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入夜了。
走廊里沒什么人影,靜悄悄的倒還有點駭人。因為局里的任務(wù)實在是走不開,為了表達(dá)誠意也只是汪局長親自過來了。
“小許?!?br/>
“汪局?!痹S至珈見來人是汪局長,站起來畢恭畢敬地問好。
“她怎么樣了?”
許至珈轉(zhuǎn)過頭看看門口亮著的燈,還是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每當(dāng)里面有人出來的時候,他總是害怕又期待。他期待著付兮亭能夠脫離危險回到自己身邊,但又害怕接到的消息恰恰相反。
拉扯,無限的拉扯。
也沒有人再說話,三個男人就坐在門口,默默等著結(jié)果。
宋老師匆匆趕到的時候,恰好遇上手術(shù)結(jié)束。
“醫(yī)生,我家亭亭怎么樣了?”
為首的醫(yī)生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女人一下子有點發(fā)愣,反應(yīng)過來之后便道:“還算她命大沒傷到要害,腰傷得比較嚴(yán)重,可能需要好好療養(yǎng)一段時間了。今晚先在icu觀察一晚,沒有問題明天就轉(zhuǎn)入普通病房了?!?br/>
“那好,謝謝醫(yī)生?!?br/>
醫(yī)生交代了一些事情便離開了,宋老師嘆了口氣:“我守著她吧,你們都回去休息好了,有事我再聯(lián)系你們。”
“宋老師,還是我……”
“小許。”汪局長打斷了許至珈的話,“肇事的人程義他們已經(jīng)找到了,要回局里看一下嗎?”
許至珈看看病房里的人,轉(zhuǎn)過頭看見汪局長對著自己點點頭,好像是有什么話要說一般,心里也就了然了:“那我先去局里處理一下這個事情吧,宋老師您這邊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時聯(lián)系我?!?br/>
“沒有問題?!?br/>
這下就是小王的艱難處境了。
宋老師想單獨在這里等付兮亭醒過來,許至珈那里又不讓他去,他斟酌再三,走到了院長辦公室,笑著說:“麻煩兩間休息室能安排嗎?”
“能,馬上幫您安排?!?br/>
這是兩個人分手后,第一次面對面的談話。
許至珈雙手抱臂,雙腿交疊坐在椅子上,目光凌厲地盯著對面的女人。
而文雨寧卻低著頭,沒有半分言語。
房間里安靜了許久,許至珈的聲音響起來,使屋里的氣氛更加寒冷:“你就沒什么要說的嗎?”
“沒有?!?br/>
文雨寧的反應(yīng)倒是讓許至珈有點意外,他一挑眉,笑道:“那好,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br/>
說著還觀察了一下文雨寧的反應(yīng),但文雨寧也只是呆愣了一秒,隨后笑笑:“我想我知道你想問什么?!?br/>
“你說說?”
可是文雨寧只是聳聳肩,沒有再繼續(xù)說話。
“不說話?那我來問你好了?!痹S至珈說,“沈思文跟你的計劃是什么?”
“沈思文?”
許至珈現(xiàn)在依然是微笑著的,但是說出的話語卻極其冰冷:“你真以為我查不到你的探訪記錄?”
話至此,文雨寧也突然意識到,許至珈的身份,不僅僅是一名自媒體博主,在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背景,不然萬不會有機(jī)會看到警局的探視錄像。
看著文雨寧的表情,許至珈突然輕蔑地笑了:“介紹一下,我姓,許,勵成集團(tuán)的許?!?br/>
勵成集團(tuán)的名聲在國內(nèi)都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凡是平時關(guān)注點新聞的人都有聽說過這個集團(tuán)的光輝往事,自然也知道他們的權(quán)勢滔天。
文雨寧和許至珈在一起那么多年,許至珈居然半點沒有透露過,但是和付兮亭僅僅在一起一年左右的時間,他就開始利用自己的身份幫她了。
這么一比,好像誰高誰低自然就看出來了。
文雨寧越想越氣。
憑什么?
付兮亭她憑什么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可以讓許至珈為自己掏心掏肺,而自己僅僅是做錯了事情,許至珈就絕情地將她從自己身邊趕走。
所以豪門薄情是真的?
可是文雨寧不信。
“阿許,看在我們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要不算了?!?br/>
“算了?”許至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文雨寧,你之前對亭亭做的事情我并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念在我跟你的情分沒有對你做什么。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動,這次甚至還跟沈思文聯(lián)手,甚至還想要殺人,那對不起,我只能選擇處置你?!?br/>
“你想做什么?”
“勵成集團(tuán)的業(yè)務(wù)范圍你應(yīng)該知道吧?你進(jìn)去了,就別想再出來了?!?br/>
不出來?
那她的下半輩子不就這么完了嗎?
不行,她還年輕,怎么可以就這么毀了!
“許至珈!”文雨寧突然大喊,“你就一定要這么絕情嗎?”
許至珈本來已經(jīng)站起來走了,但是聽到這話有停了下來:“難道不是你自作自受的結(jié)果嗎?”
“你就什么都不肯顧嗎?我們過去的感情現(xiàn)在一點都不算數(shù)嗎?”文雨寧現(xiàn)在也是亂了心智,多少有點口不擇言了,“那個付兮亭有什么好的,可以讓你這么在乎?她跟沈俊睡過的事情你不知道嗎?你這么護(hù)著她,你知不知道這個人有多臟?”
“你閉嘴!”
文雨寧被許至珈這一吼給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閉了嘴。
“第一,我就是在乎她,原因只是她是付兮亭,這就足夠了。第二,少對別人進(jìn)行□□羞辱,我覺得這樣的人最骯臟。第三,你怎么認(rèn)識沈俊的?”
怎么認(rèn)識沈?。?br/>
某一天文雨寧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邊的人說自己是沈思文的哥哥,知道自己跟付兮亭的關(guān)系,想讓自己幫忙處理付兮亭。
然后沈俊就安排文雨寧去見沈思文,又在中間辦了不少事,將付兮亭搞得身敗名裂。
文雨寧當(dāng)然不會跟許至珈交代這件事,許至珈自己其實也猜到個大概,細(xì)致的也不想深究,干脆交給警察去問。
但是……
“但這次開車撞亭亭的事情應(yīng)該不是沈俊交代你的吧?”
他是何等智慧,居然猜到了。
“對,我想讓她死,為什么她每次都可以全身而退?我承認(rèn)了,我就是看不慣她在你身邊,看不慣你和她那么好,但是我卻什么都沒有了?!?br/>
“文雨寧,你瘋了?!?br/>
是啊,她大概真的是瘋了。
那些年的感情,就因為自己做錯了事,就被許至珈全部推翻。
那她文雨寧算什么?
她文雨寧究竟算什么?!
看著許至珈離開的背影,文雨寧只覺得心涼。
她終是要在四方的天地之間度過下半輩子了。
而付兮亭……
“付兮亭死了嗎?”
許至珈停下腳步,卻沒有轉(zhuǎn)過身來看她,語氣冷得像是深冬的風(fēng)雪:“她很好,不用你多問,你還是多擔(dān)心擔(dān)心你自己吧?!?br/>
她很好。
只有她很好。
失重感會讓人突然清醒。
付兮亭好像在夢里會感受到自己正在極速下落,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那種失重與疼痛感讓她突然驚醒。
“你醒了?”站在窗邊的是宋老師,她其實一夜沒睡過了,看著付兮亭從icu轉(zhuǎn)入普通病房,然后又一直在旁邊等著她醒來。
“宋老師?”付兮亭揉揉眼睛,想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腰疼得不行,只得老老實實躺著,看著宋老師問道:“你怎么來了?”
“小王一給我打電話我就馬上過來了,至珈去局里處理肇事者的事情了,忙完了就過來看你?!?br/>
付兮亭微笑著,看看宋老師,又看看整個病房,然后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好”字。
“亭亭。”宋老師用毛巾給付兮亭擦了擦臉,“我給你爸媽打過電話了,但是……我沒說完就掛了?!?br/>
“沒事?!?br/>
無所謂了。
這么些年,她受傷的次數(shù)還少嗎?可哪一次他們過來看過自己呢?
他們應(yīng)該巴不得自己死了,那這個世界上就少了一個與他們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了吧。
付兮亭閉了閉眼,咽了口唾沫,氣息微弱:“我想喝水。”
“我給你倒?!?br/>
保溫壺里有熱水,旁邊也有冷的礦泉水,宋老師將兩種水倒在杯子里,試了試溫度才插上吸管遞給付兮亭。
“如果至珈問起來,就說他們出國了?!?br/>
“好?!彼卫蠋煂⑺舆^來放到桌子上,“可是亭亭,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嗎?如果你們要結(jié)婚的話,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br/>
其實紙肯定包不住火的。
可是,許至珈的爸爸媽媽應(yīng)該很愛他吧,那樣家庭里長大的孩子,會不會……
付兮亭害怕,害怕許至珈在知道自己的家庭關(guān)系之后,會選擇離開。
她覺得許至珈不會,可是,她不敢賭,她怕落得個滿盤皆輸。
即使明白之后許至珈會知道這些事,但是能夠隱瞞一天,那就能多和他在一起一天,這樣不是很好嗎?
宋老師笑了笑,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問:“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我讓小王過來的時候給你帶?!?br/>
可是付兮亭卻答非所問了:“宋老師,如果他知道我爸媽不愛我,他還會跟我結(jié)婚嗎?”
結(jié)婚這等子事,她之前何曾想過。
只不過在遇到許至珈之后,她總是覺得,如果能有一個家該多好。而另一個組建這個家庭的人,就是許至珈。
所以,會有以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