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的人呢？怎么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里？”宋慧提著厚重的婚紗，俯下身來，狐疑地問。

    明晚淺淺一笑，笑容卻愈發(fā)蒼白，宋慧看她不太高興，急忙伸手拉她起來。

    一碰到明晚的手，宋慧幾乎跳起來：“你的手怎么這冷？不舒服嗎？”

    明晚坐的全身僵硬，腳步踉蹌，好不容易穩(wěn)住，才擺擺手?！帮L(fēng)太大?！?br/>
    “你們吵架了？”宋慧看出些許端倪，她握著明晚的手，脫了高跟鞋丟給李淵，徑自跟明晚一起走向公路。

    “算不上吵架?！泵魍頁u搖頭，自始至終都是裴煜澤再說，而她保持緘默而已。再說，他們到這個地步，也已經(jīng)吵不起來了。

    宋慧無聲嘆了口氣，似乎覺得自己好心辦錯事。明晚擠出一抹笑容，柔聲說道：“宋慧，你穿著婚紗，真漂亮?！?br/>
    “還是你嘴甜?！彼位蹖@個評價很受用，臉上有笑，卻又馬上抱怨起來。“你看看，這件最大號的婚紗勒的我好緊，我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跟電影里一樣把婚紗給撐裂了。這里人來人往的，我可丟不起這個人那?！?br/>
    “你哪有那么胖？”明晚笑出聲來。

    “人上有人，胖外有胖?！彼位劢?jīng)不起恭維，給點陽光就燦爛?！捌鋵嵨沂俏⑴纸绲拿琅?，小李子就這么說的。”

    “美得你。”明晚掐了掐她的手背，以儆效尤。

    “明晚，我這種粗線條的女人，一穿上婚紗，都能感覺到跟平日里不一樣了。有點云里霧里的，又覺得無比的高興，你會不會跟我一樣想？”宋慧脫口而出，眉開眼笑。

    明晚微微怔住。穿婚紗，已經(jīng)是兩年前的事了?；蛟S，那會是她一輩子里去過排場最大的婚紗店，從國外空運而來的幾十套婚紗，等待她一一試過。每一件都美得像是天仙的羽翼，仿佛穿上去，就能從灰姑娘變成公主。

    當時，她甚至不愿花時間試穿，看中一件，大小合適，便決定下來。問她有什么感覺？！說真的，她對婚姻不抱希望，也想過撐不過一年就要離開，心里怎么能有多少準新娘才有的觸動和興奮？！

    宋慧看明晚若有所失的表情，猛地意識到自己問錯了，她想要把話圓回來，說道?！跋麓文闩幕榧喺?，一定要喊上我，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說不定能迷倒一大片呢。”

    明晚會意一笑，沒再回答，眾人坐上婚慶公司的車，離開了滕海。

    海邊的風(fēng)景，落在她的眼里，她波瀾不驚，眼底突然掠過一個高瘦的背影，她險些從座位上跳出來，然而再看一眼，那個男人不是裴煜澤。

    對啊，他早就開車離開了。

    她身上的西裝外套從肩膀上滑下來，明晚垂著眼，任由西裝凌亂地躺在自己的雙膝上，心中的情緒，早已分不清，辨不明。

    ……

    安逸川果然沒有食言，月初在逢源市內(nèi)開了一家分店，設(shè)計圖統(tǒng)統(tǒng)交給tomorro工作室來做。

    明晚的計劃提前，還未到年底，已經(jīng)添了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作為新員工。

    工作室的訂單，足夠為他們帶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收入，明晚拿出數(shù)萬資金，安排所有員工到海南旅游一周，不過，她沒有前去。

    她抽出假日的閑暇時間，去了一趟婦幼醫(yī)院，不過自從上回來過，就知道幾乎全市的大肚婆都會來這兒檢查，遇到不巧的日子，排隊就要大半天。

    明晚這幾天沒有工作，有備而來，剛?cè)ミ^書店，買了一本書，坐在走廊位置，定心地翻閱。

    “看到你會來這里，我就放心了，你心里還是想要這個孩子的。”身畔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并不低沉，似乎有種寬慰的語氣。

    她抬起頭來，不知何時，韓冬已經(jīng)坐在她的身邊。

    他對她微笑，眼底有一抹細微的高興?！澳憧吹奶J真，我不想打擾你?！?br/>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明晚輕聲問，走廊里都是人，雖然互不認識，但她也不想遭來別人的關(guān)注。

    一個大男人突然之間出現(xiàn)在婦幼醫(yī)院，這才古怪。

    “醫(yī)院有個熟人——”韓冬笑了笑，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詭異。

    “你怕我不聲不響把孩子拿掉？”明晚啞然失笑，把書合上?！澳悻F(xiàn)在親眼看到我來復(fù)查，總該安心了吧?！?br/>
    “其實我早就篤定，你不會不要它?！表n冬壓低聲音，眼睛盯著她，神情有些復(fù)雜。

    “我現(xiàn)在的決定，也不見得多明智。”明晚斂去笑意，淡淡地說，并不把韓冬的話理解為一種欣賞。未婚生育，對一個女人的影響有多大，哪怕現(xiàn)在并非封建社會，不是人人都如此開明豁達。

    “我回去也想過，直到孩子生產(chǎn)，這種檢查最為繁復(fù)，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到醫(yī)院你來陪你。”韓冬這么說，視線始終都落在明晚的身上，像是極為在乎她的風(fēng)云變化。

    明晚當然明白，韓冬之所以會這么做，是不希望她被人指點討論，成為眾人眼中一個無人陪伴孤零零的棄婦。

    她雖然可以應(yīng)付，但被醫(yī)生總是問你老公怎么不來，她真的有點拉不下面子。懶得解釋，又怕被當成別人的談資笑料。

    她撇撇嘴，沒再拒絕韓冬的好心。

    “明晚，等這個孩子出生，我希望你不會后悔自己今天做出的決定。”韓冬的眼底，有很淺的笑，然而這一抹笑，成功地安撫了她的寂寞。

    “早著呢，還未滿三個月?！泵魍硇α恕?br/>
    韓冬跟她相視一笑，清俊臉上再無任何一分擔(dān)心，畢竟，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感覺。談到這個孩子，明晚沒有上次的激動和怨懟，而是徹底地接納了，而她原本就是善良的女人，自然不會為難自己的骨肉，是他多心了。

    “我說到做到，自然會為你保密，不過，就算我不說，不見得他永遠都被蒙在鼓里?！表n冬言下之意，裴煜澤自有可靠心腹，為他做事。

    “我也沒想過，到底能瞞多久——”明晚淺淺一笑，將目光移開，護士小姐在這時走過來，拿著記錄本詢問。

    “哪位是明晚？”

    明晚把書塞到皮包里，站起身來，護士小姐瞅了韓冬一眼，蹙著眉頭說?！按竽腥俗蓡?？進來聽聽醫(yī)生的交代，你們這些男人，也不想想老婆懷孕多辛苦，陪一兩次就不耐煩?！?br/>
    走廊上有人嗤嗤地笑，明晚笑望著韓冬，眼底寫著“這可是你自找的”，很顯然，護士小姐今天心情不好，韓冬躺著也中槍。

    “那就進去吧？小心護士小姐繼續(xù)數(shù)落你。”明晚的笑容明朗，心情真的好了不少。

    “嗯。”韓冬并不擅長言辭，動作卻很快，跟明晚一前一后走進了診療室。

    醫(yī)生還是上回那位主任醫(yī)師，他扶了扶老花眼鏡，看了一眼明晚，開門見山地說?！澳愕睦瞎烧骐y請啊?！?br/>
    明晚很訝異醫(yī)生居然還記得她，畢竟，醫(yī)生的工作是繁重的，一天看上百位病人，也不稀奇。

    “醫(yī)生，你別責(zé)怪他?！泵魍聿⒎羌敝葱l(wèi)韓冬的清白，只是覺得韓冬愿意幫她的忙，沒道理讓人指著鼻子罵，而她，也不想把就診當成閑聊。

    “以優(yōu)生學(xué)來說，你們的孩子應(yīng)該長得很漂亮。”醫(yī)生還未把話題扯到明晚的身體上來，仿佛看了一上午的病例，他也想要說些題外話。

    明晚無奈至極地笑，醫(yī)生畢竟老道，接下來說了一通囑咐，提醒明晚正常休息，諸如此類。

    韓冬似乎覺得當了太久的配角，最后才問了句：“醫(yī)生，這個孩子健康嗎？”

    醫(yī)生的神色古怪，不冷不熱地說。“不健康難道還要拿掉嗎？”

    韓冬愣了愣，這才發(fā)覺自己失言，明晚急忙出來解圍?！搬t(yī)生，他只是擔(dān)心孩子，不會講話，你別在意。”

    “我在意什么？年紀輕輕知道自己要當父親的傻瓜，我在醫(yī)院看的還不夠多嗎？”醫(yī)生哼了一聲，但很快回到正題?！吧洗蔚臋z查結(jié)果，沒什么問題，你注意點就行?！?br/>
    明晚跟韓冬一道走出醫(yī)院，她沒有矯情地感謝他，她知曉他一方面也是為了好友裴煜澤，才會對自己伸出援手，自然也不在乎她一句感謝。

    “前陣子看你精神不好，現(xiàn)在，你的臉色好看多了?！表n冬請她到附近一家甜品店坐坐，畢竟兩人在醫(yī)院一等，就是兩個小時，他雖然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孕婦，但孕婦體力比起往日要差很多，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發(fā)生這種事，說不傷心不難過，才是假的吧?！泵魍砹攘纫恍?，她不是木頭人，沒有心，何況這一回，她是真的動了感情。

    但她終究還是挺過來了。

    “你是我見過最獨立最堅強的女人?！表n冬靜靜地說，言語并不浮夸。他以前是單純地對她有好感，現(xiàn)在，是對明晚人品和性情的佩服。

    “你這么夸我，我會驕傲的?！泵魍砻虼揭恍?，沒有多說什么。

    她在甜品店點了兩塊起司蛋糕，一個布丁，一杯紅豆奶茶，她看韓冬的眼神愕然，不禁笑出聲來。

    “現(xiàn)在你見識到最獨立最堅強的女人，到底胃口有多大了吧？”

    韓冬故作嘆氣狀：“但愿不會生出一個小胖子來?！?br/>
    明晚笑的直不起腰來，她的確還在害喜，但對于一些喜好的東西，一點也經(jīng)不起誘惑，吃的沒有節(jié)制。

    韓冬安靜地喝著面前的奶茶，男人對于甜品沒辦法茍同，但他卻在心中默默把明晚愛吃的東西記了下來。明晚一個人多辛苦，他既然是朋友，就該多多照應(yīng)。

    “明晚，我看你真的是放下了。上次問的話是有失偏頗，我跟你道歉。但孩子一旦出生，完整的家庭跟分裂的家庭，對孩子有不同的影響。如果有可能，阿澤還能不能得到你的原諒？你們還能不能和好如初？”

    韓冬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問出心中疑惑，畢竟，他沒道理問在前頭，讓她沒有胃口。

    “韓冬，你的話有語病，當初我跟裴煜澤訂婚，兩人毫不認識，從陌生人跳過情人這一關(guān)，直接當夫妻，你真的覺得，我們感情很好？我一直沒有感受過安全感，當然，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也有我自身的問題。我們了解的太少，剛談不上信任，一旦出了事，怎么會經(jīng)得起折騰？”明晚的目光落在最后半塊起司蛋糕上，精致銀勺挖了一小口，神態(tài)自如，看不出任何悲痛。

    她的平靜和超脫，險些讓韓冬誤以為，她只是在閑聊別人的家事。

    “而裴煜澤，在前些日子也說過，我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泵魍眍D了頓，指間的銀勺突然像是鉛塊般沉重，她的眼底一片濕潤，幸好她低著頭，韓冬應(yīng)該不至于發(fā)現(xiàn)。

    “如果你跟他坦白你有了身孕，他不會——”韓冬眉心緊蹙。

    明晚釋懷一笑，無聲嘆氣?！笆前?，也許他不會放任我自作主張，也許他會要我把孩子流掉……”

    “不會的。阿澤不是這種人?！表n冬急著辯解，沉下臉來。

    明晚突然想起，以前在裴家，她錯過一次避孕藥而擔(dān)心的時候，裴煜澤曾經(jīng)笑著說，有了就生，難道還養(yǎng)不起嗎？

    那個時候，他就不曾排斥過，將來是由她來生下他們共同的孩子。

    其實，她也只是說說而已，不但韓冬不相信裴煜澤會這么做，其實她的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要是裴煜澤真的這么說，她愛上他，就真的太不值得了。

    她的心一陣刺痛，雙眼又不禁濡濕起來。她微微咬了咬唇，才克制住自己起伏很大的情緒。她無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

    韓冬看著她，突然說道，一副后悔神情?！澳滩枰灿锌Х纫?，孕婦應(yīng)該少喝，我怎么現(xiàn)在才想起？”

    明晚漫不經(jīng)心地笑道?！绊n冬，跟我在一起，你越來越緊張了。孕婦是該忌口，不過偶爾破例，才會保持心情愉快嘛。你現(xiàn)在這么上心，往后一定會是個盡責(zé)的好父親?！?br/>
    韓冬的肩膀無力垮下，他用很平靜地聲音，開了口?！叭巳硕籍敾春Ｋ纳偈腔ɑü?，像是大龍，看起來跟暴力狂沒兩樣，可他是個好老公，好爸爸。阿澤……雖然他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但我可以用人格保證，他沒那么壞?！?br/>
    “這一點，我也沒有完全否認?！泵魍韺嵤虑笫?，兩人相處的時候，裴煜澤并未從未體貼過，從未愛護過她。他興許跟“善良”夠不到邊，但離“壞”的定義，也有幾步距離。

    她從他的身上，也曾經(jīng)汲取過疼愛和寵溺，也曾經(jīng)得到過專注和凝望，她沒必要抹殺存在過的一切。

    裴煜澤的確把很多心事都藏在深處，但關(guān)于他童年的那段過往，還有裴家的“家丑”，她不認為他可以毫無防備地說給任何人聽，他不需要任何無用的憐憫無情，又何必說出來，徒增煩惱心痛？！

    明晚逼自己從回憶里抽離，對著韓冬一笑?！拔疫€想吃塊黑森林蛋糕……”

    韓冬摸摸鼻子，動作卻很快?！拔胰ベI?！?br/>
    一塊精美的黑森林蛋糕，從玻璃櫥中取出來，韓冬小心翼翼地端到她的面前，像是捧著一鍋熱湯。

    明晚再度忍不住笑出聲來，韓冬這副如履薄冰的樣子，還真是讓她覺得有趣。

    “吃了這么多甜食，待會兒正餐會吃不下的?！表n冬憂心忡忡地說。

    “放心吧，我這兩天的胃口好些了?！泵魍磉@么說。

    黑森林蛋糕甜中帶苦，每一口，都有雙重滋味，她就像是在品嘗著自己的那份感情，裴煜澤給她帶來過濃濃的甜蜜，卻也讓她品嘗過久久的苦澀。

    韓冬得知明晚沒開車過來，主動送她回家，對他的照顧，明晚感懷在心。

    翻開手機微信，宋慧的相冊新照片，占滿了屏幕。這女人在海邊拍了幾十張照片，海景優(yōu)美，碧海藍天，看著她毫不修飾充滿笑容的臉龐，明晚也情不自禁揚起唇角。

    她也很喜歡旅游，不過現(xiàn)在這個身體狀況，不方便出去，再說一旦被同事們知道自己懷孕事實，她更難以解釋了。

    明晚把同事們的照片翻看了一遍，才覺得疲憊，昏昏沉沉睡過去。

    在夢中，她模模糊糊走入一家教堂，一對新人站在前方，一個中年牧師微笑著說什么，她卻聽不到一個字。

    她環(huán)顧四周，教堂里面沒有任何觀眾，只有她一個人。

    新娘穿著曳地白裙，白紗像是一朵盛開的花，蔓延到了臺階下，新郎高大俊挺，一套白色西裝，兩人站在一起，真是賞心悅目。

    她為他們祝福，在他們互換戒指之后，微笑著鼓掌。

    他們似乎聽到有人為他們的結(jié)合而祝福，攜手轉(zhuǎn)過身來，等明晚看清他們的面孔之后，驀地失去了臉上所有表情。

    那對新人，是裴煜澤跟自己。

    他們的面容上，只剩下溫和愉悅的笑，再無其他，那一瞬間，仿佛天旋地轉(zhuǎn)，明晚陡然睜開眼。

    教堂消失了，新人消失了，她木然地盯著潔白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波瀾。

    原來，只是一個夢。

    可是，對于她而言，這到底是美夢，還是噩夢？

    她再也毫無睡意，只能偏過頭，抓緊身上的被子一角，沉沉呼吸著，用來平息胸臆間的疼痛。

    雖然是假期，明晚還是起了個大早，今日天氣很好，明成鈞早已約了朋友去垂釣。

    明晚整理了一下最近的畫，時間不多，心情不佳，只有兩幅拿得出手的作品，不過，她不想自己太費神，畢竟畫一幅畫，需要很多時間和精力。一旦她決心要這個孩子，就不能跟過去一樣拼命，總該兼顧孩子的健康。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

    把這兩幅畫放在副駕駛座，她開車到了畫廊。要到裴珍珠的辦公室，必須走過那條長廊和展示廳。

    一個女人身著寶藍色長裙，名牌高跟鞋，雙手環(huán)胸，定定地站在一幅畫的面前，若有所思。

    對于這種畫面，明晚見多不怪，不過，卻因為此人身影實在眼熟，她邊做邊多看了兩眼。

    女人似乎也有所發(fā)現(xiàn)，轉(zhuǎn)過身來，幽幽地望向明晚，不過，古怪的是，她站在畫廊里看畫，卻帶著一副豹紋墨鏡。

    雖然是很時尚，但現(xiàn)在是在室內(nèi)，說不奇怪，也是違心的。

    明晚很快認出來，此人是陳佳佳。

    “陳小姐——”明晚主動打招呼。

    陳佳佳環(huán)顧四周，見周遭無人，才短暫擱下臉上的墨鏡，明晚這才知道她為什么要在室內(nèi)戴墨鏡，她的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

    “明小姐，你認識這幅畫嗎？”她說完這句，很快將墨鏡重新戴上，似乎不想讓人一直留意自己的窘態(tài)。

    明晚將眸光移到面前的巨幅油畫上，她淡淡一笑，輕聲說?！斑@是臺灣畫家馬鹿的作品，描述的是進退兩難的愛情，所以取名為

    ?！?br/>
    陳佳佳沉默不語，很久之后，她才低低地呢喃：“懸崖。”

    明晚察覺的到她精神狀態(tài)不佳，對于陳佳佳，她沒有任何敵意，因為，對方跟她沒有利益沖突。

    “明小姐，不是進一步，就是退一步。可我怎么站在原地沒動，所有事都變了呢？”陳佳佳的語氣浸透了失落。

    “我聽說陳小姐的家族企業(yè)做的很大，難道是生意場上的風(fēng)波，讓陳小姐這么難過？”明晚試探了一句。

    “家里的事，從來不要我操心。”陳佳佳冷冷淡淡地說，紅唇微啟，但顯然心里有話，沒說出來。

    她們只是見過數(shù)面而已，根本不算熟人，明晚看他欲言又止，也不再追問。就算追問，這種富家千金，也不見得會跟她坦誠，跟她傾訴。

    明晚跟陳佳佳告別之后，直接去了裴珍珠的辦公室，將畫作擱下。

    裴珍珠正在吩咐助手周婷，將幾幅售出去的畫作按照客人喜好包裝，見明晚進了門，便先讓周婷出去。

    兩人自從那回不歡而散之后，沒有通過一個電話，見過一次面。裴珍珠當說客失敗，明晚以為她不會待見自己，但顯然，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明晚率性地說?！罢渲榻悖@一年里，我不能再送畫來了?！?br/>
    裴珍珠的眼底滑過一抹錯愕，明晚雖然不算是多產(chǎn)的畫家，但也算是畫風(fēng)穩(wěn)定，產(chǎn)量穩(wěn)定，雖然沒太大名氣，卻也有小眾看好她的前途。對于一個半路出家的業(yè)余畫家而言，明晚的運氣很好。她怎么會想要停筆，甚至一停就是一年的時間？！

    “明晚，你要知道，這兩年多，你剛剛被畫廊里的客人熟知，我早就跟你提過，也許再過幾年，你又能到達另一個高度。對于一個青年畫家而言，一整年沒有任何作品出世，在這么快節(jié)奏的時代，你知道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的名字很快會被淡忘，你的作品很快會被替代，而且，等你再出山的時候，說不準連現(xiàn)在的水準都沒有，作品的價值也會不盡人意?！迸嵴渲槟托牡馗忉?。

    “一開始我就說過，畫畫是我的興趣，我從不奢想可以大紅大紫?！泵魍頊\淺一笑，神色自如。

    “你還是老樣子。做好的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你的心?！迸嵴渲榉_手邊的畫冊，朝著某一頁指了指。“既然你無所謂，我也無所謂。何時重新動筆，你再通知我一聲。”

    明晚這才看清，這本畫冊的內(nèi)頁，是裴珍珠對于畫廊的一個采訪，其中推薦的五幅畫里，有她的一個作品。采訪的最后一段，裴珍珠曾經(jīng)說過，想給極為有天賦的畫家舉辦一場個人展示，意思就是她。

    她的心里有些起伏，揚唇一笑。“珍珠姐，你對我一路都很照顧?！?br/>
    “你心里知道就好?！迸嵴渲椴焕洳粺岬卣f，若不是彼此熟知，明晚也會覺得這個女人高高在上，毫不可親。

    兩人頓時無話可說，裴珍珠不自覺地瞥到明晚肩膀上的包，眼神微變。“這個包就是——”

    明晚的心驀地一沉，她剛才匆匆出來，甚至沒留意到，這個自己熟悉的皮包，并不是自己原本的那個，而是她被搶包之后，裴煜澤費心送她的那個。

    “怪不得我說我的柜子上怎么空了一個，原來這包到你這兒來了?！迸嵴渲榈哪樕蠜]了笑意。

    明晚的背脊上爬上一陣寒意，她不想被誤會，說道?！拔乙詾?，他是得到過珍珠姐的同意才……”裴珍珠居然不知道？！

    裴珍珠定定地望著她，揚起一邊細眉?！八摳阏f過，我有收藏這個牌子的包包的癖好，既然是收藏，很多限量版都在我這邊，我怎么會隨意出讓呢？對于收藏家而言，有時候再多的錢，也不見得愿意賣一個收藏品?！?br/>
    明晚徹底愣住，臉上一陣燒，她緊忙把包里的東西倒出來，把皮包還給裴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