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我只是一個馬球手14
六月初二午后，安樂公主派人給慧范送來一封書信。
“安樂公主要帶你去見皇上?！被鄯稒M臥在竹席上，腳踝處綁著兩塊夾板，“你要小心仔細才是?！?br/>
“是?！弊蛉盏某晒唾F人們對他的歡呼，使崔浩至今仍激動不已，同時他的心中也對慧范充滿了感激之情。
慧范似乎能看透崔浩的心事一般，緩緩道：“昨天的事情只是剛剛開始，真正的生活還在日后。不要以為好運來了城墻也擋不住，越是當運氣降臨時，你越要小心謹慎，不能犯錯誤，否則你會錯失一切?！?br/>
“大師教訓得是?！贝藓茢咳莸?。
“宮中的事情，除去禮儀，沒有一定之規(guī)，你要學會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特別是不要魯莽，不要做你不會做的事，說你不懂的話。明白了么？”
“明白了。”
說話間，慧范從袖中摸出一只醉紅色的小瓷瓶。崔浩見此大吃一驚，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沒有叫出聲來，但臉上的肌肉仍為之僵硬如鐵。
“這瓶藥你帶去，到了宮里時會有人來取。他會問：‘你帶了紅瓶子么？’你回答：‘我只是一個馬球手?！缓竽惆堰@藥給他?！笨吹酱藓平┯驳拿嫒?，慧范以為他心存疑慮。這也難怪！私自帶東西進宮，又搞得這么神秘，不由他不起疑。
他笑道：“這是一種沒經過試驗的長生不老藥。當然，如果不成功
它可能就是毒藥。在靈丹與毒藥之間有時很難區(qū)別，畢竟太宗皇帝就是錯用了長生藥才駕崩的。你不用擔心，這對你沒有危險?！?br/>
瓷瓶交到了崔浩的手中。這瓷瓶的顏色仿佛美人醉酒之后面上泛起的酡紅，迷人中又帶有幾分凄艷。瓶口處被川白蠟仔細地封住，沿瓶口掛下的一滴蠟珠如淚珠一般晶瑩。
崔浩的目光移到了慧范的腳踝上。如果大師沒有受傷，是不是該他自己去送這個東西？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受傷，從馬上跌下來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他不愿再往下想了。當一個人面對自己的恩人時，他似乎沒有多少選擇的余地。
崔浩萬沒有想到，皇上竟是這樣平和的一個人。雖然在崔浩眼里皇上已經很老了，至少也有五十幾歲，但他的雙眼卻如孩童一般清亮，笑聲也是那么的爽朗和有感染力。
這是皇上么？這樣的人崔浩在洛陽打球時見過不少，他們大多是些祖上留下了無數的家產、自己一生從不為任何事情操心的人。換言之，也就是什么都不懂，每日只知道找樂子的闊大爺。
這種想法有些可笑，但崔浩仍忍不住要產生這種可笑的念頭。
“你是一個大有前途的青年?！被噬霞冋拈L安官話和他圓潤的嗓音非常動聽，他是如此的平和，又如此的毫無用意。這聲音比慧范大師的還要好，慧范大師的口音中有一種脫不掉的西域腔調，而且語音中引誘人的成份太多了?！拔蚁矚g你打球時的樣子，像個勇士?！?br/>
見崔浩滿臉吃驚的樣子，皇上笑了：“在你這個年紀，應當知道什么是勇士了。我自己雖然算不上勇士，但我喜歡勇士，也需要勇士?！?br/>
“皇上是天下第一人，如何……”
“皇上也不是什么都能干的，比如打馬球，我就不如你打得好。不過，是不是當真不如你，一會兒咱倆還得比試一下再說?！被噬系穆曇艉茌p，還帶著一股調皮的神情。
“隆基，昨天你是怎么一回事，無精打采的？”皇上在內殿單獨召見李隆基和崔浩，誰想到只是為了閑談。
“回皇上。”李隆基避席回話，“臣已經盡力了，可是怎么打也不順手?！?br/>
“我就是不喜歡你這個樣子，干什么總是這么拘謹？你看這個孩子，他今天是頭一次見我，坦坦蕩蕩的樣子有多討人喜歡?！?br/>
“是。”李隆基叩首后回到席上。
皇上并不知道，崔浩一直緊張得要尿褲子。尤其是他在袖中還藏著一瓶天下最陰險可惡的毒藥。
暗語一字不差，但崔浩仍然吃驚不小。原以為來取藥的很可能是個從未見過面的小太監(jiān)之類的人，沒想到竟是安樂公主，而且她竟明目張膽地在隨從宮女面前接過了瓷瓶。
“怎么了？”見崔浩吃驚得眼珠都要掉出來，安樂公主擰眉問道。
“沒什么，沒，沒什么?！?br/>
“這里邊是什么？”安樂公主坦然地舉起了手中的瓷瓶。
“不……”崔浩只是僵硬地搖了搖頭，他怕說走了嘴。
安樂公主似是有些不高興，盯了崔浩一眼，道：“我去見母后，一會兒咱們鞠場見?！倍藓苿t緊張得根本就沒有聽清她說的是什么。
宮中的鞠場在宮城的北面，靠近安禮門。
鞠場邊的涼棚里，崔浩與李隆基坐在一席，這對一個從八品的小官來講可以稱得上是無上的榮寵。然而，此時崔浩滿腦子想的全是安樂公主和毒藥的事。制煉“菌藥”的過程，崔浩全都看到了，那絕不是什么“未經試用的長生藥”，但慧范大師卻不知他有這方面的知識，所以才當面說謊。
他們要毒死誰？如果被害的是一個重要人物，自己這個所謂的知情人也活不成了。
“公主?！崩盥』劝l(fā)現了安樂公主走過來。
“三弟，別總這個樣子，叫姐姐就成了。”說著，安樂公主擠在兩人
中間坐下，一左一右拉住二人的手道，“等一會兒陪我爹打球，你們兩個要想辦法讓老爺子進個球才是。”
“一定照辦。”
那只讓崔浩坐立不安的小瓷瓶，又被安樂公主偷偷地塞進他的手中。憑手指的感覺，崔浩發(fā)現瓶口的封蠟已經破碎了，這說明，里面的毒藥已經被使用。她會將它摻在什么食物里？最可恨的是這菌藥無色無味，讓人無從發(fā)覺。
“小崔，你想什么了？”李隆基自從進宮之后一直試圖與崔浩搭話。
“王爺，請吩咐。”崔浩的額上滿是汗珠。
“這天氣夠熱的。明天你要是有空，請到我府上來一趟，咱們談談。”李隆基雙目殷殷，沒有一絲屈尊俯就的樣子，“我有個小園子，不大，但挺涼爽。咱們練練球，還可以下盤棋。另外，我那兩個兄弟昨天有些無禮，你別介意。明天你們見了面，可能會談得來?！?br/>
崔浩此時的心里很亂：“是，我一定來。不過，王爺和我這么個小人物來往，會有什么好處呢？”這話非常的唐突。
李隆基的面上有些不悅。他知道這是崔浩這個階層的人在此時常有的反應，因此，他的話頭也就很率直了。他道：“我只與兩種人交往，一種是有用的人，另一種是有趣的人。有用的人可以發(fā)展為關系，而有趣的人可能會是朋友。你老弟是后一種?！?br/>
“多謝王爺直言相告，小人高攀了?！贝藓拼藭r如夢方醒。
茶點上來了，有各類糕餅水果，非常的豐盛。
崔浩卻想，如果由我來下毒，我會把它摻入哪一種食物中？糕、餅、粥、茶這幾種都有可能，菌藥摻在里面絕不會被人發(fā)現。
“請等一下?！贝藓茢r住李隆基捏著一只小酥餅的手。崔浩不想他這位新朋友被毒死，盡管他拿不準毒藥是否下在了這些食物中?！靶∪寺酝ㄡt(yī)道，王爺面有潮色，想是有火了，最好不要吃這些東西?！闭f著，他取下李隆基手上的酥餅，又用布巾為他擦了擦手。
“還是來個果子吧！”早熟的大蜜桃其大如拳，看上去十分誘人，兩
人一人一只，大嚼起來。
這是為什么？李隆基雖然沒有多問，但崔浩的舉動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