寂著將目光落在西奧多身上。
有那么一瞬間,西奧多幾乎以為,自己整個人都被蝙蝠俠看穿。
但最終,對方只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呼——
西奧多松了一口氣,微微放松低頭。
就在這一瞬間,蝙蝠俠頎長的身影,驟然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西奧多有點怔然地看著那塊蝙蝠俠曾經(jīng)站立的地面,寒夜的風灌進他的外套,吹得男孩輕微地打了個哆嗦。
他拉緊外套領(lǐng)子,熟門熟路地翻進窗口,還不等重新把窗戶關(guān)上,樓上就猛然探出一顆興致勃勃的腦袋。
“西奧多!你偷偷跑出去,又被蝙蝠俠抓回來,我都看到了!”
賈森,也就是之前想要靠近韋恩,卻被西奧多用眼神威脅走的那個男孩。他趴在窗口,雙眼正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亮。
“我聽見了,你求蝙蝠俠別把這事說出去?!辟Z森惡意地朝西奧多露出笑容,“沒關(guān)系,蝙蝠俠不說,但我可以說?!?br/>
西奧多猛地抬起頭,眼神冷然。
“你敢?!”
“哈,你也怕被韋恩知道,是嗎?擔心被爸爸干爛你漂亮的小屁.股?”
西奧多的手指,已經(jīng)無聲地按緊了窗框,雪亮鋒利的眼神像是要把賈森迎面劈開。
危險感如影隨形地涌動起來,賈森慢慢收斂了放肆的笑容,露出退縮的表情。
就在此時,西奧多忽然垂眸一笑。
“瞧瞧你,賈森?!蔽鲓W多柔聲說,“天氣這么冷,你怎么半夜也不關(guān)窗啊?!?br/>
賈森猛地收回腦袋,慌亂地想要合上窗扇。
但在他的手指撈到窗扉之前,另一只手已經(jīng)不容拒絕地搭上了他的手腕。
只見西奧多雙腳踏在自己房間的窗臺上,一只手青筋暴起地抓緊灰墻凸起的窗框,另一只手則強硬地抓住賈森的手腕。
賈森慌忙倒退了兩步,身體卻被拽得一個趔趄。
西奧多借力攀上對方的窗沿,宛如攻城的喪尸一樣,從對方的窗臺上冒出頭來。
咔吧一聲,賈森手腕脫臼。西奧多理都沒理,他踩著窗框一躍而入,順勢將對方撲在地上,雙膝牢牢壓住賈森的肩膀。
在對方因疼痛尖叫出聲之前,西奧多已經(jīng)抄起床頭的枕頭,一把塞進他的嘴里。
響動令同屋的男孩驟然驚醒,有人坐起的動作剛完成一半,就被西奧多劈面扔了一句:“睡你們的,別管閑事?!?br/>
“……”
花了兩三秒鐘,判斷出當前的局勢,其余三個男孩安然重新躺好,把被子拉過耳朵。
——問就是睡太熟了,什么都沒聽見。
少管閑事,是每個哥譚孤兒應(yīng)有的良好品質(zhì)。
確認沒人想要通風報信,西奧多滿意地低頭,輕佻地拍拍賈森已經(jīng)漲成桃紅色,糊滿眼淚的臉蛋。
“哭什么,親愛的,是心疼自己長得太丑,所以沒有屁.股可以賣嗎?”
“沒關(guān)系的,聽我說。就你這個長相,可以直接出門宣稱自己是黑面具的私生子,他一定會相信你的,連DNA都不用驗?zāi)??!?br/>
“唔唔唔唔唔!”
“瞧你,高興得只會像猩猩一樣亂叫了?!?br/>
西奧多帶著假惺惺的微笑,手指收緊,扣住賈森的喉嚨。
他朝男孩俯身,唇角擰出一個冷厲中帶著幾分泄憤的微笑,兩片薄唇湊到賈森耳邊,距離近到可以清晰嗅到對方眼淚和口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再讓我聽見你談到我或者韋恩……賈森,哪怕你兩邊臉都長得跟雙面人一樣,我也一定保證你的賣屁.股權(quán)?!?br/>
“記住我的警告?!?br/>
話音落下,西奧多仍然不肯收力。
他持續(xù)扼了兩三秒時間,直到對方雙眼已經(jīng)開始翻白,才松開手,嗤笑一聲,把賈森隨手一拋。
劫后余生的賈森捂住喉嚨,開始拼命咳嗽。
西奧多甩甩手腕,右手的手背和手臂上,滿是賈森剛剛抓撓出的血痕。
“看看你的杰作?!蔽鲓W多把手臂在賈森面前晃了晃,露出充滿嘲諷意味的親切微笑。
“下次吃醋可以直說,寶貝,我從前都不知道你有這么辣。”
賈森不敢動彈,但他的眼神,就像是想把西奧多活活淹死在化學(xué)廢料桶里。
西奧多不屑地輕嗤一聲,順著窗臺翻回樓下,重新鉆進自己的屋子。
他放松后背,把自己扔到床上,野性勃勃的表情終于消散,露出底色下難以消弭的陰霾。
遍布傷痕的右手,被西奧爾蓋在自己眼睛上,輕輕地顫抖著。
他承認,自己剛才確實有點失控。
但賈森活該。
西奧多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心煩意亂地把自己蜷縮成一只蝦米。
會有其他辦法的。
讓他想想,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
第二天中午,布魯斯·韋恩的豪車,就光明正大地停在了孤兒院門口。
帶著英倫風度的管家彎腰拉開車門,英俊高大的男人跨出車子,直起身來,露出晴日下愛琴海一樣翻涌著藍意的含笑眼眸。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的西奧多,帶著親切的笑容,對男孩伸出了手。
“快來吧,我的孩子?!?br/>
“……”
西奧多皮笑肉不笑地牽了牽嘴角,帶著滿臉剛死了新爹般的表情,麻木地邁動腳步。
“您來了,韋恩先生?!?br/>
男人有點責怪地拍拍他的肩膀:“叫我布魯斯?!?br/>
“……呵呵,布魯斯?!?br/>
對方像是沒聽出西奧多聲音里的虛情假意,站在西奧多身邊,熱情地沖著孤兒院的大家招了招手。
“有你想要告別的朋友嗎,可以再跟他說說話——當然,如果你懷念這里,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來探望一次?!?br/>
“沒有了,先生。”
西奧多也敷衍地對眾人揮了揮手。
他一抬胳膊,布魯斯就看見他右手上已經(jīng)開始愈合的劃傷。
“這是怎么回事?”
蝙蝠俠很確定,昨天晚上一起吃蝙蝠漢堡的時候,西奧多手上還沒有這些血痕。
從施力方向上看,這些傷痕應(yīng)該是……
西奧多來回掃視幾眼,目光正對上藏在人群里的賈森,拋給他一個兇狠威脅的眼神。
——“記住我說的”。他比給賈森一個口型。
接著抬起頭來,西奧多沖布魯斯笑了笑。
“讓您見笑了,我有個朋友,很辣,嗯,您懂的……”
布魯斯:“……”
不,他不懂。
這孩子身上是有什么奇怪的魔法嗎?
怎么幾次見到蝙蝠俠或者布魯斯韋恩,話題都會偏離到這種事上?
以及,蝙蝠俠非常確信,自己剛看見那位“很辣”的“朋友”,脖子上有個沒遮住的清晰手印。
考慮到發(fā)生時間就在昨晚,以痕跡的顏色分辨,西奧多下手分毫沒有留情,儼然是沖著掐死對方去的。
拍拍這個撒謊都不眨眼睛的男孩的肩膀,布魯斯裝作自己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和對方并肩往豪車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還貼心地眨眨眼睛,說話的語氣親和自然,像是在面對一個平等的朋友。
“對你而言,這個還為時過早,孩子——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里,我該收斂點了,不能讓他們說我給自己的孩子帶了個壞榜樣!”
兩雙碧藍的眼睛四目相對,同樣映照出黑發(fā)藍眼的俊美身影。
下一秒鐘,西奧多彎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必須得笑這一下。
倘若不用微笑掩飾,西奧多眼睛里的罵人話就要脫框而出了。
——你當然會收斂,當然不必再約會那么多美人。
——因為你已經(jīng)找到了新的玩具,就是他媽的無辜的我!
“上車吧,孩子?!?br/>
布魯斯笑著看向管家的方向:“對了,讓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管家,阿爾弗雷德?!?br/>
西奧多:“?。。 ?br/>
霎時之間,恍如被一道驚雷從頭劈到腳。
天地顛倒,風云變色,世界變成大塊積木,在西奧多眼前重新組合。
“不好意思,阿爾……阿什么?!”
“‘阿爾弗雷德’,西奧多少爺?!?br/>
瘦高的管家單手撫胸,對西奧多鞠躬行禮:“英國名字可能確實有些繞口,布魯斯老爺小時候也念不好?!?br/>
布魯斯眼中漾起一分懷念,語氣也變得更加柔軟。
“不適應(yīng)的話,你可以直接叫他阿?!趺戳?,為什么忽然擺出這副表情?”
西奧多:“……”
只見男孩的臉色青中泛綠,綠里帶黑,像是有人剛往他的嘴里生生塞進去一只鬼魂。
“呵呵,不用了。阿爾弗雷德先生是吧?沒關(guān)系,我能念順的。”
西奧多今天就是死,就是從韋恩塔上跳下去,就算被蝙蝠俠揍斷渾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頭,也不會管一個氣質(zhì)嚴肅的、頭頂發(fā)亮的、帶著英國口音的、英倫范兒十足的、本名叫做阿爾弗雷德的管家叫阿福!
來人啊,救命啊。
誰能告訴西奧多,這是什么噩夢復(fù)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