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崢寅幾乎在心底認定了這個兩具白骨就是他在這個獸人世界的父母,沒有什么多余的理由,只因為那與他息息相關的琥珀項鏈,還有仿佛殘留在空間里的,那一抹低低的向他陳述的幽靈的聲音。
再沒有比這更玄幻更虛無縹緲的東西了,曲崢寅摸著自己眼角滑落的那滴淚水,這并不是在他的意愿下留下的淚水,而是那莫名的感覺使他的不自覺流下。
“我們回小荒村吧?!鼻鷯樢鷮㈢觏楁湉陌坠巧险讼聛?,握在手心里,他站起身來,對著滿臉關心的樂堯微微勾起一邊的嘴角,“我實在是想知道這兩個人的事情。也許小荒村里的人能告訴我什么?!?br/>
樂堯垂下眼簾,看著沾滿泥土而又充斥著裂痕的白骨,他皺了皺眉,抿了抿嘴唇,這才疑惑的說:“他們應該是被打死的,而不是遭遇野獸的吧。你看,那些骨頭都像是被硬生生打裂的,有哪個野獸不會使用他的牙齒。最明顯的是他們的頭骨,那好像……是木棍打的痕跡吧?”最后他又遲疑的加上了一句。
曲崢寅靜靜的將琥珀項鏈上的泥土用手輕輕擦掉,嘴里漫不經心的回答道:“無論是不是,我覺得小荒村里的人是知道的?!?br/>
原始世界危險遍地,在哪里死了個人本就是件平凡的事情,又有誰會為了已經化為白骨不知多少年的人,而費心的探求呢?也許只有一個曲崢寅會這么做,為了那條琥珀項鏈,也就是在這個世界上被稱作稀世珍寶的紅石琥珀。
最后,這個本打算回鄉(xiāng)的隊伍,還是順著曲崢寅的意思開始返回小荒村。不滿在這個隊伍里的個別人身上蔓延,這也許就是原始人才會有的質樸的品質。有什么情緒,不會埋在心里伺機報復,而是直接的表現(xiàn)出來,即使暗暗埋在心底,也會輕易的被來自爾虞我詐的現(xiàn)代社會的曲崢寅發(fā)覺。
因此,曲崢寅相信,如果在小荒村里真的有什么齷齪,是絕不會逃脫他的眼睛的。
抱著這樣的信念,曲崢寅一手攥著項鏈,一邊拉著樂堯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身后的莽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率先將尸骨零零碎碎的抱在懷里,沒有帶裝東西用的獸皮袋,就只好用這種粗暴的辦法了。當然,他不可能將所有的骨頭都抱走,因此后面的那些獸人,即使不情愿,也只得抱著陰森的骨頭,跟了上去。
回去的速度要比走的時候快多了,曲崢寅本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會考慮其他的東西,不會思考這些行為對不對,只要他想到了,就去做。完全順從自己的心意,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真正的死亡,那么他的生命也并不值得珍惜,多么惡毒的事情,多么痛苦的體驗,只要他想,就會去做。
因此,才成為一個深井冰,膽小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在兄長們的保護下,終于肯探出一個頭,嘗試著真正觸碰這個世界。
來到了這個獸人世界,又有一個無條件幫助他順從他保護他的樂堯,感受到了安全感,曲崢寅才能這樣,即使身邊沒有成群的保鏢,沒有出主意的智囊,他也能這樣強硬的,去質疑,去面對。
遠遠看到小荒村的木頭圍墻,曲崢寅這才緩了緩急促的腳步,樂堯猛的趴在他的身上,狠狠地喘了口氣。
“好累啊……崢寅你怎么一點都不累的?!睒穲蛲现鷯樢母觳玻林氐南蚯斑~著腳步。
曲崢寅的眼睛亮的驚人,他的身上終于體現(xiàn)出一種猛獸的感覺,兇猛而無畏,那是依靠著別人的人不能釋放出來的氣勢?,F(xiàn)在的他,終于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可以昂首挺胸而不是陰沉晦暗的面對著這個世界。
回了小荒村,由于不是采集日,村子里的人還是比較多的。相對而言,曲崢寅這去而復返的一行人就更加的顯眼。兩個雌性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后面那個新來的獸人莽懷里抱著一堆散亂的臟兮兮的骨頭跟在后面,然后就是來自蠻土部落的蠻,他的手里也象征性的拿著根骨頭,此后便是樂堯護衛(wèi)隊的眾人。
這特殊的一行人在曲崢寅的帶領下,目不斜視直接走到了村長的門口。
一個中年雌性打開大門,正是村長的結契妻子熊黛。他仿佛早就料到了會有人到來,溫和的說到:“進來吧,熊敖在里面等著你們?!?br/>
熊敖就是村長的名字,看守大門的雄性應當已經更快一步告訴了他,他們到來的訊息,因此,熊黛才能這么自然的迎接他們。
曲崢寅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抬起一只手,輕輕摸了摸著自己的下巴,然后才彬彬有禮道:“那我們就打擾了?!比缓笈牧伺臉穲?,又回頭看了看沉默的莽,溫和而不容置疑,“阿堯,你陪我進去吧。還有莽,這些骨頭就拜托你了?!?br/>
熊黛看著莽手中抱著的亂七八糟的骨頭,狠狠皺了皺眉頭,顯然是不歡迎這些東西進入自己的家里,但卻什么也沒說,仍保持著微笑的表情。
三人本想就此上樓,蠻卻沉默地站了出來。曲崢寅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好友理所當然的表情,也就沉默的同意了。幾人上了二樓,又像是到了另一個房子。
四周有幾個小房間,中間的巨大空間被空了出來,里面甚至擺放著一套用獸皮和整段放倒的粗大的樹干做成的沙發(fā)。
村長正站在沙發(fā)前,心情還不算太差,看到先上來的兩個雌性甚至還給了他們一個硬擠出來的笑容。然而當他看到后面的兩個雄性,更準確的說,是他們手中的那些白骨,他的臉色瞬間改變了。
有趣。曲崢寅微微瞇起了眼睛,在他的記憶里,熊敖這個獸人一直是村長,雖然他十六年前上位的時候,才不過剛剛成年,并不是村長候選人里的熱門人選,老村長也不到退下的時候,但據說當時那些獸人,沒有一個反對他的。
再加上他看到白骨時蹊蹺的反應,或許,他們已經不需要再去找其他人搜尋微末的消息了。
曲崢寅首先走到熊敖面前,還不待他開口,便單刀直入的說到:“村長,您看過這個東西嗎?”
他將手遞到熊敖的面前,澄澈的石頭里,一只紅色的蟲子安靜的蜷伏在里面,紅色的掛繩從他的掌心邊緣滑落。曲崢寅瞇著眼睛,紅潤的嘴唇安靜的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笑的可愛,也同樣充滿危險。
熊敖的瞳孔一縮,他常年作為村長,自然比其他人更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因此只是瞬間的失態(tài),又變作衣服認真觀察的樣子,端詳了下,斟酌的說道:“這個莫不是紅石琥珀?”他驚奇的說道,“這可是稀世珍寶,你是從哪里得到它們的?!?br/>
曲崢寅一直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從他的眼底深處看到了那一絲惶恐和欣喜。收緊手掌,將琥珀項鏈收回手中,他的聲音淡漠而漫不經心:“村長你不知道嗎?紅石琥珀的下落好像有很多人都知道呢?!?br/>
熊敖依舊是一張面癱的冷臉,這也不怪他,總不能讓一個從不愛笑的人一直掛著微笑,尤其他現(xiàn)在正處于一個特殊的境界,他有些尷尬的說:“是嗎,這可真是沒聽說過呢?!?br/>
曲崢寅溫和的笑著,轉過頭問樂堯:“阿堯,你知不知道紅石琥珀是在哪里?”
樂堯眨了眨眼睛,他好像已經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但是仍然乖巧的點了點頭,回答道:“當然知道,稀世珍寶,紅石琥珀,很久之前就被證實是戴在一個跟著瘟疫獸人的雌性身上,也就是你的父母?!庇址路馃o意間說道,“這消息,我也是從小荒村這里的人身上聽到的?!?br/>
曲崢寅轉過頭,像一個真正的貴公子一樣,終于能從他的身上微微看出,經歷過無數人生的歷練才得來的那絲特殊的沉穩(wěn):“村長,為什么你的村民們知道的事情,你卻不知道?你對這個村子的管理實在是太疏松了?!?br/>
癡情蠱在他的腦中狠狠地顫抖,白色光點一般的子蟲在曲崢寅的關注下,于虛空中凝聚,形成。
曲崢寅微微抬著頭,嘴唇微張,他輕輕的緩緩的問道:“為什么,村長你不知道呢。”
光點從他的眼角忽的飛出,進入到熊敖的眼睛中,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蠻,莽,亦或是熊敖,都絲毫未能察覺到這一點白光。
曲崢寅微抬著頭,看著高出他幾頭的強壯的壯年雄性,一時間寂靜無聲。子蟲迅速的捕捉到了村長的感情,狂躁,信息,惶恐,忐忑,以及狠毒,輕輕勾起嘴角,妖嬈的笑著,然后讓子蟲抓住這些感情,立刻激發(fā)。
“還是說,你知道,卻不說呢~”尾音微微的扭曲,艷紅的色彩從他的眼角爬上了眼底,曲崢寅皺著眉頭,他睜大眼睛,盯著村長,然后嘴角開心的笑著,像所有的瘟疫獸人一樣。
這樣的曲崢寅,讓本就惶恐暴躁的熊敖終于爆發(fā)了,那瘋狂的情感經由癡情蠱的操縱放大,終于達到了一個無法抑制的程度。
熊敖,為什么十六年前,你能那么順利的成為村長呢?為什么你要裝作不知道紅石琥珀在我這個世界的父母身上呢?又為什么,你要如此惶恐而欣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