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填了下肚角后,張陽見閑來無事,手一陣發(fā)癢道:“楓,我們一起精工合作,輪流打牌吧,誰輸誰讓?!闭f完,一馬當先,斗起雙扣來。
記得以前張陽為了培養(yǎng)感情,每晚準時到網(wǎng)吧去陪女友打牌,就這樣艱苦奮戰(zhàn)了兩個多月之久,精神著實可貴。
只是后來不知什么原因,和女友的關(guān)系變淡了,就很少上網(wǎng)吧了。而打牌的地點也有了重大轉(zhuǎn)變,基本定點在他家,和他共搶一個電腦。
趁著張陽玩牌的空兒,陸楓擺弄著張陽新買的手機,屏顯是一輪藍幽幽的圓月下,一匹孤獨的狼高昂著頭在對月長嚎。
那生動的場景讓人不由想起了《狼》的歌詞:‘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冷冷的北風吹過,漫漫黃沙掠過,而我只有咬著*,抱以兩聲長嘯,不為別的,只為那傳說中美麗的草原?!?br/>
或許人的內(nèi)心就像是這只孤傲的狼,比如這只手機的主人張陽,個性鮮明張揚,人生態(tài)度樂觀陽光。許多時候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一打開話題子就像山洪崩發(fā),想到哪就說到哪,天馬行空,無所不至。
而陸楓卻是沉默少言的人,說話前總是要思考一番,有時抱著學習的態(tài)度虛心問張陽請教,有何秘訣可像他似的滔滔不絕。張陽哈哈大笑道,那還不簡單,多說些廢話就行了,比如今天風和日麗,某人心情愉悅什么的,
或許這就是友情,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越來越沉淀,直至年老時,一起和你說著曾經(jīng)年少的狂言,甚至一起吹著牛皮的伙伴。
把玩著新手機,鍵盤手感還不錯,操控起來也簡單,還能玩俄羅斯方塊。剛嘗鮮了沒多久,張陽回過頭來,打擊道:“老兄,這樣玩游戲很費電的,我得充十二小時??!”
陸楓正玩得起勁,沒去理他,可誰想那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張陽接起電話,原來是朋友的活動邀請,這夜生活還真是夠豐富的,剛回來不久,還未怎么休息,就又要去征戰(zhàn)四方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張陽歡蹦亂跳地出去兩個多小時以后,不幸的車禍發(fā)生了。接到鄭光電話的那一刻,陸楓簡直難以置信。鄭光聲音滿是嘶啞,含糊不清的說張陽被車撞了,現(xiàn)正在醫(yī)院里搶救。
原本伶牙俐齒的鄭光,在這時變得吞吞吐吐,“我就坐在他的后面,看見他的腿被車子軋住了,直直地吊在那里,可能斷了?!?br/>
聽著他心有余悸地敘說著當時的情景,陸楓腦中一片迷亂,轟隆做響,張大了嘴,發(fā)不出聲,喉嚨如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意外,真是讓人不敢想像那種車禍慘狀。陸楓定了下神,急著追問:“張陽的父母到了沒?”
“他母親正在一旁哭,有許多人都趕來了,你現(xiàn)在來嗎?”鄭光的聲音多了一絲哽咽,原本兩人正開開心心的打完臺球,可是回家的途中,或許是張陽難得多贏了幾局,心中暢快,車也隨之開得飛快,大意之下沒有注意一旁的車,結(jié)果竟然一頭撞了上去。
陸楓嘴巴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沉默良久,終是苦笑一聲道:“都快凌晨了,我明天下班去看他吧,現(xiàn)在就算去了也幫不上忙?!?br/>
掛斷電話,陸楓的心像針刺入骨髓似的,痛徹心扉。站起身呆呆地望著窗外黑漆漆地天色,那片黑中仿佛又帶著點冷光,
陸楓全身無力地躺倒在床上,剎那間往事歷歷,涌上心頭。想起去年春暖花開的日子,張陽帶著他在那片綠色的山野間追尋春的足跡,乘風觀賞眼前漫飛的翠色。想起兩人在煙霧裊裊的水壩邊,那一幕嘻笑歡鬧的場景,那一道明亮清澈的友誼,沖淡了陸楓心中成長所帶來的憂慮。
然而這一切都被命運的無情沖撞的七零八落,陸楓忽然感到一陣悲涼恐懼,張陽才二十四歲,青春的風華若失去了左腿的支撐,以后的人生會不會就像冬日的風,無星月的夜,讓人感覺冰寒與黑暗,看不到希望。
醒來時天已微亮,是被老爸老媽閑聊的聲音給吵醒的,便再沒了睡意,沒等鬧鈴響就起了床??粗改敢荒樝楹偷臉幼樱憲鞴首鬏p松,說張陽昨晚被車撞了,好像左腿斷了,也不知現(xiàn)在如何。父母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神情也已變得凝重。
早飯陸楓僅僅要了碗鮮美的豆腐腦,心情沉重的早已容納不下別的東西。手把著條匙,往嘴里塞,對面是孩子清純的微笑,然而眼眶中的淚卻不知怎地一顆顆滴落到了碗里。原以為可以學得像沈從文那樣參透生死離別,看透人生風景,不會被情所動。
可是當朝夕相處的伙伴、當曾經(jīng)深愛的人受到傷害時,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不由抬頭望著那陽光明媚的天空,叩問上蒼,為何會如此的無情和不公。
可老天又哪會再乎這指間沙粒般的渺小呢,就算有,也不可能管盡人世的哀愁,所以命運還是要由自己把握才不會后悔,可是又有幾人能抓得住呢。
騎車在車海茫茫的街上,偶爾看到與張陽相仿的車,陸楓的心頭總會掠過那抹熟悉的笑容,那個躺在病床上不能站起來的好友來。
在和張陽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日子里,你會忽視朋友間相處時的珍貴,而如今孤單的背影卻讓陸楓驀地感覺到這份友情的沉淀。
呆坐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陸楓思緒紛亂,好想打個電話給紅葉,傾訴此刻心中的悲傷??墒窃谀闷痣娫挼膭x那,他猶豫了,那個曾經(jīng)愛過的女孩,此時身邊已有著另外一個男子相伴,又怎能再去打擾她。連一句淡淡的你好嗎?都沒有勇氣問出。
陸楓只能打開紅葉的頭像,雙手無由地敲打著鍵盤:在嗎,能聊幾句嗎,心里很難過。此時的他只想找一個心靈的寄托,一個渲泄的角落。
一陣QQ的上線聲敲醒了混沌中的他,陸楓抬來一看,原來是陶瓷娃娃,那邊得知風過無痕的版主風筱赤影出事后,目瞪口呆道:“我現(xiàn)在在保險公司工作,經(jīng)常會看到一些車禍,每次我都感覺很心痛。我這個人不會講安慰的話,我最怕見人傷心了,那時我真是手足無措啊。
“有時想緩解悲傷的氣氛,可能還會講幾句笑話,這樣會讓別人生氣,感覺我興災樂禍似的,所以開心點,事情總會解決的。心放寬點,我相信事情總是會有轉(zhuǎn)機的。有一句話叫‘有禍必有?!??!?br/>
陸楓目光瑩然,雙目悲愴,“謝謝你,但我還是很擔心。有些東西當它血淋淋地出現(xiàn)在眼前時,一個人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F(xiàn)在我想到這里,眼淚就一直流,我先平靜一下心緒?!?