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玉陽的哭訴1
皇帝的話剛落,崔嫣然的手忽然動了動?;实垡魂嚳裣?,“嫣然,你是不是聽到我說的話了?”
可是那微弱的手指僅僅是動了一小下,然后再沒有了回應,皇帝剛被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熄滅,任憑他怎么呼喚,怎么晃動,都沒有了反應?;实鄣男膹氐椎牡沽斯鹊?,他頹然坐在她的身邊,不知道今后該怎樣做。
威嚴的大殿上,氣氛凝重,眾位大臣立于兩側,靜靜的聽著宣讀的小太監(jiān)在拉長聲音念著圣旨,當小太監(jiān)念完圣旨后,殿下的朝臣一片唏噓,全都不明白皇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崔卞一聽皇帝竟然要將女兒還給他,險些就要老淚縱橫了,但他還是生生的忍住了。以后,她日夜思念的女兒就要回到他的身邊了。
皇甫玦觀察著朝堂之上皇帝的表情,威嚴中又帶有些許傷痛,玉陽說皇帝親口答應不會將可兒嫁去拓落,而如今,竟又去除了先皇所封公主的稱號,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許久也未曾見到可兒,也沒有聽到她的消息,他總是難免有些擔心。不過如今可兒已經(jīng)從公主的枷鎖當中脫離出來了,這就是好事一件呀。但愿他的可兒能夠早日回歸他的懷抱,既然事情已經(jīng)有了轉機,這也讓他看到了自己以后的希望。可皇帝那復雜的表情,又令他心生不安之感,畢竟,他也是喜歡可兒的。
寂靜的午后,皇后獨自一人坐在窗前讀書,大紅色的鳳袍的長長地裙擺拖在地上,將身后坐的椅子完好的隱匿了起來。從窗外射進的光線,照在她的身上,為她涂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為難以理解書中深奧的道理而苦惱著,眉頭微微的蹙了起來。
她有些渴了,便喚道:”虹兒,給我上杯茶?!捌讨?,茶水遞到了她的面前,她頭也不抬,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復又放下茶杯。眼前的身影并沒有離開,她以為是虹兒,便道:“虹兒,沒你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可是過了許久,那個呻吟仍不見動彈,她這才抬起頭,說道:“虹兒,你”可方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眼前之人身著明潢色的龍袍,面如滿月,黝黑的眼眸微瞇,嘴角揚起一絲弧度,微笑著看她。皇后一時間竟然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怎么,皇后,見朕來了不歡迎嗎?”
皇帝就站在眼前,他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面一般,雖說溫柔,卻給人一種不真實感,他不經(jīng)常來這里,更何況今日不經(jīng)過通報,就忽然來了?;屎笠粫r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她對于皇帝的到來還是很興奮的,慌忙從椅子上站起,微微服了服身子,“臣妾給陛下請安!”
皇帝將她扶起來,笑著說道:“皇后快請起,和朕之間就不用行此大禮了?!被屎笃鹕砗螅瑢⒒实垲I到榻上坐好,替他倒了一杯茶,“陛下,很久沒有來過臣妾這里了,不知陛下最近過的可好?太后與玉陽妹妹過得可都好?”
“太后過得很好,經(jīng)常在朕的耳邊夸贊皇后呢。玉陽也過得不錯,上次見到她,看來也是滿臉的幸福?!?br/>
“陛下,不知道你有沒有為玉陽的婚姻重新考慮過?”
皇后冷不丁的忽然冒出這一句,著實讓皇帝吃驚不小,他愕然問道:“皇后為何如此說呢?玉陽的婚姻不是挺好么,為何要重新考慮呢?”
“臣妾只是覺得玉陽妹妹還不夠成熟,看待婚姻有些片面,而且那個時候也是父皇賜婚,所以,臣妾才覺得”
“哦,皇后原來是這個意思呀。沒事的,皇后考慮的太多了,朕很看準皇甫玦這個妹夫,他有勇有謀,敢作敢當,對玉陽也不是一般的好,所以,朕覺得他們的婚姻沒問題?!被实蹣泛呛堑拇蛑F?,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皇后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作罷?!盎屎?,朕今日早朝將嫣然的公主身份撤了,從今以后,她就不再是公主了?!?br/>
皇后一聽,也很高興,“真的嗎,陛下,嫣然妹妹總算是解脫了。那陛下什么時候打算將嫣然妹妹送回崔府呢?崔大人夫婦一定非常掛念嫣然妹妹。”
皇帝的眉頭略微皺了一下,沉思了片刻,嚴肅的對皇后說道:“皇后,朕今日來此,正是為了此事。你不知道,上次李太醫(yī)替嫣然妹妹號過脈了”
皇帝說到這里,便不再繼續(xù),皇后問道:“李太醫(yī)怎么說?”
皇帝的眼神黯淡,沉聲道:“很不樂觀,李太醫(yī)說,嫣然的脈搏時有時無,時強時弱,而且,她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了,下半輩子,可能會在半清醒,半糊涂的狀態(tài)下度過?!被实壅f到這里,已經(jīng)有些哽咽了,他痛苦的將頭埋在臂彎里,再也不肯說話。皇后強烈的感覺到了皇帝對嫣然的感情,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兄妹情那樣簡單,她將手輕輕的拂上他的后背,柔聲安慰道:“陛下,不要難過,嫣然妹妹那么善良,吉人自有天相,我想一定會好起來的?!?br/>
“但愿是那樣吧,朕真的很難忍受嫣然妹妹會是那樣的情況,如果可以,朕會請全太啟最好的大夫來替她治病,無論花多少代價,朕都在所不惜?!被实蹖⒛槒氖中睦锾穑劬ν胺?,似是有無限希望,卻充滿了空洞。
皇后心有不忍,皇帝痛苦,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她緩緩的走過去,將雙手輕輕地放在皇帝的肩膀上,柔聲安慰道:“陛下,不要這樣,您難過,臣妾也跟著難過?!?br/>
皇帝聽到皇后的話,忽然有些激動,他一把將皇后的手緊緊的握在自己的手中,眼中帶著無限的期盼,“皇后,你說的可是真的?”
皇后不明就里,“當然是真的?!?br/>
“那朕和你說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應朕呀?!?br/>
“皇上有什么事情需要臣妾的盡管說,只要臣妾能做到的,一定不會推辭。”
皇后雖然表面上答應了皇帝,但其實話中還是有話的,皇帝不由得心里有些不痛快,不過他仍舊沉住了氣,說道:“嫣然已經(jīng)沒有了公主的身份,這樣的話,他也就不再是朕名義上的妹妹,她如今已經(jīng)再次成為崔卞的女兒了?!?br/>
“當然了,陛下方才已經(jīng)說過了。”皇后輕笑著望著他,感覺皇帝一定要對她說一些她最不愿意聽到的事情。
皇帝沉吟了半響,終于決定了,說道:“皇后,既然嫣然已經(jīng)是崔卞的女兒,那么對與朕來說,朕想要將嫣然封為貴妃,想必也不會有人反對吧?”
皇帝說完之后,一直盯著皇后看,皇后知道他口中所說的那個反對的人就是指她,她將手從皇帝的手中脫離,轉過身子,沉吟了半響,而后,再次轉過身子,笑意盈盈的望著皇帝,“陛下是不是很想知道臣妾的看法?”
皇后雖然笑著,但從她的一言一笑中,總是能夠感覺到她的不認同,須臾,他接著說道:“皇后是后宮之主,所以對于納妃這件事情,朕還是覺得有必要問一下皇后?!?br/>
“真是多謝陛下抬舉臣妾了。”皇后像是感激似的,對著他輕輕地服了服身子,從口中清晰的吐出答復,“臣妾的意思是不同意!”
皇帝沒有想到自己所擔心的事情,還是最終經(jīng)過了證實,他有些惱怒,脫口而出,“為什么?皇后難道也是一個妒婦,在嫉妒嫣然不成?生怕嫣然進宮后,皇后的后位會不保?如果真是這樣,那皇后真是讓朕寒心了!”
皇帝的一番搶白,令皇后異常傷心,“在陛下的眼中,臣妾竟是一個妒婦?陛下也未免有些太可笑了,新婚之夜,陛下貴為太子,一夜未曾進入新房,婚后對臣妾一直冷淡,試問臣妾有沒有質(zhì)問過陛下?陛下貴為皇帝,三千后宮佳麗,想要多少美女,臣妾都不會阻攔,唯獨嫣然不可以?!?br/>
“為什么?為什么唯獨嫣然不可以?”
“就算嫣然已經(jīng)沒有了公主的封號,但她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封為貴妃,為皇家傳宗接代。民間自古有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皇上登基這么久以來,至今還未曾聽聞哪位妃嬪有了龍種,如今,公然為臣妾討要嫣然,日后一定專寵她一人,誤國誤民。祖訓不可違,臣妾自然做了這個皇后的位置,就不會任陛下胡為!”
皇后的話擲地有聲,鏗鏘有力,道理也完全說得通,皇帝張口結舌半響,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半響,只得說出一句話,“你真是蠻不講理!”
“陛下,臣妾是否是蠻不講理,陛下心里有數(shù)?!?br/>
“哼,朕也只不過是來詢問詢問你的意見,只要朕有心,朕就不相信誰可以阻攔朕!”
皇帝的話里已經(jīng)充滿了火藥味,皇后也慘淡的笑了一下,仍舊不改口,“除非陛下廢了臣妾,否則只要臣妾還是這后宮之主,陛下就休想亂來!”
“你,你哼!”皇帝氣極了,甩了甩袖子,便轉過身子,大步的離開了。
皇帝走后,屋內(nèi)凝重的氣氛一時間迅速的緩解了下來?;屎缶o繃的神經(jīng),在他走后迅速松懈,顫抖著,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額頭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門吱呀一身被打開了,皇后驚得慌忙直起身子向門口張望,門合著的聲音響起,接著一個細微的略帶些顫抖的聲音響起,“皇后娘娘”
這是宮女虹兒的聲音,皇后終于懈了口氣再次癱坐在椅子上,“虹兒,原來是你,嚇死我了。”
虹兒手指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將托盤拿到皇后面前,將茶水端過去,“娘娘,喝點水吧!”皇后將茶杯端起來,抿了口水,看著虹兒驚魂未定的臉,微笑道:“虹兒,這是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娘娘,你在與皇上爭吵,奴婢在外面嚇壞了。為什么要和皇上吵呢,他是皇上,娘娘你會吃虧的?!焙鐑旱穆曇羧栽陬澏?,她為皇后擔心著。
皇后將茶杯復又放在托盤上,嘆了口氣,“虹兒,你不懂,有些事情,是一定要阻止的?;噬纤絹碓诫S著自己的性子胡來了,先皇的托付我時時刻刻的謹記著,為了太啟,為了皇上,拼了后位,也是值得的!”
“娘娘”虹兒的聲音響起,帶了些許傷感?!澳@又是何必呢?您就不怕皇上真的廢了您嗎?”
皇后苦笑了一下,“虹兒,你放心吧,皇上有礙于我父親在朝中的勢力,是不會將我廢了的。好了,不說這些了,最重要的是開心就好!”
明亮而寬敞的御書房,“嘭”一聲,門被重重的推開,皇帝將披風從肩上卸下,狠狠地滯在地上。
“陛下,您是怎么了,怎么生這么大的氣?”從皇后的安陽殿出來之后,一路上皇帝都虎著個臉,耿斯也不敢多問,追隨皇帝來到了御書房。
“皇后她居然阻攔朕,朕去和她商量,是看在她是后宮之主的份上,可你看她的語氣,竟然讓朕覺得朕是在騎虎難下,非得聽她的不可!你說說,父皇怎么就為朕挑了這樣一個皇后呢?”皇帝一手叉著腰,一手向前指去,仿佛皇后就站在他眼前。
“陛下,其實皇后娘娘說的也有道理,臣也確實認為不妥,畢竟,紫霞公主,哦,不,是崔小姐,她的確不適合封為貴妃,她的身體狀況”耿斯說到這里,看到了皇帝的臉變得鐵青,便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耿斯,連你也贊成皇后反對朕嗎?你”他剛說到這里,忽聽得外面有人傳報,皇帝無奈,只有先暫停教訓耿斯。
門外前來的人正是皇帝秘密監(jiān)獄的監(jiān)司,華傳未。他穿著淡青色的官服,兩只眼睛賊溜溜的轉,門剛打開,他就急匆匆進來,跪地請安道:“臣華傳來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一看到他就心煩,不是為別的,只是因為他主管著納蘭托,如果不是納蘭托有事,他定不會前來?;实鄄粣偟溃骸叭A傳來,你有什么事嗎?”
皇帝的聲音慵懶,明顯的帶著不悅,但華傳來自是見風使舵之人,小眼睛轉了轉,嬉笑道:“陛下,臣是來告訴陛下,有了好消息了?!?br/>
皇帝擺弄著自己的袖子,淡淡的說道:“有什么事,就說吧!”
“陛下要臣看押的那個重犯,這幾日來,一直在鬧騰,口出狂言,不斷地辱罵陛下,臣聽了之后覺得非常生氣,竟然敢辱罵我陛下,所以臣就動用大刑,將他打了個半死不活!終于,他不敢再辱罵陛下了!”
華傳來本以為自己所說的這一切,可以令皇帝夸獎他一番,喜滋滋的跪在地上準備皇帝的賞賜。孰料,皇帝一聽,頓時像炸了鍋一樣,火冒三丈,“咚”的一聲,將面前的桌子拍得聲聲作響,“華傳來,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朕對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都忘的一干二凈了?誰允許你亂用私刑了?你問過朕嗎?”
華傳來腦袋“嗡”的一聲,頭磕在地上梆梆作響,“皇上饒命呀!”
“饒命?華傳來,你私自動用私刑,對待朕的重犯,你還敢讓朕饒你?若是納蘭托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朕就要你為他陪葬!快,傳御醫(yī),一起去監(jiān)牢!”
清晨的風,緩緩地拂過皇甫玦的臉,略帶有微寒的感覺。他站在將軍府的最高處,向著皇宮的方向發(fā)呆。究竟,可兒在那里過的怎樣,是不是真的此生就沒有希望了呢?他的眉毛緊蹙,剛毅的臉上,帶有一絲淡然,這么快,春天了,這個春天,又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呢?可兒,皇甫玦竟成為了一個負心人。
玉陽也靠在窗前怔怔的望著皇甫玦,她看到他憂郁的神色,也跟著嘆了口氣。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嫣然,她不知道過得可好?至從上次見到她,已經(jīng)有一段日子了。想起她的樣子,她就覺得心痛不已。
陰郁的天氣總是會使人想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而她引以為豪的皇甫玦,竟也沖淡不了那淡淡的憂傷,自己內(nèi)心深處到底渴望都是什么,她竟然也不清楚。她展開手掌,望著手心的那彎“月亮”,恍惚間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那個和她一起玩耍,叫“廷哥哥”的男子。
撲棱棱,天邊一陣響聲傳來,皇甫玦抬頭望去,湛藍的天空下,一只白鴿獨自飛舞,皇甫玦展開身形,向上一躍,伸手就將白鴿抓住。白鴿的腳上纏有一封書函,皇甫玦將信函摘下后,將白鴿放回了天上。
這封信函仍舊是與上次神秘少女所送的信函的質(zhì)地是一樣的,他展開信函,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但是,看了信的內(nèi)容,卻令他大吃一驚。他握著信函的手微微的顫抖,眼中竟有了絲絲的淚光。可兒,他的可兒,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有愧呀,愧對于可兒!
當夜幕的第一縷黑暗照映在皇宮時,皇宮的宮燈早已被點燃,遠遠望去,如條條彩色的絲帶般,隨風起舞。靜立于窗前,望著窗外亦真亦幻的景色,崔嫣然竟感覺,再美的皇宮,對與她來說,也如錢鐘書筆下的圍城,在外面的人想進來,在里面的人想出去。自己好不容易擺脫了公主這座圍城,又陷入了皇帝的這座圍城。她的生命中,竟有多少座的圍城供她進進出出呢?
撲騰一聲,似乎是有人進來了。崔嫣然慌忙閃進一旁的黑暗中,這里是燭火照不到的死角,沒有人會留意到她在那里藏身。
一個蒙面的黑衣人躡手躡腳的走進了屋子,腳步輕輕的,似乎在尋找某人的蹤跡。崔嫣然握緊了手里的發(fā)簪,尖而銳的發(fā)簪,足以刺穿人的喉嚨。如今,自己已經(jīng)落到了這種地步,是什么人還要來此加害于她?
眼看著黑衣人逐漸靠近了自己藏身的地方,她的緊張感迫使她更加的握緊了手里的發(fā)簪。在黑衣人離她還有幾尺的距離時,她按耐不住,沖過去就向黑衣人刺去。黑衣人仿佛察覺到了她的襲擊,一閃身,令她撲了個空。一擊不成,再來一擊,她早已顧不得是不是會暴露身份,她只想著無論是誰,都不可以再次傷害她,她已經(jīng)遍體鱗傷了,這樣的她時刻充滿了危機感,變得非常敏感。
黑衣人轉身剛要還手,忽然間怔了片刻,這給了崔嫣然足夠多的時間她瞅準機會,向黑衣人深深地刺去。黑衣人原本可以躲閃,卻不知為何竟然沒有,任發(fā)簪扎入了他的肩膀,傷口帶來的痛楚,令他面目扭曲,但他卻沒有對崔嫣然動粗,相反,卻一把將她緊緊地拉入懷中。接著拉下了自己的面巾,嗓音低沉而沙啞,“可兒,是我!”
濃密的眉毛,銳利的眼睛,剛毅的臉龐,所有的一切,早已深深的映在了她的腦海中,她忽然間看到他,竟然不知所措,悲喜交加。她喉嚨里咕咕作響,好想叫一聲皇甫玦。可是這久違的聲音竟然叫不出來。她沖著他呵呵一笑,指著他說,“我認識你,我認識你?!?br/>
皇甫玦原本興奮的心情忽然間墜入谷底,“可兒,你當然認識我了。我是皇甫玦呀!”
“我知道你,我見過你,你是玉陽公主的駙馬,認識你。呵呵,呵呵”崔嫣然傻笑著,沖著他的傷口指了指,“流血了,是不是很疼呀?”
皇甫玦見她半清醒,半糊涂,真不知道該怎樣才好,他心里泛著酸楚之感,“可兒,你怎么成了這個樣子?你讓我好心寒呀!都是我,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要告訴皇上,說我喜歡的是你,一定要把你接回家,給你舉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br/>
崔嫣然并沒有聽他說話,只是指著他的傷口傻笑不已,他急了,搖晃著她,“可兒,你到底有沒有懂我的話?可兒!”崔嫣然又不做聲了,只是盯著兩只驚恐的眼睛望著他,嘴里喃喃有聲,“不要,不要把我嫁去拓落,不要呀!以后嫣然會乖乖聽話的。”
皇甫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將崔嫣然狠狠的摟在懷里,聲音哽咽,“可兒,可兒”崔嫣然不知道是被他的舉動嚇壞了,還是因為受到了他情緒的感染,也跟著哭了起來,“嫣然會聽話的,不要把我嫁去拓落不要”
傷感正濃時,忽聽得殿外有人聲鼎沸的聲音,不好,是皇帝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萬一被皇帝發(fā)現(xiàn)了他,那不僅他會受到懲罰,說不定還會連累到可兒,可兒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千瘡百孔了,如果再讓她受到傷害,他從今往后還怎樣面對可兒呀?
正當他不知所措時,崔嫣然掙脫他的懷抱,不只是故意還是有意,將他推到黑暗處的死角,再將帷幔卸了下來。這一切動作一氣呵成,根本不像是一個患病的女子所為,可他明明看到了可兒的不正常,難道是自己意料錯了?門吱呀一聲,已經(jīng)被打開了,皇甫玦的心都提到了嗓間,如果真被發(fā)現(xiàn)了他要怎么說才好呢?
崔嫣然像一陣風一樣,轉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嫣然,嫣然”傳來了皇帝焦急的聲音,“你快出來呀,不要和朕玩了,好不好?快出來呀”
忽然間,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皇帝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飄閃而過,眨眼間就來到了他的面前,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在這里,你找我呀?”
她的突然出現(xiàn)令皇帝始料不及,他險些被她嚇了一跳,他溫柔的替她整理好亂發(fā),“嫣然,你真是嚇了朕一大跳,怎么不批件衣服呢?夜里風大,不要著涼了才好?!?br/>
“怎么會呢,我覺得自己很暖和,一點也不覺得冷呀!”
皇帝突然看到崔嫣然雪白的衣裙上有一片血紅的顏色,他大驚,“這是什么?嫣然,你受傷了?傷在哪里?怎么會受傷呢,快讓朕看看!”
崔嫣然沒有留意到方才皇甫玦抱著自己時,他的血染到了她的衣裙上。這下,可如何是好?眼看著皇帝的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她巧妙的一躲閃,避開了?;实凼种幸豢眨尞惖耐捩倘?,“嫣然,你怎么避開了?不要調(diào)皮,讓朕看看你的傷嚴重嗎?”
崔嫣然沖著他一笑,轉身就逃了,武夷殿內(nèi)所有的帷幔都是展開的,崔嫣然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穿梭于重重帷幔之中?;实墼缫蚜晳T了與崔嫣然這樣“捉迷藏”,是以他很快的隨著她進入了另外的帷幔之中,消失了。
許久也未見動靜,皇甫玦悄悄地掀開帷幔的一角,向外望了望,沒有人,看來,是他離開的大好時機。他走到窗前,將窗戶開了一個小縫,并沒有把守??磥砘实凼翘貏e吩咐過了,不然怎么會這么安靜。他打開了窗戶,正要離開時,轉頭向屋內(nèi)望了望,可兒,他心內(nèi)充滿了不舍,這次豁出去了,為了你,我無論如何,也要對皇上說此事。
皇帝聽得窗戶響的聲音,轉身從帷幔后出來,看了看方才還關著的窗戶,此刻竟然大敞著,他狐疑的走到窗前,向外望了望,沒有見到半個人影?;蛟S只是風刮開了窗戶吧,他將窗戶關好,當他再次轉身時,嫣然竟然無聲無息的站在他的身后,他嚇了一跳。
“嫣然,你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的?”皇帝看到她怔怔的望著窗戶呆呆,眼里流露出的全是滿滿的眷戀與不舍,他不懂她眼中的情意,再次望了一眼窗戶,仍舊什么都沒有。等他轉過身子時,他發(fā)現(xiàn)嫣然肩膀上的那團血跡變得已經(jīng)觸目驚心,血將她白色的衣裙染得分外的奪目鮮艷,她的臉上卻出現(xiàn)一抹殘酷的笑容。
“嫣然,你這是怎么了?”皇帝發(fā)瘋似的狂奔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檢查傷勢,她的傷口不算很大,卻刺得深入,像是極其尖銳的東西所致。他大駭,“嫣然,你對自己做了什么?”
她將手里的金簪舉起,炫耀似的給他看,金簪的底端還殘留著血跡?!芭尽币宦?,金簪被重重的揮到地上,皇帝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內(nèi)心無比糾結,“嫣然,你怎么可以這樣,你是不是還在怪朕?你不要難過,朕答應你,一定封你為貴妃,今后只寵你一人,你再也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不要了!”
皇帝將她的頭緊緊的埋入自己的懷抱,就像是想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體內(nèi)一般。
難得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的照在御書房內(nèi),為整個御書房內(nèi)添加了獨特的一絲風景。皇帝坐在龍椅上,翻閱著奏折。當他無意中拿起一份奏折時,他仿佛又看到了嫣然那張慘笑的臉,以及她白色衣衫上那團絢爛奪目的血紅。他無心再翻閱奏折,將奏折放在桌上,揉捏著眉心。
他的腦海中不斷的閃現(xiàn)著一幕幕的畫面,有嫣然的,有皇后的,嫣然的凄楚,皇后的堅持,總是令他煩心不已。
忽聽得門外來報,“王頊將軍求見皇上?!?br/>
他來這里干什么?皇帝一怔,隨即道:“讓他進來吧!”
王頊應聲而進,他雙手一拱,身子彎曲,“臣王頊叩見皇上,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一抬手,“平身吧。愛卿這時候來找朕,可是有要事?”
“啟奏陛下,臣確實有事。臣是為了叛賊納蘭托而來?!?br/>
“哦?是嗎?”皇帝狐疑著看了看他,“不知愛卿想要說些什么,盡管說吧!”
“聽聞納蘭托被皇上秘密的關押了起來,但是并不打算將他處斬,臣特意為了此事而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