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亡兒娶妻甚荒唐

    一

    王家這天熱鬧非凡，姑姑姨母，親朋好友紛紛前來慶賀。家里一派喜氣。王德光自兒子死后，臉上第一次綻放笑容。他夫婦看著親朋好友，看著給兒子糊的高大紙型，心里喃喃而言：“兒子，你回家啦，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你娶妻，爸爸媽媽高興，從今天起你就真正是大男人啦?？上阍陉庨g，不能傳子嗣，不能蔭家厚德，不能陪伴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你在陰間保家平安，天堂言好?！闭f完，笑容全無，兩行淚珠滾落，爸爸媽媽的心凄楚無比、難過哀嘆。夫妻二人面對兒子紙糊的型人，一個沒有靈魂，沒有肉體，沒有言語，沒有交流，只是擺設(shè)的紙型兒子久久凝望。凝望兒子的紙型人心里有說不出的哀苦：想別人家兒子娶妻是真正的歡天喜地，我家兒子娶妻是個紙型人擺設(shè)在那里?？蛇@又有什么辦法呢？夫婦二人正想著這不如意的另類喜事，只聽外面喊道：“這鞭炮還放不放？”

    “這還用問嗎？人都沒娶來還放什么鞭炮?！?br/>
    王德光夫婦聽了心里一驚，忙問：“你們說什么？人沒娶來？人為什么沒娶來？媒妁不是已經(jīng)和女方父母約定好了嗎？為什么還沒娶來？”他著急地問娶親人，而后又急忙重復(fù)問：“怎么回事？媒人不是通融好了嗎？”

    娶親人高聲說道：“媒人是通融好啦，可是要娶的新娘死啦！”

    親朋好友聽了心里一驚。媽媽也吃驚地問道：“新娘死啦？怎么新娘會死了呢？”

    王德光聞言連連自語：“怎么會死啦？怎么會死了呢？她死了我兒子怎么辦？我兒子還和誰成親？”

    “和誰成親？給兒子再買個媳婦吧！”主持婚禮的人說。

    “那是要花錢的。”王德光焦急地說。此時，他心緒煩亂，不知所措。怎么才要娶進(jìn)門的兒媳婦又突然死了呢？他不解地自問。自己正為兒媳的死而惆悵不解，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好像吃了興奮劑，自己一下子高興起來，大聲笑著說：“對，我兒媳婦到陰間去找我兒子成婚去啦，她知道我兒子孤單，知道我兒子想念她，知道我兒子惦記和她成婚心切，所以自己便先行一步陪伴我兒子去啦?！毕氲竭@，他高興無比。

    二

    而與死鬼父母情緒相反的是秋萍父母。

    秋萍父母見女兒逃婚痛心不已。既心疼女兒，又為婚期的逼近而惴惴不安。怎么辦，王家來娶人怎么辦？女兒是有婚約的，婚約是不允許毀的。這婚約一旦定下，女兒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可這活不見人，死又不見鬼、這可怎么辦？夫婦倆不知所措，王家不能娶到女兒，自家是要吃官司的。為這事夫婦寢食難安。因自己知道，如若吃官司，輕則賠償，重則坐牢。夫婦二人為女兒的逃婚陷入困境，急得在屋子唉聲嘆氣，踱步搔頭。媽媽說：“怎么辦？婚期越來越近，咱就要大難臨頭啦。”

    此時，爸爸經(jīng)過一番思考說：“咱遇事不要慌了神，咱首選要冷靜、冷靜?！彼先思抑貜?fù)地說。而后又說：“容我好好想一想，我們想個萬全之策，既蒙混過關(guān)，又避免禍端?！?br/>
    “哪有這樣的萬全之策？”

    “動腦子，想！”老頭子怒斥妻子。才怒斥妻子，滿臉陰云瞬間散去說：“孩子娘，我有招數(shù)了?！?br/>
    妻子聽了欣喜若狂，急忙問道：“什么招數(shù)？”

    “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兒子死了還要娶妻、我們何不炸死？就說女兒死啦。”

    妻子不安地說：“人家要看墳?zāi)?，要開棺驗尸怎么辦？”

    “那還不好說，她是投河自盡，沒有找到尸首。他王家非要活著見人，死了見尸體就讓他們自己到河里打撈尸體去吧?！?br/>
    妻子說：“他們打撈不上來怎么辦？”

    老頭子說：“傻老婆，他們打撈不上來和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跳河不像跳井，井就那么小的井底。可這河不一樣呀？這河綿延數(shù)千里，河面寬闊，河水湍急，誰知她在哪個位置跳下去的？即便知道跳河的位置，尸體就老實呆在那里等待他們打撈嗎？這豈不成了笑話。告訴你吧，河水這么洶涌尸體早被河水沖走啦。你放心，他王家也不會打撈尸體的?！?br/>
    妻子聽了老頭子的自編謊言興奮不已。自己拍手稱快重復(fù)地說：“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辈⒎Q贊老頭子說：“好主意，好主意，真是好主意！就這么定?！睘榇耍驄D二人假戲真演終日啼哭，每日沿河尋找女兒尸體，并糊了紙型的女兒留作王家來娶親備用。

    三

    結(jié)婚這天，天還沒亮王家娶親人就來到女方家，女方父母二人抱出女兒的紙型人滿面淚水說：“你們?nèi)⒆甙?。?br/>
    娶親人愕然，說：“我們是來娶媳婦，是來娶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來娶紙型人的。”

    秋萍父母哭訴說：“我何嘗不想讓你們?nèi)⒂醒腥獾娜?？那是我的心尖子，老天不作美奪走我女兒的性命，我又有什么轍？這回好了，她自己跑去啦，到陰間二人成婚做夫妻去了。這樣也省去你們?nèi)⑺穆闊！闭f著悲咽地痛哭。

    “女兒沒了，我們連尸首都沒見到，不知隨波漂到何處？”媽媽痛不欲生地哭著說。而后又說：“女兒是想亡夫，想早日和亡夫成婚去過甜蜜的夫妻生活，這回永遠(yuǎn)在一起啦。她不顧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和思念之情，就這樣追隨亡夫去了?！痹挳叄驄D二人癱軟在地。

    娶親人見夫婦二人癱軟在地迅速施救，在娶親人的救助下，片刻夫婦二人身體恢復(fù)正常，妻子哀嘆地對娶親人說：“為女兒糊了紙型人，你們?nèi)⒆甙?！也好讓她公婆看看兒媳的型人為他兒子高興，知我女兒追隨亡夫到陰間和亡夫成婚配去啦?！?br/>
    娶親人互相看看，只能接受現(xiàn)實。于是，秋萍父母抱著女兒的紙型人送給了娶親人。娶親人抱著娶來的紙型新娘沮喪而歸。

    王德光說：“兒子急了，我們當(dāng)父母的沒能早給兒子辦婚事，兒子自己劫走了媳婦，好事。我們放鞭炮慶賀，如若不放鞭炮豈不是等同于我們對兒子婚事不祝賀不關(guān)心嗎？那樣，我們也不喜慶呀！”于是他大聲喊道：“新娘到，放鞭炮。”

    只聽鞭炮齊鳴，二臺腳沖天，小掛鞭“噼啪啪啦，噼啪啪啦”響個不停。

    在鞭炮的慶賀聲中亡兒夫婦的型人被一把火燒盡，婚禮就此煙消云散，宴席就這樣為一對紙型人而舉辦、而慶賀、而轟散。秋菊父母也逃過一劫。陰間的亡兒不知是樂、是哭泣，還是困惑。

    四。

    而蘭英出逃卻沒有秋菊那么幸運。因父母是傳統(tǒng)的老封建，封建流毒在腦海根深蒂固，女兒的出逃本是自救，是好事?？筛改笧榱耸亍巴尥蕖被榧s，為了信譽，為了遵從封建禮法，卻為女兒的出逃大發(fā)雷霆。媽媽哭訴大罵女兒說：“我怎么這么沒德行，養(yǎng)了一個不守規(guī)矩、不尊禮教、不守婚約、不心疼父母的閨女呀？人家來娶親，我如何面對？如何向男方家人說呀？我這樣毀了婚姻約定還不是自己抽打自己的嘴巴嗎？我有這樣的女兒真是罪孽呀！”自己邊說邊哭。

    為了自己的臉面，為了自己的尊嚴(yán)，為了遵守承諾，為了娃娃親的約定，自己寧愿犧牲女兒前程，寧愿女兒與這特殊的男人去過沒有幸福、沒有歡樂、沒有夫妻情感的生活也不讓女兒逃婚。媽媽不考慮女兒的感受，不考慮女兒內(nèi)心的痛。一味追求娃娃親的約定，一味追求自己的誠信、臉面及封建的頑固體系、奴役人民的章法禮教。為這，媽媽嚎啕大哭，破口大罵女兒。罵女兒不守家規(guī)，不守約定。踐踏亙古不變的章禮。她哭著，罵著，卻絲毫拿不出應(yīng)對的措施。婚期臨近，母親越發(fā)驚恐：心沒底，行為亂，家沒了模樣。這可怎么好？夫婦二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有逃為上策。于是，舉家遠(yuǎn)逃他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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