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珠是被《碣石調(diào)幽蘭》喚醒的。
和雅、清淡的琴音，自隔壁屋內(nèi)傳來，寧靜而安詳，有如葉落天地間的靜謐。
元珠蹙眉按了按額頭，雖然看天色已經(jīng)午后，但是她還沒有睡夠。然而這琴音空靈，還真能把她從睡夢中喚醒。待得她分辨出這是哪首曲子后，琴音又似溫泉水，將她暖暖包裹，原本的睡意也在這水中消逝而去。
她披衣起床，悄悄的拉開門，隨著格子門吱呀的輕響，她走到了回廊上。
午后灼熱的陽光灑在庭院里，一盆未開的蘭花正放在闌干旁。翠綠的枝葉在微風(fēng)中輕輕飄動，微風(fēng)傳來和雅的琴音。
元珠心中一顫，又回手把門拉上，往隔壁房間悄悄行去。
也不知這是誰的房間，奏的琴真好聽。
她依在門側(cè)俯耳傾聽?！@首曲子曾經(jīng)母親教過她，是她僅會的四五首曲子中的一首，每一個音調(diào)都爛熟于心，原本都撫到不想再撫，聽到不想再聽，卻未曾想到，在這一日她是因為這首曲子在外偷偷站著，不知為什么，聽得還很出神。
微風(fēng)輕輕地吹拂著，她凝神細(xì)聽。而楊馥住在三樓，倚窗小坐的瞬間，也聽到了這曼妙的琴曲。
心中輕微拂起琴曲的惆悵，忽然聽到一聲鷹唳，抬頭的瞬間，天際一只白鷹俯沖下來，雪白的羽毛就像是冬日的白雪。她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伸手，勁風(fēng)隨著翅膀的撲扇迎面撲來，白鷹在她的手背停住。
這是她的愛鷹，不論她在哪里都找得到她。接著，她的目光落到它爪下的紙筒上，于是放低手背，讓它跳到窗沿上。
元珠開始用手指在紙門上輕輕地打著節(jié)奏，但是卻也發(fā)現(xiàn)，琴者手中的《碣石調(diào)幽蘭》，并不和她印象中的琴譜所對稱。這琴音要更自由得多。
她再細(xì)心的傾聽著。這琴曲有時會多一個音符，有時會少一個音符，全無定向，然而也讓人一聽就知道是《碣石調(diào)幽蘭》。
她的心底涌起一陣沮喪之意，慚愧而自卑，同時帶著深切的贊嘆。繼續(xù)仔細(xì)聽著琴曲，想起曾經(jīng)母親說過：“你還不懂琴?！庇行┏錾?，然后閉了閉眼，繼續(xù)把自己沉入琴音里。
白鷹站在窗臺上，睜著黃褐色的眼睛，像一尊雕像般俊美。楊馥看著從手中展開的宣紙上的字跡，輕輕一嘆。
在桌案前坐下，她找到了紙和筆，然后流利地在宣紙上寫下了自己的情況?！拔液晚f堅在一起，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哪里。我就是看楊慎矜不順眼，想殺了他，有什么不可以？”
將字條放入信筒，她復(fù)又走到白鷹身前。它回過頭來，用那對圓圓的黃褐色眼睛望著楊馥。她輕輕地?fù)崮α艘幌掳椚彳浀陌子穑缓髮⑿磐蚕翟邡椬ι?。顯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動作，白鷹十分配合，微微地抬起爪。
楊馥不由得笑了，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在手間放飛白鷹，振翅的瞬間長風(fēng)撲面。它矯捷的朝著天空飛翔而去——
她輕靠在窗沿，將紙窗再推開了一點。
“誰在外面？”琴音仍舊淙淙，傳來的是溫雅的少年聲音，元珠一震，立即羞紅了臉，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然后她鼓起勇氣，應(yīng)道：“忽然聽見公子的樂音，甚為動聽，所以……所以忘了神……”
室內(nèi)傳來一聲淺笑：“那你進(jìn)來聽罷?！?br/>
元珠自然欣喜，手指覆到門上，想要拉開，又覺得突兀：“門可以打開嗎？”
“可以?！?br/>
元珠輕輕地咬住嘴唇，然后盡量的不發(fā)出聲響地，將紙門緩緩拉開。
門內(nèi)充溢著一股芷蘭的清香，清雅而芬芳，讓人耳目一新。她盡量維持著端莊的跨進(jìn)室內(nèi)去，然后在身后把紙門輕輕地合上。
寬敞的室內(nèi)，一名少年公子憑窗而坐，一把琴便在指間流淌出淙淙清音。白衣如雪，烏發(fā)挽髻，清淡而儒雅的裝扮。元珠認(rèn)得出他的背影，是康明，隨即心跳越發(fā)快速起來。
手指也在琴板上終止了最后一個琴音。
隨著琴音的終止，她的心微微一顫，似也隨著那尚余音未了的琴音飄飛到云端天際。又開始出神，康明慢慢地從竹席上回過頭來，她也緩慢抬了抬眼，下午和煦的陽光映照出他俊秀的輪廓與平靜的視線，他回過頭來，望見是她，目中微微飄浮起一陣溫暖的笑意，元珠卻仍然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地垂了垂眼。
“原來是易姑娘。”
他從竹席上站起，將琴放下，一邊穿上席側(cè)的木屐：“康某差點忘了，姑娘是撫琴的。”
元珠詫異的抬起眼，康明解釋道：“在兗州城的時候，我們初遇，來得太匆忙，使得姑娘摔損了琴，實在是過意不去?！?br/>
元珠驚異的眨了眨眼，然后了然的點了點頭，同時眼中流過一抹淡淡的失落與沮喪。
康明朝元珠走過來，關(guān)切的問：“那琴修好了嗎？”
元珠帶著些期盼的望了望他：“還修得好嗎？”未等康明回答，她已然繼續(xù)道：“現(xiàn)在琴不在我手里，以后還能不能見到它，我都還不知道?！笨得鞯捻右矟u漸沉黯下來，她輕舒了一口氣：“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br/>
康明帶著些愧疚的抬起頭：“都是我們太鹵莽，害得易姑娘如此……”他望向元珠，然后看到她故作無所謂的笑了笑，“如果是可以的話，我愿意幫助易姑娘，把琴修好?！?br/>
元珠的眸光顫了顫，笑而沒有應(yīng)答，然后康明也對著她微微一笑，往竹席一請，潔白的廣袖劃出優(yōu)美的弧度：“易姑娘既會撫琴，不如現(xiàn)在撫一首，也好……”
“不不不不不……”元珠一聽就嚇得搖頭，在康明詫異的眼神中，一張臉也漲得通紅：“我撫撫得不好。”
康明不由得笑了：“就算撫得不好，難道康某又會拿姑娘取笑嗎？姑娘既在外聽曲，對琴曲必是喜愛的，昔時又有琴在手，技藝想必不在康某之下……”
“不不不……我的琴實在不怎么好啊。怎么……怎么能和康公子相比？剛才……剛才就是因為公子的樂曲太過優(yōu)美，所以才在門外忘了神……也是我實在太不濟(jì)，自小學(xué)琴，到得如今，還是學(xué)不好……”她抬眼尷尬的望了望康明：“怎么敢在公子面前獻(xiàn)丑呢？”
聽得這樣的話，康明反而有些無措了，望了望元珠，然后一笑：“這怎么說？”
“我小時候?qū)W琴，母親反反復(fù)復(fù)只教我四五首曲子，我左彈也說不好，右彈也說不好。我已經(jīng)照著琴譜把琴曲練了不下千次，還是彈不好！”她的目光又有些黯淡：“母親說我不懂琴，彈不出琴韻……”她輕呼了一口氣：“我經(jīng)常聽人說韻，但是我也確實不知道這個韻要怎么才彈得出來啊。”
康明微微一笑：“那是一種境界?！?br/>
元珠微微睜大了眼睛：“什么境界？”
“琴自古以來作為文人雅客的樂器，追求的便是弦外之音的深邃境界?！彼麑λv解起來：“‘瞽師放意相物，寫神愈午，而形諸于弦者，兄不能以喻弟。’‘及其所通達(dá)而用事，則著之于琴以抒其意?！偈羌囊庥诰窬辰绲拇顠?。琴中之所以有無限滋味，乃因人心有無限變化。是以琴樂的境界無盡、無限、深微、不竭，以有限的音符來表現(xiàn)無限的精神內(nèi)涵。所以琴聲音淡、聲稀，琴意得之于弦外，正是言有盡而意無窮?！?br/>
元珠若有所思的點頭：“這個我以前也聽人說過，但是我彈不出來啊?！?br/>
“不知姑娘學(xué)的幾首曲子，是哪幾首？”
“《廣陵散》、《碣石調(diào)幽蘭》、《明德引》、《離騷》、《大胡笳》?！?br/>
他粲然一笑：“既然把這幾首曲子彈了不下千遍，那么琴技想必不錯了?！比缓笏椴缓靡馑嫉哪?，問道：“姑娘可有隨心中所想，撫過琴過？”
“對??！你剛才彈的《碣石調(diào)幽蘭》，和曲譜不是完全一樣啊?！?br/>
“何必完全一樣？”康明說道：“撫琴時是以情操琴非曲操琴，如何撫琴能表達(dá)內(nèi)心所愿，就如何撫琴?！俄偈{(diào)幽蘭》不得盡表我心中所想所愿，稍加改動，有何不可？”元珠啞然，康明一笑：“就康某覺得，琴本文人自娛之物，不需拘泥于琴曲，如此反會被琴曲所束縛。當(dāng)然，如果是在莊重場合奏琴，就得另當(dāng)別論了?！?br/>
元珠明白是什么意思，卻有些恍惚?？粗臉幼樱得髅靼姿鞘裁匆馑?，隨即一笑道：“若是姑娘不棄，盡可以就康某的琴練習(xí)琴曲。琴之一事，光說無益，得自身撫過，才得知其中妙境。”
元珠既感激又羞赧，望了望竹席上的琴，再望了望康明，看到他雙眸寧和如水，望了望琴，再望了望她，給了一個“去啊”的眼神，隨即也不再客氣，嘴角噙著一抹笑，走至琴邊。
他在竹席之側(cè)望著他，從敞開的窗外吹進(jìn)的午風(fēng)吹拂起他如雪的衣袂。他眼眸若水，看著她的手指撫上琴弦，卻又猶豫不動，便望了望天際的白云：“姑娘盡可以隨自身所想撫琴。不如就撫剛才那首《碣石調(diào)幽蘭》吧！你如今情緒如何，就如何撫琴。”
元珠抬眼望了望他，會意，然后指尖一摘，在琴上撥出了第一個琴音。
清泠的響，在她的指下流利的滑出。但是她卻似認(rèn)真在組建一件工藝品，沒有撫琴的安恬與閑適，全然的嚴(yán)肅而認(rèn)真。
康明有些啞然。整個曲子在她手中彈奏出流暢而完整的曲調(diào)，然而真如她所說，那是看似優(yōu)美的樂章，實際略顯生硬和冷澀，沒有情感的滋潤，曲中的幽蘭并不會開花。
“閉上眼睛?！?br/>
能夠看得出她的苦惱和明白自身能力的局限，然而盡管如此，她的指下對于琴曲仍然無法真正盡情的操縱。
他不由得苦笑。哪怕閉上眼睛，她還是無法放開自己隨心所欲，探究琴心……
她仍然在操琴。實際，這樣的琴曲算不上差，并不是聽不下去。不管怎么樣，她還是過謙了。
望著她撫琴的身影，康明耐心的徘徊。在這陽光明媚的午后，這也是他第一次，聆聽她的琴曲，指導(dǎo)她撫琴。
☆
韋堅這一覺睡到晚飯后才醒，吃完飯后就去問了一下楊馥被軟禁的情況。
一切安好，楊馥也不吵不鬧。韋堅吩咐此時守門的黃蒼和來鶴轉(zhuǎn)告其他人，明天一早動身去兗州。
從樓梯上下來，慢慢地，因為察哈爾走了，他的心情說真的算不上好。步下樓梯的瞬間，他準(zhǔn)備去找元珠，問一下她親戚的詳細(xì)情況，抬眸，突然見到了對面回廊上的元珠，手中捧著一件疊好的披風(fēng)，純黑的顏色，從樓梯的那一側(cè)走來。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走到了康明的房間前。
他原本浮上嘴角的笑意漸漸凝住，然后看到她在房間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不自禁的停住腳步，見到門打開。
開門的是康明，然而他沒有發(fā)現(xiàn)對角的樓梯上，韋堅的存在。
元珠正在和康明對話，然后元珠把披風(fēng)遞過去，康明接過來。
應(yīng)該是又說了句再見什么的，他們分離走開。
韋堅看著那紙門復(fù)又合起，似是提醒自己似的咳了一聲，望了望四周，繼續(xù)從樓梯上走下去。四處都沒有人。
☆
在去兗州的路上，韋堅專門雇了一輛馬車讓楊馥和元珠坐在里面，一是不希望楊馥的尊容被她的手下人看到，二是因為元珠不會騎馬的緣故。
但是后來，看到元珠不大喜歡和楊馥同坐車廂，韋堅也就從馬上下來，和元珠一起坐在車廂前面趕馬車，并讓原來的車夫騎韋堅的馬去了。
楊馥坐在車內(nèi)，看著韋堅如此關(guān)照元珠，不禁也有些不自在。
“兗州啊，有好些有意思的地方啊，像金口壩、興隆塔……什么時候有空的話我可以帶你去逛，沒問題。你們住哪個巷子？”
楊馥冷哼了一聲，實在看不慣兩人把她晾一邊的感覺，便湊上前去，將車簾一下子拉開，面對韋堅和元珠詫異的視線，她輕微微笑了一下說：“有什么好看的，那金口壩，我去過，無聊得要命！”
“我就覺得很有意思?！表f堅對楊馥明顯一點好感都沒有，冷冷地說了一句，“你不喜歡并不代表別人也不喜歡吧！”
看著他的表情楊馥也有些生氣，但生氣之余又有些好玩，又輕笑了一下，繼續(xù)調(diào)侃道：“唉……可惜呀！如果是在長安，還真就是我喜歡什么別人喜歡什么。沒道理吧？但就是沒道理的！”
韋堅冷笑了一聲，回過頭來：“看來楊姑娘在長安是個名人啊，怎么我不認(rèn)識？”
“我姓姜?！?br/>
“姜？”韋堅一愣，蹙了蹙眉頭，“你叫姜馥？”他想了想，記得曾經(jīng)是聽人提起過她的名字。姜馥看著他的表情，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然而韋堅的疑慮卻似不在這個上面。立刻看向車廂中坐著的少女，半晌之后，心下一震：“你是楚國公姜皎的女兒！”
姜馥的面色一肅，眼神犀利地盯到韋堅的臉上，再沒半點閑情逸致的功夫，仿佛這名字是天大的禁忌，目光狠得仿佛要把他的眼珠子給挖掉一般。
惡毒……
但韋堅早習(xí)慣了，此刻見她這表情，冷冷一笑：“看來你果真是?！彼剡^身去繼續(xù)策馬：“唉！你跟在李林甫身邊還是學(xué)壞了。你父親雖然還算不上是個君子，但是也不至于像李林甫那樣陰狠毒辣吧？唉……難怪啊，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面熟?！?br/>
姜馥冷冷地望著前方，對他的話真是一句句恨到骨子里。早知道就不告訴他們自己姓姜，但也沒想到韋堅猜得這么快、這么準(zhǔn)……用詞也這么毒。
姜皎是李林甫的舅舅，她是李林甫的表妹，父親死后她住在表哥家，沒有什么奇怪的。只要她說姓姜，八成猜得出來。然而她不喜歡聽別人提她父親的名字。這會勾起她心中不愉快的回憶……
“你別用那表情?。 表f堅繼續(xù)說著，“看起來好象要把我殺了似的。說來我還想把你殺了呢！你都把我小弟給害成什么樣子了？不過啊……哈，我小弟也真是不濟(jì)，否則……”
“你小弟怎么了？死了嗎？”姜馥懶洋洋地問。她也不信韋堅敢殺她。此刻說這種話他一定會生氣，不過，氣他就氣了，又怎么樣？擯棄思緒，她發(fā)現(xiàn)韋堅竟然默然不答。不禁冷笑了一聲，微微俯上前去。
“怎么不說話？不會真死了吧？！”
“你別說了?！痹轷久嫉?，看著韋堅的表情，她知道他隨時都會發(fā)火。
姜馥也不想再繼續(xù)逗下去。那個察哈爾……他真死了嗎？記得他曾經(jīng)跟她說過他病入膏肓什么的。但是也沒見他們舉行葬禮啊。于是看著韋堅，她疑惑的蹙了蹙眉頭。
快中午了，但還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立刻有人來問韋堅要不要用飯了，和用什么飯的問題。
“不是帶了些菜嗎？拿出來，現(xiàn)時做飯！”韋堅愛美食，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吃新鮮飯菜的?？得髦浪钠⑿?，一邊勒回馬頭來問：“不然我去打點野味？”
韋堅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好吧！不過我不去。辛苦你了，子浚！”
“沒什么！”康明展顏一笑，然后便掉轉(zhuǎn)馬頭準(zhǔn)備過去，身邊的元珠卻立即叫喊了一聲：
“我也要去！”
韋堅一愣，心里有些不舒服的道：“……你去什么??？難道打獵的時候還要照顧你嗎？”
元珠瞪了他一眼：“我是想幫助他一下……”
“你留在這里就是給他最好的幫助了。”
“我……”正想辯駁，康明立刻勒馬過來，含笑止住了元珠，“她想去我就帶她去吧！易姑娘沒有見過狩獵，難免新鮮！”
“但是……”韋堅還是不由自主的說：“她……你……”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哎呀！什么她啊你啊的，人家易姑娘想去，康公子也愿意帶她去，不就可以了？你在這里瞎操什么心？”說著，姜馥毫不客氣的推了韋堅一下，看著他怒目一瞪，她卻是一笑，望著康明和元珠，眼中是曖昧的神情。
康明很敏感的捕捉到了她的視線，原本的笑容微微一凝，臉色也有些蒼白。
而元珠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滿足地一笑，然后由康明拉著翻上馬背。身邊的韋堅望著他們張口結(jié)舌，看著兩人策著馬小跑著往樹林子里躥去。綠樹陰陰，草沒馬蹄，他隱隱感覺到心里的什么地方酸酸的、苦苦的，不禁又是氣結(jié)。只能略帶失落的看著他們的身影也在此刻，消失在了樹林里去。
☆
“韋大人怎么啦？康公子和易姑娘一個男才，一個女貌，還真是天生的絕配！”姜馥移到韋堅的身邊，靠著車框，微笑著說道。
韋堅沒理會她，徑直回過身去，手指一上一下的玩著馬鞭子，看上去到是神情自若的模樣。但是姜馥仍然看出了他眼底的一絲閃避與惆悵，然后輕笑了一聲：“唉！真沒想到韋公子也有一天落到如此地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真是天地最悲哀的事?。 ?br/>
“我說你什么意思??？”韋堅有些煩躁的回過眼來，望著她問：“是什么看多了？腦子總是這么復(fù)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切！我長這么大永遠(yuǎn)是流水無情那一方，知道嗎？”
姜馥咯咯笑了起來：“是！韋大人多風(fēng)流啊，長安天香閣、牡丹坊、，有一堆紅顏陪伴不說，張府、宋府、陶府、賀府等等府邸里，又有一群小姐芳心暗送，多少大人們想要你這乘龍快婿啊，怎么現(xiàn)在就喜歡易姑娘了呢？”
“……”韋堅回過頭來，望向姜馥那張正半挑秀眉挑釁式望著他的俏臉，冷笑了一聲：“我的事和你有關(guān)系么？就算我對易姑娘真的有些好感，也不用你來提醒我，我自己知道！再說了，你怎么知道他們倆就是兩情相悅了？他們畢竟才剛剛認(rèn)識，我和元珠認(rèn)識得還比較長呢！”
“這和時間有什么關(guān)系啊？虧公子你對感情那么在行！不過我很好奇啊……”姜馥望著車廂外的沃土和綠蔭蔭的廣袤樹林，蹙起了秀美的眉頭，呈疑惑狀：“這個易姑娘……既不溫柔似水，又不善解人意，整天冷冰冰的。琴彈得還可以吧，但是徒有琴技沒有感情。長得還可以吧，但也算不上是天香國色傾國傾城，韋大人你什么時候?qū)@種人感興趣了？”
“元珠哪兒不好了？”韋堅冷哼了一聲說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溫柔似水不善解人意整天冷冰冰了？女子無才便是德！要那么聰明干什么？琴我沒聽過……”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至于長得嘛……再怎么也比你好看點吧！”
姜馥氣得把頭甩到一邊：“韋大人一向溫文爾雅頗有君子風(fēng)范，此刻為了易姑娘用這么惡毒的話來說我，還真是難得！”
矛頭又對準(zhǔn)到韋堅身上了。不過他剛才那么說話的確過分了點，韋堅冷哼了一聲：
“也許我說話是不大好聽！但是我說的卻也是事實啊！姜小姐！你害我小弟的性命害得多慘？就算是殺了你也不夠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