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這種事情,總是小時候感覺很有趣,越長大越不感冒。
劉風顯然算是長的很大了,對過節(jié)這一套很是興致缺缺,卻又不得不跟個牽線木偶似的任母親呼來喚去,各種各樣繁瑣的禮節(jié)多不勝數(shù)。
魏晉時期的禮節(jié)可比現(xiàn)代復雜隆重多了,好不容易除夕夜守了一晚上歲,這個年總算是過去了。
熬過了除夕,剩下的就輕松多了,往后幾日劉安都是去拜訪官場上的上司同僚,本應帶上家眷一起,但劉風實在不想摻和政治這一塊,劉安也隨他。
劉安與劉風的父子關系算是剛剛修復,可能是為了彌補這三年來對劉風的軟禁,劉風想怎么樣劉安都盡量滿足。
然而今日劉風卻是躲不過了,劉安今日要去拜訪的是大將軍司馬昭。
母親是司馬昭的表姐,按輩分劉風是要叫司馬昭一聲表舅的。
且,劉風被軟禁三年這件事的始末究竟,司馬昭清清楚楚,年前就特意囑咐劉安帶上自己這個“一心向曹”的侄兒。
劉安是表面鎮(zhèn)定,心里的鼓可敲的響亮的很,臨行前囑咐了劉風八百遍,讓劉風一定要謹言慎行。
劉風又不是以前那個愣頭青,自然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能說。
…………
馬車停在大將軍府前,下了馬車,劉安排隊前去拜門。
這個“排隊”二字是一點也不夸張的,大家軍府門前用門庭若市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劉風微微搖著頭,嘴里不禁嘖嘖稱奇,排成長龍的的馬車一輛比一輛豪奢,簡直是古代的車展了!
托母親司馬家宗親的關系,劉風沒久等,不一會就越過長長的車龍入了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的氣象劉風敢說皇宮也是比不上的,府內(nèi)迎客處理雜事的,一個總管事,九個大管事,大管事手下又各有九個小管事,小管事手下又有若干雜役奴仆,排場之奢華當真令人瞠目!
劉安與一名小管事并行走在前面,劉風扶著母親跟在后面,一入庭院森森的大將軍府,外面嘈雜熱鬧的聲音遙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劉風公子吧?”
司馬家引路的管事也比別家的管事更倨傲,問這問題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劉風。
劉安皺了皺眉,劉風當年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洛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管事陰陽怪氣的說這話也不知是自作主張看熱鬧來了,還是受了司馬昭的命令來試探劉風的。
“大將軍想侄兒了,特意囑咐老夫帶犬子前來,管事有何指教?”
“咳咳……”
引路的管事尷尬的咳了兩聲。
“劉風公子是大將軍的侄兒,老奴一介下人,哪里敢有什么指教。”
劉安不接話,碰了壁的管事也不再自討沒趣,也不知走過了多少廊檐,總算到了正廳。
“哈哈,公淮兄、姐姐還有劉風侄兒,你們都來了,快快里面坐啊!”
劉風倒是沒想到司馬昭會親自接見自己這一家三口,司馬昭也算一世梟雄,劉風好奇不由多看了他幾眼,沒成想司馬昭不著痕跡的用眼角余光給了劉風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驚的劉風背后汗毛都豎起來了!
入了正廳開始拜見、禮節(jié)、客套,劉風頭都大了,還是在山陽縣的生活愜意,想到山陽縣劉風有點想老師和小嵇樂了。
不過劉風也知道,今日這場合自己是關鍵一子,決不能掉鏈子,入屋后表現(xiàn)的規(guī)規(guī)矩矩、妥妥貼貼。
在場六人,除司馬昭和劉風一家三口外,還有司馬昭長子司馬炎,以及司馬昭正室妻子王元姬,司馬攸一開始來拜見了一下劉風父母,后來小孩子心性,坐不住就跑出去玩耍去了。
“聽說劉風賢侄拜了嵇叔夜為師,可有此事?”
劉風拱手向司馬昭行了一禮,眼睛直直的盯著地板。
雖然這只是劉風第一次見司馬昭,但與司馬昭離得這么近,劉風感覺就像是和毒蛇共處一室,可能是別人言語形容給了劉風先入為主的印象吧,總之劉風總感覺心里毛毛的。
“回大將軍,這半年我確實在跟老師學習老莊玄學?!?br/>
“哎,別叫我大將軍,聽著多見外啊,叫表舅!”
劉風斜眼瞥了眼劉安,直接躬身跪拜在地上,大呼道:“侄兒聽表舅的,祝表舅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哈哈哈,好個‘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嵇叔夜是才華橫溢之人,劉風賢侄更是青出于藍勝于藍啊!哈哈,好!”
司馬昭起身離座,親自扶劉風起來,將手上的白玉扳指摘了下來。
“表舅也有好幾年沒見到賢侄了,這是表舅一點禮物,賢侄你且收下?!?br/>
接下來又是各種客套,母親和王元姬入內(nèi)室說話,劉安和司馬昭要“敘舊”,司馬昭便讓司馬炎帶劉風逛逛大將軍府。
即將踏出門口時劉風暗自長松了口氣,這間屋子可真壓的人喘不過氣。
“對了,賢侄年后若是回山陽縣,替我轉(zhuǎn)交一封信給你的老師?!?br/>
司馬昭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坐在一邊的劉安暗嘆了口氣,心也為愛子提了起來,果然沒那么容易過關!
劉風邁剛過門檻的一只腳頓在空中,縮在袖子里的右手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時臉上已是掛起了微笑。
“大將軍吩咐,莫敢不從!”
司馬昭面色如常,好像沒有聽到劉風將“表舅”的稱呼又換回“大將軍”了。
劉風一步一步回屋,走到司馬昭案桌前恭敬的接過信封,低著頭退出屋外,全程沒有一絲異樣。
司馬昭目送著劉風退出去,嘴角勾起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
這封信不用看也知道是關于什么的,自己要是將它交給嵇康,后果會如何劉風也很清楚。
嵇康這個人很“直”,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他的字典里沒有妥協(xié)二字,司馬昭這封信絲毫不會改變嵇康對于司馬家的態(tài)度,甚至會大罵司馬家無恥,司馬昭其實早就知道嵇康的態(tài)度,可作為信使的劉風……
嵇康是“曹派”,司馬昭這封信是要逼劉風和嵇康絕交啊,其用心不可謂不毒!
劉風漫不經(jīng)心的跟在司馬炎身后,心里在盤算把一切跟嵇康攤牌會怎么樣,自己也確實是被逼無奈的,可能老師會痛罵自己膽小懦弱,沒有大丈夫錚錚鐵骨,但應該還不至于把自己逐出師門吧?
“里面很沉悶吧?”
劉風詫異的抬起頭,司馬炎微微一笑。
“有父親在我也感覺壓抑的很,現(xiàn)在可輕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