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陰冷昏暗的監(jiān)牢中,青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齊叔巖回頭看了她一眼。青桐在他滿含警告意味的眼神下,趕忙把頭埋得更深。她該感謝他將她扮作侍衛(wèi)帶了進來,所以她表現(xiàn)得恭敬一些還是應該的,她想。
不一會兒,齊叔巖一行人來至牢房之入口,司獄率亦率一眾獄卒跟隨至此。
司獄是個中年男人,眉宇寬闊,身軀凜凜,他給人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一撮胡須,這胡須使他看起來像個文官,若換成絡腮胡子,反倒使他像個有勇無謀的粗鄙武夫。
“王爺,自您昨日連夜審問離開后,那郝玉姮直到現(xiàn)在都一言不發(fā),粒米未食,滴水未進?!彼惊z恭敬地稟報。
齊叔巖面色冷峻如常,他問:“那錦云閣中的人呢?”
“除了那個趙錢孫一直在喊冤,還抱怨說牢里的飯菜難以下咽,別的人倒是老實得很?!?br/>
齊叔巖點頭道:“本王要再單獨審一審郝玉姮?!?br/>
“是,下官這就安排!”
司獄帶著一群人離去,僅剩下齊叔巖與侍從裝扮的青桐,他們二人對面便是憔悴的郝玉姮。
青桐忍不住抱了抱雙臂,牢房里雖然濕寒之氣很重,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在這里待上一個日夜,即便再憔悴虛弱也不至于如此,青桐心中有些同情與難過,郝玉姮如此狼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許是精神上的壓力,她刺殺失利被捕,將來也許再也不會有親手報仇的機會了,她將帶著那深重的仇恨與無限的遺憾而離開。
青桐走上前去,低低喚了一聲:“郝姑姑……”
郝玉姮猛然抬頭看向她,眼中流露出太多復雜的情緒,她干澀的嘴唇顫動著:“你來這里做什么?我不認識你!”
齊叔巖冷哼一聲,道:“郝玉姮,很多事情不是僅憑你一人之言便就那么容易隱瞞得了的。你不認識她,她卻認識你,葉五小姐,你說是嗎?”
未待青桐出聲回答,郝玉姮便恨恨地看著青桐道:“你先是百般阻撓那件事,后又出賣我們,致使我與錦云閣全部被捕,哼,我真是錯看了你!”
青桐皺眉,她雖然早已做好面對郝玉姮這般指責的心理準備,可真正這一刻到來時,心里還是如同扎了一根刺。一時間,她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駁,也許,她是沒有立場來反駁的,她感到有些委屈。
齊叔巖不露聲色道:“既然你如此怨恨葉姑娘,那本王便就遂了你的心,將葉姑娘以從犯的名義收押進這監(jiān)牢,如何?”
郝玉姮一僵,旋即冷笑道:“她是相府五小姐,王爺能動得了她?”
“不是本王動不動得了她的問題,而是,她與你的關系著實不淺,她在相府是何等樣處境,想必你是最了解的?!?br/>
青桐心中疑惑,她想到之前齊叔巖答應過會保證她安然無恙,現(xiàn)在他卻故意說這些來試探郝玉姮,他的目的何在?
郝玉姮別過臉去,說道:“我說過,此事全因我一人而起,與其他人全無干系?!?br/>
齊叔巖神情莫測道:“本王可以認為你這是為了保護葉姑娘而非真的怨恨她嗎?”
郝玉姮沉默不語。
青桐心中有些感動,那堵在心頭的委屈頓時消散了,可憑她一人之力是絕無可能救出郝玉姮的,這又使她陷入了苦悶。葉青檀說郝玉姮也許會懷疑她,卻不至于認定自己出賣了他們,現(xiàn)在看來,他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陰冷的監(jiān)牢寂靜極了,三人就這樣僵持著,齊叔巖忽而說道:“葉姑娘,你不是請本王帶你來牢中探望嗎,怎么到了這里卻不說話?”
青桐深吸一氣,看向郝玉姮道:“郝姑姑,我至今仍不明白你為何要行刺葉太后?!?br/>
“你不必明白?!焙喍潭掷淠囊痪湓?。
青桐看出她不想與自己說起此事,便打消了最初的來這里探明真相的念頭,她岔開話題,轉向昭王道:“錦云閣中那些人若是與刺殺一事無甚關聯(lián),還請王爺放了他們?!?br/>
齊叔巖望向牢房外,又看向郝玉姮,意味深長道:“放了他們并非難事,只是……本王暫時還找不到放了他們的理由?!?br/>
齊叔巖與青桐離開牢房前,青桐回頭擔憂地勸了一句:“郝姑姑,這里的飯菜雖然不合口味,可你多少還是應該吃一些,別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了,保重……”
郝玉姮目送著他們二人踏出牢門,濃重的悲戚之色中又透露出些許果決之態(tài)。
走出郝玉姮所在的監(jiān)牢,司獄向齊叔巖說道:“王爺,方才文大人與馮大人來此,下官告知王爺正在審問犯人,故兩位大人還在外等候。”
文慎行與馮悠遠官拜大理寺少卿,二人均是大理寺卿文成宇的下級。
齊叔巖目光一沉,旋即擺手道:“知道了?!闭斠绮匠鋈ィ粋€獄卒匆忙前來稟告說郝玉姮想起一些事要單獨與王爺說,請王爺一人前去。齊叔巖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的葉青桐,讓司獄告訴馮文二人稍待片刻,便轉身向郝玉姮的牢房走去。
青桐站在原地,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郝玉姮有什么話要回避自己跟齊叔巖說?昨夜齊叔巖已經(jīng)審問過他們,今日還有什么好說的呢?難道他們之間有什么交易?
昏暗陰寒的監(jiān)牢里,郝玉姮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向齊叔巖說道:“你昨夜提出的交易,我答應?!?br/>
“這么說,你決定以刺客一事的真相換錦云閣所有人的性命?”
“是的,希望王爺不要反悔?!?br/>
“本王自當重諾?!?br/>
兩日后,錦云閣中人全部被放出,休養(yǎng)幾日后,錦云閣重又開門做生意。傳言說錦云閣并非刺客同黨,與天臺山下的那件刺殺一事毫無瓜葛,而是為刺客所騙,被在逃的刺客所利用,昭王恕其無知之罪。
馮錦將此稟報樓主后問道:“主子,屬下以為,這錦云閣被釋放一事絕沒有那么簡單?!?br/>
“哦?何以見得?”孟九思挑眉反問。
“昭王此人清冷孤傲,絕非庸才,他既然能查到郝玉姮與袁星辰二人,又怎會輕易相信錦云閣與刺客一案沒有關聯(lián)?況且,他已查出袁星辰此人,卻故意不將其捉拿歸案,這其中定有緣由?!?br/>
“那你說說,他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將錦云閣的人抓了又放,你再說說,他故意放過袁星辰的緣由。”
“屬下猜測,昭王放過袁星辰許是想要留著這條線所繼續(xù)暗查刺殺一事背后可能存在的主謀或是共犯,至于錦云閣眾人被釋放一事,也許只是個交易條件……”
孟九思輕笑,帶著贊許的語氣道:“你說的有道理,接下來我想不必吩咐,你也該知道如何做了?!?br/>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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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詭計比較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