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一酸,眼睛就被霧氣蒙住,仿佛筑在心底的牢固城墻突然倒塌,自己堅持的信念終于被人點破:為什么要等他?為什么還在等他?不要,不要等了吧!
秀麗的大眼睛盈滿淚水,蘇落卻昂著頭不讓它落下,倔強的與蘇起對視。
心似乎被揪了一把,有微微的疼,蘇起欲言又止,最后嘆口氣道:“是我不對……你去吧,他一定會來的。”
目送那個倔強的身影離開客棧,蘇起有些迷茫的摸上胸口,左側(cè)心臟的那個位置,竟然有了些微抽痛。
從什么時候開始,對小師妹的寵愛,變作了其他的情感?
蘇起搖搖頭,輕車熟路再上茶樓,坐在靠窗的雅座上,隨意瞥著過往的路人。順手捻起一杯茶,瞧茶葉的起浮,蘇起嘴角又掛上一抹無奈的笑。
小師妹就是小師妹,永遠變不成其他。
抬手飲茶,蘇起的視線再次移至路旁,敏銳的覺察到某一拐角處,有三個鬼祟的影子。
垂眸,飲茶,對那三個身影視而不見。蘇起隱隱有些憎恨自己,卻又無法控制的不想去管——他知道這三個人想要做什么,也知道許多小師妹不知道的事情,可是他不忍心去說破,唯有期待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三人,能讓蘇落清醒起來。
那三個鬼祟的人影暗中跟隨蘇落與蕭淵,繞過幾條街,左拐右轉(zhuǎn),卻突然失去了前方二人的蹤跡。
“都是老三!不好好盯著!”其中一人拍了另一人一巴掌。
被打的那人不服的撇撇嘴,道:“讓我盯著,你們干什么去了?”
早先說話那人一瞪眼睛:“早就說好的,你盯人,我和老大準備動手,現(xiàn)在人都跟沒了,怎么辦?!”
被打的那人閉口不言,卻仍是滿臉不服神情。
三人身后突然響起一聲調(diào)笑:“現(xiàn)在人就在你們身后,我只想問問,你們打算怎么動手對付我們?”
三人倉皇轉(zhuǎn)身,見蕭淵斜抱著肩笑嘻嘻對著他們,蘇落則氣咻咻在旁邊扁著嘴巴——她本不信有人跟蹤,未料到剛與蕭淵躲起來,跟蹤他們的人便自動現(xiàn)身。
一時間,幾雙眼睛瞪來瞪去,氣氛頗為尷尬。
“哎呀!”蘇落突然叫出聲,“江大哥,原來是你們!”
三人全怔住,呆呆看著蘇落,其中一個開口:“你……認得我們?”
蘇落點頭,清秀的小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指手劃腳道,“你們不記得我啦?在七殺鎮(zhèn)的時候,我們一起吃烤肉來著??!”
這三個人,儼然就是當初在七殺鎮(zhèn)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江英三虎”。
三個人又細細端詳一番,才慢慢將面前這穿男裝的小女子與記憶中那紅衣少女聯(lián)系起來,江大虎一拍大腿,幡然醒悟道:“原來是你,小妹子!你穿身男人的衣服做什么呢!”
見跟蹤的人是相識的,江英三虎那份尷尬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去,熟絡(luò)的套起近乎來:“小妹子!那天你怎么突然不見啦!我們兄弟三個還以為見鬼了呢!”說起鬼,江三虎還打個戰(zhàn)栗。
這兄弟三人真是有意思,蘇落乍見故人,心情大好,笑道:“那天你們睡著了以后,我就被人抓走啦,他還……他還拿走了你們身上的牌子!”她突然想起,自己順手牽牌,若是與兄弟三人算起帳來也挺麻煩,干脆一把推到衛(wèi)星云頭上去。
江大虎不屑哼一聲,道:“我們?nèi)齻€無名小卒,令牌又有什么用,除非是瞎了眼,才偷我們的玉牌!”
蘇落扁扁嘴,眼珠一轉(zhuǎn),道:“不過后來我把那牌子搶回來了,一直沒有機會還給你們,現(xiàn)在還在我這里!”
江大虎嘿嘿笑幾聲,道:“那令牌沒什么用,妹子你要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扔了便是!不用還了!”
“嗯嗯!”蘇落點頭,隨即又詫異的問道,“可是我不明白,三位大哥跟著我做什么?”
“這個……”江英三虎齊齊擦一把冷汗,最后還是江大虎訥訥開口:“在江湖上混,總有些身不由己……我們被人脅迫,跟蹤你和這位少俠……”
蘇落并不生氣,只好奇眨著眼睛,眸里的光彩異常明亮:“是誰脅迫你們?”
江大虎嘆口氣,苦笑道:“我們怎么敢說,說出來只怕命都沒了,但既然妹子你是我們認識的人,我們也不會再打你主意?!彼ゎ^看一眼自己的兩個兄弟,又對蘇落道,“我們這就收拾行囊準備逃命去,妹子你小心些吧。”
這兄弟三人也是夠義氣的好漢子,蘇落心中感動,目送江英三虎離開。
一直含笑觀看的蕭淵突然拿胳膊肘捅她:“蘇姑娘,不跟上去?”
蘇落不解的看他:“為什么要跟上去?”
蕭淵撇撇嘴,道:“自然是跟上去看看他們的主謀是誰了?!?br/>
“好主意!”蘇落大喜,一把拉過他,風風火火道,“走!”
蕭淵站穩(wěn)了不動,不急不緩道:“蘇姑娘你跟我就行,我只怕你在前面沖,沒多會兒就會被發(fā)現(xiàn)啦!”
蘇落毫不介意他的奚落,只一臉興奮的跟在他身旁,忽的悄悄一笑,低聲道:“也許……就是玉莫言這家伙派他們跟著我呢……”
蕭淵一怔,收斂了嬉鬧的神色,問道:“他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
蘇落俏皮一笑,不回答他。
她的心里,在緩緩的說,這世界上,沒人能比玉莫言更重要了。
一路跟蹤江英三虎,繞來繞去,竟然又到了越王府的后門。江大虎上前敲敲門,低聲說了句什么,門便被打開,三人進去復(fù)又緊緊關(guān)上。
蕭淵瞥蘇落一眼,見她仍是一臉不解,忍不住暗暗嘆口氣,低聲詢問意見:“進去看看?”
一個月相處下來,蕭淵也算摸清了蘇落的武功高低,知道她大概只有惹事的份兒,所以要做什么,都是由他打頭陣。
蕭淵在前,蘇落在后,二人的身形如兩片輕云,躍過越王府的高墻,隨即隱匿。
“跟在我身后,千萬別出聲,知道了沒?”蕭淵不忘囑咐,見蘇落連連點頭,這才放心,沿著墻角細細搜尋江英三虎的蹤跡。
還未走兩步,不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的叫聲,引得二人都忍不住打個寒顫。
“快去!”蕭淵一把拉起蘇落,飛一般的沖去,奔至到其實一個別院墻邊——剛才那聲叫喊正是從這兒發(fā)出。
眼下顧不得男女之別,蕭淵攬上蘇落的腰,縱身躍上身旁的樹,輕的幾乎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蘇落異常的乖巧,未做任何掙扎,只瞪著大眼睛一絲不茍盯著別院。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江英三虎已在這片刻間失了性命,三人的尸體橫在地面上,血汩汩自頸間流出,血腥味逐漸彌漫。在別院中的,還有二人,其中一人一身黑衣,身姿出塵,負著手背對他們。而另一人,則一手拿長劍,正在拭去劍上的血跡,神情冷漠,竟也是蘇落的老熟人——墨先生。
“江……唔!”蘇落想叫,被蕭淵及時捂住嘴巴。
不能發(fā)聲,蘇落不甘瞪著院中的兩人,滿腔的怒火無處發(fā)泄,全狠狠掐在蕭淵的臂上。
江英三虎是為她而死,若不是因為她,他們也不會回到越王府,更不會慘遭毒手!蘇落看著院中三人的尸體,眼睛一陣灼熱,淚水卻未流出,她強令自己不能沖動,身體卻已忍不住顫抖起來。
別院中,那黑衣男子淡淡開口:“知道這件事的,全要死?!?br/>
墨先生面無表情點頭:“是?!?br/>
黑衣男子輕笑一聲,轉(zhuǎn)過身來,一如幾個月前的模樣,烏發(fā)如墨,神情陰柔,精致的唇角掛著幾許魅惑之意。他掃一眼地面,微一皺眉:“把這些尸體處理掉,省得污了我的眼?!?br/>
墨先生仍舊面無表情的點頭:“是?!?br/>
他說話的瞬間,蕭淵已攬著蘇落飛離越王府。
攬著一人,蕭淵的速度也不慢,飛速的躍起、落下,不消一會兒便到了蘇起所在的茶樓。他知道每日的這個時候,蘇起一定會在這里喝茶。
果然二樓雅間,蘇起一人自斟自飲,俊朗的面上表情十分愜意。
蕭淵一把放下蘇落,坐到一旁去大喘氣。
蘇起瞥一眼二人,察覺到蘇落與往日不同的神情,這才溫柔的開口:“落落,怎么了?”
蘇落丟了魂一般,神情迷茫,眸中卻第一次閃出嚇人的恨意,她抓起蘇起的手,有些委屈的,有些怨恨的,一字一頓道:“師兄……我第一次這樣恨一個人,就好象在這世界上,我與他之間,只能活一個。他若不死,我窮盡一生,也一定要殺了他!”
蘇起一驚,脫口追問:“落落你怎么了?”
“墨俊之。”蘇落咬咬牙,緩緩道,“我要殺了墨俊之?!?br/>
蕭淵在一旁補充道:“就是越王府的小王爺,他殺了蘇姑娘的三位朋友?!?br/>
蘇落忽然垂眸,低低的道:“其實……我知道,玉莫言他,大概是永遠不會來了……那么高的懸崖……他……他也是被墨俊之害死的!”喉頭哽咽,眼淚滴下,蘇落這才算是真正承認了玉莫言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