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熙二年臘月，長安城里天寒地凍。

    路邊也不似以往那般熱鬧，只是零星地有幾個販夫走卒。

    這邊廂賣烤地瓜的人又一次緊了緊自己大棉襖的領(lǐng)子，把雙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取暖，然后迅速地又把手縮進(jìn)袖子里，抬頭看了看天，黑云壓城，怕是要變天了。他正猶豫著是否要收攤回家，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吧嗒吧嗒地跑了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大些的姑娘。

    “叔叔---”小娃兒在他面前站定，拖著長音甜甜地叫他，“叔叔，我要地瓜---”小人兒笑著看向賣地瓜的，她的眼睛圓圓的，甚是可愛。

    賣地瓜的正要逗逗這小丫頭，身后那個姑娘這才時也走到了小丫頭身旁。這姑娘十三四歲的樣子，身著配色極清雅的交領(lǐng)襖裙，米白色的交領(lǐng)上襖配藏藍(lán)色襦裙，衣裙上繡著蝶戀山茶繡花，樣子十分精致。

    “大叔，要兩個烤地瓜”，姑娘啟唇，語氣歡悅。說著從暖手筒中伸出手來，遞過幾枚銅板。含笑地接過熱氣騰騰的地瓜，謝過賣地瓜的大叔，牽著小娃兒轉(zhuǎn)身便走了。剛才活蹦亂跳的小娃兒這會兒捧著地瓜，光顧吃了。

    姑娘看著小娃兒的吃相，撲哧一聲樂了，打趣道：“晴薇可真是個小饞貓，平日里像個小話癆，吃起地瓜來竟話都顧不上說了呢?！?br/>
    小娃兒也不理會姐姐，哼哧哼哧地繼續(xù)吃著。不一會兒便吃了小半個，覺得地瓜太干，有些噎著了，這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來?！敖憬憔椭廊⌒η甾?！不過姐姐也最愛晴薇了……”小娃兒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著，討好地看向姐姐。

    姑娘佯裝失落道“剛才我跟晴薇說話，晴薇都顧不上理我呢，看來只怕晴薇愛地瓜勝過愛姐姐咯?！?br/>
    小娃兒一聽可急了，真以為她姐姐是這么想的，急中生智道：“地瓜亦我所愛也，姐姐亦我所愛也，兩者不可得兼，舍地瓜而取姐姐也。畢竟有了姐姐的話，姐姐還會給我買地瓜的嘛?！?br/>
    姑娘聽完啞然失笑，心道剛才小娃兒胡亂改編的那番話若是給原作者孟子聽了，估計得氣瘋了去。不過娃兒小小年紀(jì)就能對這等經(jīng)典信手拈來，不得不說著實很有天賦。

    晴薇見她不答話，面色變得更緊張了，急忙道：“姐姐不要多想，晴薇是最愛姐姐的，對姐姐的愛比對地瓜多，比對如意糕多，比對水晶冬瓜餃多，比對杏酥飲多……”說到她最愛的杏酥飲，晴薇覺得更是渴了幾分，討好道：“姐姐沖的杏酥飲最是好喝，晴薇也有許久未曾喝過了?！比缓笮Σ[瞇地對著姐姐擠眉弄眼，又拉著姐姐的手撒起嬌來。

    大些的姑娘自然知道了小娃兒的念頭，見妹妹撒嬌如此惹人憐愛，笑著道：“是有多日不曾給小晴薇沖那杏酥飲了，今日無事，正巧父親大人上午進(jìn)宮見過陛下之后，下午應(yīng)是無事了。我便做些給父親大人嘗嘗，這杏酥飲，也是父親最愛喝的?！?br/>
    小娃兒聽了這話，歡喜得手舞足蹈，拉著姐姐快步進(jìn)了家門。

    天色越發(fā)陰暗了，明明是上午，卻黑得像將入夜一般。

    御書房里，圣上面露喜色，這可不常見。

    當(dāng)朝天子名曰李治國，二十歲出頭，登基兩年來幾乎日日愁眉不展，據(jù)說圣上終日憂思過度，連后宮也不常去，甚至還有坊間傳說連皇后娘娘這傾國傾城的容貌也不能常蒙圣上雨露恩澤，足見這位皇帝有多么勤政了。

    本朝建國以來邊疆一直戰(zhàn)火不斷，饒是當(dāng)年雄才大略打天下的高祖皇帝都未能平定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到了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掌權(quán)時，御駕親征，一舉平定了東夷和南蠻，東部和南部邊疆地區(qū)的黎民百姓對此感激涕零，御駕凱旋還朝時老百姓跪地相送。當(dāng)今圣上自幼便仰慕祖宗開國平天下的豐功偉績，在身為太子時就已經(jīng)常常為先帝分憂解難，如今登基兩年，廣開言路、政治清明，又減輕了賦稅，中原百姓無不感念圣上的恩德。只是作為天子，李治風(fēng)還有一塊心?。何鞅边吘硨掖伪环福俏魅直钡业母髯逡靶U人每隔三年五載便要來我朝邊境騷擾一番，燒殺搶掠，百姓們苦不堪言。其中最為難纏的便是笛棉人。

    三個月前，陛下李治國派遣丞相慕尚和大將軍崔德忠前往玉門關(guān)一帶，為的就是完善西北部的情報系統(tǒng)。這位陛下天性仁厚，最不喜殺戮，他一直期望能兵不血刃地平定西北。西戎、北狄俱是能征善戰(zhàn)的民族，不過他們內(nèi)部常常出現(xiàn)政權(quán)奪勢兄弟殘殺的情況。而陛下李治國想做的就是，等待時機(jī)，趁虛而入。因此準(zhǔn)確而及時的情報尤為重要。

    皇帝面前畢恭畢敬地低頭站立著的兩人，正是丞相慕尚和大將軍崔德忠。兩人此行一路舟車勞頓，臉上俱是有些疲態(tài)了。

    慕尚用余光掃了一眼崔大將軍，又抬眼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皇上，緩緩道：“啟稟陛下，老臣和崔將軍此去玉門關(guān)，遵照陛下之意，與當(dāng)?shù)囟辔坏胤焦賳T共同商議之后，已經(jīng)選定了一支商隊，攜帶我們的人去往荻棉人的聚居之處，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咱們的細(xì)作安插到笛棉人的首領(lǐng)身邊去?！闭f罷，慕尚頓了頓。

    皇上李治國忍不住催促道，“愛卿似乎還有話要說，但說無妨?！?br/>
    慕尚聽了這話立刻跪下，崔德忠見此情景也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二人俱是大氣不敢出。

    皇上李治國面色微沉，厲聲道：“何事？講！”饒是再仁厚溫潤的皇上，也見不得一文一武兩個高官這樣默契十足地隱瞞什么事的樣子。

    慕尚深深吸進(jìn)一口氣，閉了眼睛，正要開口，崔德忠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來了。

    “回稟陛下，雖是萬事俱備，但咱們準(zhǔn)備好的那個女細(xì)作……怕是不能再用了?！闭f罷便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皇上李治國此時臉上并無怒色，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聲音平靜地道：“詳細(xì)的內(nèi)情寫成奏折明日交給朕。兩位愛卿此去辛苦多日，今日就早些回家歇息吧?！?br/>
    崔德忠忍不住又想開口，慕尚轉(zhuǎn)過頭眼神堅決地看向他，輕輕地?fù)u了搖頭。兩人交換了眼色，一同向皇上告辭，出了御書房。兩人整了整衣冠，各自出宮回家去了。一路無話。

    此時鵝毛般的雪片已經(jīng)落了下來?；食潜谎┯车酶鼮槊C穆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