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聶小泉低頭:“我沒有名字?!?br/>
“嚇……”魏鵬程今天第三次失態(tài)。
聶小泉接著道:“遇到聶大哥之前我不過是個四處流浪的小叫花子?!?br/>
梁洪馳望著他,臉色青白變幻。許久道:“你不騙我?”
聶小泉忽然偏頭一笑:“你現(xiàn)在是不是特別想揍我?”
梁洪馳的臉徹底青了。如果不是有客人在,他恐怕早撲過來了。
聶小泉向他拱拱手道:“如果沒什么要問的,我先告辭了?!闭f完頭也不回的出帳而去。
望著雄偉的長靖關,聶小泉騎馬去了關口。他已經(jīng)不是幾年前那個憑著一腔孤勇就敢深入鐵勒王庭腹地的懵懂少年。他知道,開關通商的利弊。雖然不甘心,但他明白自己阻止不了什么,也不該阻止。什么羌漢,敵我,根本不是這一座關隘能區(qū)分開的。守了那么長時間的關口,除了一遍遍看著這座多少人為之瀝血雄關,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干什么。
一匹快馬馳來。梁洪馳幾乎是沖上城墻。聶小泉笑道:“這么迫不及待的想打我?”邊說邊擺好迎戰(zhàn)的架勢。
梁洪馳一語未發(fā),沖著聶小泉就是一拳。有不當值的將官遠遠圍觀。不時指手畫腳,相互交談。甚至有人當場擺開架勢推演某一個招式。要知道,這兩個人已經(jīng)快一個月沒在大庭廣眾動過手了。軍中生活乏味,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樂子。
兩人打累了。梁洪馳望著聶小泉忽然道:“我請你喝酒?!?br/>
聶小泉一愣:“不會要毒死我吧?”
“啰嗦什么?!绷汉轳Y伸手拉起躺在地上的聶小泉。兩人下了城頭。有親兵牽過各自的馬。兩人上了馬。聶小泉問:“去哪里?”
梁洪馳道:“到了就知道?!?br/>
兩人一路急奔。將親兵遠遠甩在身后。長靖關往南是一大片荒原,方圓有一二百里。內(nèi)中遍布毒蟲暗沼,只有一條驛道可通登州城。是天然的一處屏障。
兩人一前一后駛?cè)牖脑A道。一個時辰后雙雙在城內(nèi)將軍府前勒馬。梁洪馳下了馬,拉著聶小泉就往后花園走。當年登州之圍,將軍府大部分房屋被燒毀。因為梁錚后來將家眷安置在比登州更穩(wěn)妥的齊州。這里只住了大公子梁洪馳和大姑爺聶小泉。兩人也沒什么家眷,所以將軍府也沒有翻修。
穿過一片回廊的廢墟,梁洪馳在一棵被燒毀的樹木前停下。抽出防身短匕,割斷樹根附近滋生的新苗。挖掘起來。聶小泉問道:“你這是做什么?”雖然不解,可還是蹲下身幫他一起挖。
兩人很快挖出一個深坑,露出一塊石板。梁洪馳小心的把石板啟開。石板下竟然整整齊齊埋著四個瓷壇。梁洪馳把瓷壇取出,仔細擦去上面沾的泥土。拍開泥封,一股甘冽的酒香頓時溢了出來。他把酒遞給聶小泉,自己又拿起一壇拍開。沖聶小泉道:“來,走一個?!痹诼櫺∪木茐陷p碰了一下,自己率先仰頭喝了一口。
聶小泉跟著喝了一口,酒漿入喉醇香,贊道:“好酒?!?br/>
“那是自然?!?br/>
沒等梁洪馳往下說,聶小泉忽然笑了。梁洪馳道:“你笑什么?”
聶小泉道:“想起一個人?!鳖D了頓道:“你們這些貴公子是不是都喜歡把東西藏在地底下?”
梁洪馳道:“你還認識別的貴公子?”
聶小泉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梁洪馳也不深問,兀自仰頭猛喝一氣。喝完將空壇丟在一邊,問道:“你知道這是什么酒嗎?”
聶小泉搖頭。梁洪馳又拿起一壇拍開,道:“這是女兒紅。我母親是嶺南人。他們那里的風俗生了女兒要釀酒,然后埋起來,等女兒成親的時候拿出來宴請賓朋。聽父親說,當年生了姐姐時是釀了酒的。埋在京城老宅的桂花樹下。后來母親死后,父親便將我們姐弟帶到了登州。我長大一點,懂事后。就想也不知這一生回不回的去。不如就在這里落地生根算了。到時候姐姐出嫁,總不好為了幾壇酒千里迢迢往京城一趟。于是我就自己釀了酒埋起來。每年姐姐的生辰都釀。誰知道這些酒永遠也沒機會擺上姐姐的喜宴桌?!?br/>
聶小泉悶悶的喝了一口酒,道:“過去的就別想了,大小姐泉下有知也會不安的。”
梁洪馳偏頭看著消瘦的少年:“知道嗎,我曾經(jīng)十分憎恨你。恨那個救了我姐的人怎么是你。你長得猥瑣,性格懦弱。哪一點配得上我姐?”
聶小泉咽下口中甘露,道:“你說的對,我確實配不上大小姐。這一輩子,能站在她身邊我死也知足了。”
梁洪馳忽然湊近,低聲道:“你很混蛋,你知道嗎?”
聶小泉不明所以:“你喝醉了?!?br/>
梁洪馳道:“那又怎樣?”接著道:“你并不愛我姐,卻一直裝出一往情深的惡心樣子。十分的讓人想揍你?!?br/>
聶小泉有些糊涂,晃了晃腦袋確定自己并沒有喝醉。問道:“你又想打架?”
梁洪馳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早就知道你們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我也早就懷疑希寧的身世。可是我從來沒想過深究,你知道是為什么嗎?”梁洪馳頓了頓,似乎陷進無邊的往事。許久道:“我小時候身體很好,三歲的時候掉進池子里差點淹死。后來父親就將我們姐弟接到了登州。五歲的時候,我得了一場病,纏綿床榻一年多。命雖然保住了,可也落下了病根。一旦反復,輕則吐血,重則亡命。
后來我才知道那不是病,是有人給我下了毒。從那以后,姐姐遣散了府上的奶媽子,親手料理我的起居。姐姐很能干,小小年紀就將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條。那些奴才個個對她恭敬有加。輕易不敢造次??梢舱沁@樣,我們姐弟自幼無人教導。女子十五歲笈箕??山憬愕蕉畾q仍待字閨中。
那一日,姐姐被人在大庭廣眾揭破身孕。我們兩個都傻了。姐姐不知道自己有孕,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生病了。她被老夫人關了起來。我們兩個隔著門哭了一夜。那時候,我想無論是誰,只要能救了姐姐,要我的命都行?!绷汉轳Y仰頭喝酒,將目中淚水逼回。
聶小泉不知道說什么,只能陪著他喝。
梁洪馳喝了幾口,用手背混亂擦了一下嘴,接著道:“后來你就出現(xiàn)了。救了姐姐。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里憤怒的恨不得把你撕碎?!?br/>
聶小泉道:“換了我也會那樣想吧。正如你所說,我長得猥瑣,性格懦弱。浮萍浪子般的一個要飯的。就算是為了救大小姐也是對大小姐的侮辱?!?br/>
梁洪馳輕笑:“你還挺有自知之明??赡愦_實救了我姐。我本來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勉強認了你這個姐夫。誰知后來發(fā)現(xiàn)你們一場夫妻有名無實。等希寧大一些后,我也琢磨出些端倪來??粗憬闳諠u憔悴,我曾問過姐姐是不是你欺負她??山憬阋晃兜幕刈o你。她越護著你,我就越想揍你。我那么好的姐姐你憑什么讓她委屈?”
聶小泉道:“大小姐跟著我是委屈了??晌以趺纯赡芷圬撍??”
“沒欺負她你從來不去她房里?”梁洪馳大約有些醉意,聲音不由大了起來:“就算希寧不是你的孩子,難道我姐就不值得你愛嗎?你眼睛看不出來,難道心也是瞎得嗎?她對你那么好,比對我都好。你憑什么不愛她?”
聶小泉有些心虛得避過他的目光,道:“這酒不錯。我們不說那些,來喝酒?!?br/>
梁洪馳仿佛忽然想起,自己是來請聶小泉喝酒的,不是打架的。將手中壇子和聶小泉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許久道:“謝謝。”
聶小泉以為自己聽錯了。
梁洪馳笑道:“謝謝?!眳s笑得比哭還難看:“其實我今天是想謝謝你的。要不是你姐姐一定會在屈辱中死去。我的余生也會在別人得嘲笑中度過。”
聶小泉淡淡道:“過自己的日子就好,管他別人說什么?!?br/>
“話雖如此??煞叛凼篱g,有幾個人面對流言蜚語能坦然處之?”說道此一頓,道:“不,這樣的人還是有的。你就是這樣的怪胎?!?br/>
聶小泉道:“其實,我聽到那些議論大小姐的話也會生氣的。你忘了我還曾經(jīng)為此頂撞過府里的姨娘。”
“那算什么頂撞,幾個奴才秧子罷了。”梁洪馳顯然也想起了那件事。神情不由愉悅起來:“那是你第一次發(fā)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