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來的吧？”
正當趙成呆滯之際，一旁突然有個極為沙啞的聲音響起。
趙成目光呆滯地看了過去。
對方則呵呵一笑，神情之間滿是嘲諷。
“那你可真是來對地方了，這地方的官員壓根不給咱們半點糧食吃，能餓死的都餓死了。”
“你要是還有力氣，盡快去別處吧，說不定還能求得一條生路�！�
趙成聽后陷入沉默。
他此時方才看清對方的長相。
面黃肌瘦，渾身上下看不出一條好肉不說，整個人更像是一張皮裹著一個骨架子在動。
就連那雙眼睛之中都看不到對生活的半點期望。
唯獨落在自己身上時，方才像是還有活力一樣。
“老大爺，這地方當真吃不上一點飯嗎？”
趙成想了想，還是決定在對方身旁坐下。
來到這里之前，他本以為自己偽裝成災(zāi)民的樣子應(yīng)當會有所收獲。
可當他真正來到這地方之后，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自己和這群災(zāi)民們比起來，完全就沒有半點災(zāi)民的樣子。
放眼望去，幾乎就沒有一個能比自己更像一個“人”。
“吃不上根本吃不上�！�
老頭像是在細細打量趙成一樣，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隨后好心的推了推他。
只是似乎因為太久沒吃飯，這力道根本輕的讓人無法察覺。
若不是趙成一直看著他，恐怕都沒法注意到對方的動作。
“不論你是哪兒來的，這里都不是你該來的地兒。”
“聽我的，想活就趕緊走。”
老頭再三勸著趙成。
可趙成聽了之后反手指了指這周圍基本上沒多少聲響的難民。
“那他們怎么辦？他們不走嗎？”
老頭聞言，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苦笑，聲音遠比剛剛更加虛弱。
“我們能往哪里走？”
“根本就沒有能夠活命的地方�！�
“我們?nèi)羰亲咴诼飞希仓徊贿^是死在那兒，平添一具尸骨罷了�！�
趙成聞言再次陷入沉默。
他想要再說些什么。
可卻覺得無論是什么話，在此時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倒是老頭兩眼放空，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著說：“瞧著你的樣子，之前也是享福之人。”
“走吧，趕緊走吧�！�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這里是吃人的地方。”
老頭的話讓趙成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說自己是朝廷派來的官員，可以來查當?shù)刭c災(zāi)糧的情況。
只要把事情辦成，這些災(zāi)民們就都有賑災(zāi)糧可以吃。
可是瞧著對方的模樣他又不忍繼續(xù)說下去。
若是他不把事情辦成，無異于給了對方希望之后又無法兌現(xiàn)承諾，比起不給對方希望，更像是殺人。
而沒等趙成糾結(jié)該如何開口，不遠處倒是傳來了一些騷動。
那是一個身穿官兵服飾的男子，正十分嫌棄地用自己手中為出鞘的刀四下?lián)]舞。
無論是否砸到人，都不能阻擋對方前進的腳步，以及嘴中的明顯帶著嫌棄的話語。
“都給我起來，那邊有賑災(zāi)糧，有粥，趕緊去吃、去喝�！�
“那邊還有饅頭，去晚了就沒有了，餓死了我們不管�！�
趙成不知道對方到底重復了多少次，但能將對方臉上的嫌棄瞧得真真切切。
可當身旁所有還能動的災(zāi)民都在掙扎著起身時，趙成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旁的老頭竟一動不動。
“你不去吃嗎？”
趙成好奇的問。
老頭則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反問他，“你不去吃嗎？”
如此無良的行徑，讓趙成不由陷入沉默。
他本是為了對方好，怕對方聽不見。
現(xiàn)在看來比起是聽不見，對方更像是不想起。
而沒聽見趙成下一句話的老頭倒是有些失望。
“你覺得現(xiàn)在官府能給糧食，心里邊兒存好心了嗎？”
“指不定上頭來了什么官員，他們才不得不做個樣子罷了�！�
“與其吃上這一頓，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一頓才來，還不如直接餓死算了�！�
聽見老頭如此自怨自艾的話語。
趙成當下明白，自己繼續(xù)坐在這兒也是浪費時間。
他果斷起身抹了一把臉。
“你不吃我去吃”。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官員來了�！�
趙成裝成坡腳的樣子，跟著那民們一步步走向施粥的攤子。
隊伍雖然不長，但速度相當慢。
慢到讓趙成都在懷疑前面究竟有沒有東西可發(fā)。
然而空氣中卻又彌漫著米粥的香氣，以及饅頭的熱騰騰的香味。
一切像是真的，卻又透著隨時可能會破滅的可能。
馬車上路過的人見到這種情形，亦是如此覺得。
“這地方看著可并不像是會經(jīng)常為百姓們分發(fā)米粥和饅頭的樣子�！�
為了確保燕翼德的身份不會暴露，李二特意坐在馬車之中。
他透過簾子的縫隙，朝著外面排起長隊的難民，不住嘖嘖稱奇。
燕翼德倒是不明白其中的問題所在，一心向李二求個解釋。
“可現(xiàn)在他們不是在發(fā)嗎？說不定也經(jīng)常在發(fā)�！�
“為何說并不像是會經(jīng)常發(fā)的樣子？”
知道對方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李二也沒存著太多偏見。
他指了指那已經(jīng)排起長龍的隊伍，以及每個人臉上都藏不住的對食物的渴望。
“若是這地方經(jīng)常分發(fā)賑災(zāi)糧，他們不會餓成這副樣子。”
“瞧瞧那骨架，哪怕是吃的再少，也不至于瘦成那副樣子�！�
“這些人稱他們是災(zāi)民，都已經(jīng)是夸贊。更準確的來說，這一群人只差一步之遙就能變成惡鬼。”
李二說起這些時，語調(diào)一直并未有任何變化。
好似所觀所感都只不過是敘述平常的所見所聞。
但是燕翼德瞧著他的神情，卻覺得李二似乎又藏著點什么。
“那小世子在這群人當中真的能夠問到點什么嗎？”
燕翼德好奇地問。
李二搖頭，“不知道�！�
“不過比起擔心小世子，你還是想想該怎么應(yīng)付那邊的官員吧�！�
“突然發(fā)起賑災(zāi)糧大概率就是為了讓你，也就是小世子瞧見這一切�！�
話音一落，馬車也停了下來。
緊接著便是不遠處傳來的聲音。
“亳州知府楊書浮見過鎮(zhèn)北王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