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寒朝金毛連發(fā)幾劍,但劍光堪堪趕到,它的身影卻就消失,終始沒有能傷到它一根汗毛。
但如此一來,城頭的妖獸頓時跑了個精光,一眾軍士和修者高聲歡呼,有指揮若定的軍官命令振奮的軍士拖動機具重弩,駕到了城墻的缺口。
“嗖嗖嗖!”頓時箭如飛蝗,也不瞄準,直接射向火海中妖獸慘叫聲最多的地方。
趙子寒忙中偷閑,覷了媚兒一眼,驚訝地發(fā)現(xiàn):薄霧中的她,身體四周似乎有個高大的虛影在搖晃!
眼花了嗎?他擦了擦眼角,定睛一看,卻是什么也沒有。
難道剛才是煙霧中的幻像?
持續(xù)的屠殺大約進行了四十多分鐘,空中的薄霧似乎都已被大火燒光,天邊現(xiàn)出了明亮的曙色。
妖獸們迷離的眼光也似乎被大火慢慢烤得清明,有一些已經(jīng)開始調(diào)頭逃跑,片刻之間城墻下開闊地帶的妖獸就變得狼奔豕突,所有能跑的妖獸在十分鐘內(nèi)逃了個精光。
城墻上頓時歡呼聲一片:“這就是魔法的力量啊!”“魔法萬歲!”
趙子寒、燕媚兒和姚瑤卻保持著冷靜,真正的敵人還沒有露面,事情哪有這么簡單!
“邵市長,平民撤退進行得如何了?”
趙子寒望著欣喜得有點過頭的邵有尊,這一問顯得很不合時宜。
邵有尊一愣,看了看趙子寒的臉色:他容色冷凌,不見笑意,他這是當真的!
“有這個必要嗎?”他心里腹誹。
雖然心里百般不愿,但此時正是依靠他們的時候,邵有尊決定堅決執(zhí)行撤退計劃。
揮了揮手,又叫來了兩個小校:“立即傳令,全城撤退,加快速度,一個不留,違者后果自負!”
城頭的士卒將弁雖然心里奇怪,倒也沒有提出異議,服從五派的決定對他們來說早已習慣成自然。
狂歡才是他們這一時刻最需要的發(fā)泄。
人生往往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磨難,快樂有時候總是太短暫。
當邵有尊正在大手一揮安排軍士收拾戰(zhàn)場的時候,城墻外樹林邊出現(xiàn)的情景突然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邵市長高舉的左手懸在半空半天也沒有放下來……
“怎么這么多人?”他喃喃地說道。
“這是…這不是……”他越看越心驚。
“這是…尸變么,怎么會發(fā)生尸變?”
此時已是晨分,淡淡地朝陽照進了樹林,城墻下妖獸尸體擺滿整個開闊地帶,縷縷輕煙隨著晨風搖擺,皮肉燒焦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開闊地帶的盡頭,到處是三三兩兩的“人”向著城墻走來……
這些“人”,是衣衫破亂的、血肉模糊的、腸開肚亂的、眼神呆滯的、步履僵硬的、張牙舞爪的,全身惡臭的……尸人!
城墻上的歡樂聲突然像被什么扼住喉管一樣中斷,所有人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三三兩兩的“人”群很快在開闊地帶密密麻麻地聚集,走在最前頭的一個大漢…他…他…
只有一只呆滯的右眼睛,左邊的眼睛…眼珠吊在眼眶外,血跡斑斑。
他的臉只剩下半邊…血肉模糊的左臉腐敗不堪。
“邵將軍!”有士卒驚恐地大叫道。
邵有尊驀然放下了他揮起在空中的手,嘴里痛呼:“三…三…三弟!”
“啪噠”一聲,他一屁股坐下了地來。
這次王廷突然調(diào)兵與妖族開戰(zhàn),市長大人本藏了些私心,讓三弟去招募民軍,支援南離,卻道總好過那邊戰(zhàn)場去送死。
前天三弟不是還派了快馬來報:進展順利,招募了民軍三千,已馬不停蹄開往南離嗎……
哪知今日…今日……哎!
天若要你死,如何逃得過去……
“二狗子!”
“旺才!”
“飛老鼠!”……
此時,尸人已逼近了城墻200米以內(nèi),城頭的士兵紛紛認出了僵尸群中自己的熟人、鄰居、發(fā)小甚至親人兄弟!
這么說,三弟他…他…他帶領(lǐng)的那支民軍已全軍覆沒了?全部變成了眼前的僵尸人?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神秘力量使然啊…大陸數(shù)千年來何曾聽說過!
這…這…只怕是滅世的大劫已經(jīng)來臨……
邵有尊已年近五旬,久經(jīng)戰(zhàn)陣,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有些失神,站直的時候眼神卻已堅定。
青陽門的趙小師弟從南離死里逃生,一來就說那些不靠譜的東西。
現(xiàn)在看來,他說的只怕……他前時無緣無故堅持撤退平民豈是無由!
今日之事,果然古怪萬分,不知可否等到王廷派來的援軍?
“所有的機駑、重駑,準備!”
他一把從身邊的尉官手里搶過三角小旗,紅了雙眼,咬著牙親自下達了命令。
“來人,火速快馬將這邊的情況稟報王廷?!?br/>
“該死的!這時候打什么妖族?”
他身邊一個軍官“刷”地半跪,“是!市長大人?!?br/>
迅速的起身,飛一般地騎上了馬,“駕”地一聲,清脆的馬鞭聲打破了信城南門的死寂。
趙子寒此時滿面的抑郁,望著媚兒和姚瑤不知道該如何言語:這個事本與我就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那些可笑的家伙還在緊鑼密鼓地安排著自相殘殺,這邊滅世的災(zāi)難已然來臨……
不如和媚兒遠走高飛吧…回妖族去…抗擊該死的人族,即使戰(zhàn)死,那才是我的歸宿!
就算打退了這些僵尸人,那些要命的怪物還不知道躲在何處,以南離城見到的“它們”的神勇,哪里是我等能夠抵抗?
可…這城頭都是活生生的人,城里還有萬千平民,雖然我是個妖,但實際上,何曾就不是人?
望了望紅了雙眼的邵有尊,他此刻已如死士一般的沉靜,不由心中暗贊:
我也不知道你平時是不是個好官,但你這會倒讓我看到了人族里也有悍不畏死的忠勇之人。
也罷…先抵擋一陣,看看情勢再說吧!
姚瑤從震驚中慢慢平復,本已清明了的眼神又逐漸迷蒙:僵尸人啊,殺還是不殺?
趙子寒卻朝她看了過來:“你飛行術(shù)高明,一會兒見勢不妙,就立即撤回,帶了喬博士和小女孩……”
說到這里,頓了一頓,抬頭向北,那里遠處是蒙蒙的群山,蜿蜒不知涯際。
趙子寒抬起右手,向北指了指:“就去那里,不要跟隨成群結(jié)隊的難民。”
姚瑤自然知道厲害,輕輕點了點頭。
媚兒臉色望著城墻下遍地的僵尸人一步步逼近,臉色越來越灰敗,他望了趙子寒問道:“寒寒,僵尸人是死人啦,殺死人?不膈應(yīng)嗎?”
趙子寒容色冷凌,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
邵有尊似乎從震驚中有所回復,他插言道:“這是什么原因?會不會我們死了都要變成僵尸人?”
趙子寒一震,心里想到了這種可能,嘴里卻說道:“問我嗎?你問我,我問誰?”
不由得暗暗奇怪:那個東西分明就在左近,可是今天為什么卻遲遲不現(xiàn)身?它是用僵尸人威脅或者警告我們嗎?
若是人死了都發(fā)生尸變,青冥該遭受怎樣的劫難?
想到這里,趙子寒先不管僵尸人已逼近了城墻,而是轉(zhuǎn)過頭來看了邵有尊說道:“市長大人,你還是趕緊撤退吧!”
邵有尊一愣,脖子頓時變粗:“這怎么成?城里…城里的百姓…我是這里的父母官,哪能…棄了他們率先逃命?”
趙子寒嘆了一嘆:“想來城中百姓應(yīng)該已撤退得七七八八,這里我們先抵擋,你卻要留待有用之身?!?br/>
邵有尊怒道:“什么有用之身? 不說我三弟他已是死得好慘,城中平民不撤光我徒留此身有個屁用?”
趙子寒再次嘆息:“事已至此,你心里還只想著一個信城?你的身后是洛城,還有整個大秦!”
“你是唯一見到這邊慘狀的高官,如今局面如何你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做難道還需要我來指點?”
邵有尊突然汗如雨下,望著已逼近墻跟的僵尸人,咬了咬牙,手中旗子猛地揮動:“放箭!”
頓時箭簇如雨,紛紛而下,但是……這些僵尸被重箭射中只是或者倒退丈外,或者跌倒在地,很快就再次沖了上來。
哪怕頭顱、或者喉管、或者前胸要害被箭矢貫穿!不畏死…不怕疼…不怕摔…看起來很瘋狂。
媚兒見狀,對著墻底下僵尸人成堆的地方“轟”地一團火摔出…
這似乎有效。
僵尸人頓時熊熊燃燒…然而,一團團熊熊烈火很快爬上了城墻,前排放箭的士兵紛紛恐怖大叫,四散奔逃……
修士們立即上前刀劍齊出,手拍掌打,好一陣忙亂。
趙子寒一劍將一個燃燒的僵尸人劈作兩段,左右兩邊又傳來炙人的燒烤,急忙大叫:“姚瑤…”
姚瑤卻自顧不暇,趙子寒只得一個賴驢打滾,卻滾到了媚兒身旁…
媚兒剛好臨空一棒將一個僵尸人打下城墻,眼見趙子寒危急卻己來不及變招…
情急之下,媚兒撲進火團,一把抱住火中的僵尸摔下城墻……
趙子寒頓時忘魂俱冒,不由一聲慘叫:“媚兒…”
哪知媚兒卻又完好無暇地貼著墻頭冉冉升了起來…她火屬性魔法,自然不怕烈火煅燒……
邵有尊手持寬劍,砍飛了幾個火團,恍惚中眼前一團烈火分外明亮…三弟!
…你…你…都是為兄害了你啊……
頓時一股清淚嘩嘩流下,淚眼模糊的邵有尊大喝一聲:“三弟,大哥送你一程啦……!”
“嘭”的一劍斜劈,那“火人”轟然一聲臨空飛起……
在落地之前再次轟然炸響,尸骨飛散,地上僅留黑黑的一圈殘跡……
邵有尊喃喃自語:“葬了…葬了…三弟啊…大哥就此將你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