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顏媚兒看著眼前的丞相府有片刻呆愣:這個看起來樸實無華的宅院真的就是當(dāng)今權(quán)傾朝野的丞相的住宅?
給顏媚兒領(lǐng)路的小太監(jiān)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解釋:
“顏姑娘不必驚訝,丞相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一向節(jié)儉,為官清廉,最不喜鋪張浪費(fèi)?!?br/>
顏媚兒對云丞相又有了幾分好感,看來這人品行端正,為朝廷鞠躬盡瘁,只不過暫時被權(quán)勢蒙了眼睛。
古今中外,被權(quán)勢蒙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云丞相也不免中槍,但好在清醒得夠快。
“功成身退”這四個字看起來容易,但當(dāng)身處其中的時候,能做到的真是少之又少。
她站在門前發(fā)了會兒呆,立刻有丫鬟來接她,小丫頭見到顏媚兒,皮笑肉不笑:
“顏姑娘總算來了,丞相等候多時了。”
系統(tǒng):我看這小丫頭好像挺討厭你的。
顏媚兒:在他們看來是我害得人家丞相丟了官職,還要告老還鄉(xiāng)。
系統(tǒng):其實我覺得這小丫頭對你已經(jīng)很友好了。
顏媚兒:誰說不是呢?
顏媚兒乖乖跟在她后面,順便欣賞了下丞相府。
丞相府一眼就忘得到頭,既沒有假山樓閣,也沒有亭臺水榭,因為院子太小了,這些用來裝點(diǎn)門面的大家伙顯然是放不下的。
顏媚兒:系統(tǒng),我現(xiàn)在完全放心他不會加害于我了。
系統(tǒng)很開心:為什么這么確定,是被他高尚的情操折服了么?
顏媚兒:因為請個武功高強(qiáng)的殺手花錢多,云丞相肯定舍不得出這個錢。
系統(tǒng):對不起,是我膚淺了……
云若軒親自在門口迎接,他沒有穿官服,深藍(lán)色的長衫穿起來少了幾分凌厲,也讓他看起來有些平易近人的味道。
“顏姑娘,老夫等你許久了?!?br/>
顏媚兒內(nèi)心有些復(fù)雜,之前看他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就想把他拉下神壇,但如今看他一無所有和藹可親的模樣卻又有些心酸。
她抬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丞相大人,實在抱歉?!?br/>
顏媚兒的這聲道歉一語三關(guān):一是說今天的遲到;二是不管是間接原因還是直接原因,云丞相是因為她才丟了官位;三是因為她賀蘭清才堅決抗婚。
云若軒擺了擺手,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帶著幾分探究:“人各有命,不必惋惜,也許老夫命該如此。”
還沒進(jìn)屋,顏媚兒就聽到了屋內(nèi)哭哭啼啼的聲音。
仔細(xì)辨認(rèn),好像是云夏安?
顏媚兒聽得沒錯,確實是云夏安。
她本來還想著過幾個月就能當(dāng)靜王爺?shù)耐蹂?,能嫁給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她的婚約就取消了!
而且,爹爹居然要告老還鄉(xiāng)?!
她不是丞相之女,就不會有人再明里暗里給她送金銀首飾。她知道爹爹為官清廉,她難道以后連件心愛的首飾都買不起了嗎?!
云夏安只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活著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聽爹爹身邊的親信說,這一切都是因為闖進(jìn)皇宮的女刺客,好像是叫顏媚兒。
她當(dāng)然記得顏媚兒,和賀蘭清一起回京的救命恩人。
這個顏媚兒救了賀蘭清的命,回過頭來就要索她的命嗎?!
云夏安這幾天都沒合上過眼睛,眼淚都快要流干了,悲傷都快要逆流成河了。
沒想到爹爹居然還要把這個顏媚兒請到家里來做客?!
顏媚兒剛進(jìn)屋,就看到滿桌的美味,色香味俱全,勾得她口水直流。
她此時眼中心中只有美食,都沒注意到來到她面前的人。
“顏媚兒,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居然還好意思來我家?!”
顏媚兒抬頭,就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向后退了幾步。
誰能告訴她眼前這個頭發(fā)亂糟糟,眼睛下方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開口嘴巴里有可疑味道的女人是誰?
顏媚兒不確定地問:“你是云夏安?”
云夏安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更沒心情收拾自己,她顯然沒注意到自己的儀容儀表。
聽顏媚兒隨意地叫她云夏安,而不是恭敬地叫她“云小姐”,心里更不樂意了:
“本小姐的名字是你能隨便叫的?”
顏媚兒當(dāng)然記得云夏安給她的一大堆鈔票,不會同她計較,口中的“云小姐”還沒說出來,就被云若軒打斷了。
“你看看你現(xiàn)在是什么鬼樣子!還不給我滾回去!”
云夏安被這么一吼,嚇得花容失色,哭著離開了。
顏媚兒:打扮得丑不是你的錯,但出來嚇人就不對了。
云若軒:“讓顏姑娘見笑了,坐,不必拘謹(jǐn)。”
顏媚兒一點(diǎn)也不拘謹(jǐn),很瀟灑地坐在了云若軒的身邊,下意識就要拿起手邊的筷子夾個紅燒獅子頭,好在離筷子還有0.001毫米的時候生生停了下來。
云若軒看著顏媚兒的樣子露出微笑,不覺得她粗俗,只覺得她是性情中人。
否則,也不會有如此心胸,在他要把她千刀萬剮后,還愿意替自己指點(diǎn)迷津吧?
在他和小皇帝告老還鄉(xiāng)后,本以為自己會很失落,甚至低落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他剛向小皇帝說完,就覺得全身輕松,竟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回來以后,睡了這么多年來第一個安穩(wěn)的覺。
當(dāng)真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
“顏姑娘稍等片刻,夫人將才有事,一會兒便來。”
顏媚兒點(diǎn)頭,目光從紅燒獅子頭上緩緩移開,看了看云丞相:“好的,不急?!?br/>
等了一小會兒。
“抱歉,讓顏姑娘久等了?!?br/>
不知怎的,聽到這個聲音讓顏媚兒的內(nèi)心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來人的樣子。
那女子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微微發(fā)福,眼角有細(xì)細(xì)的皺紋,笑起來優(yōu)雅溫柔,讓人如沐春風(fēng)。
在看到她的瞬間,顏媚兒的眼淚卻是止都止不住,聲音顫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娘親!”
說完,連忙起身抱住了她。
這是她的娘親,最疼她的娘親!
她居然還能見到自己的娘親!
活著的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